刚一开打,肖凝云就被放了回来,这多少让人摸不着头脑,只有肖浩明和肖妍冰心下了然。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这件事情的真相,而是如何应付李建军的狂攻。
李建军真的是个疯子。后继部队一到,他马上又对肖浩明的产业进行了全面冲击。城南体育馆以南的赌场、夜总会、酒店、桑拿城……全都遭到了严重骚扰。
论起个人素质,SY来的这批小混混绝对比不上肖浩明的手下,更别说王子廷的精锐部队了。不论是力量、技巧、应变能力,他们都没法跟CS的同行相比。可是,这些小混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要命。他们都是活不下去了,才走上黑道,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他们早就把对死亡的恐惧抛到爪洼国去了,只要打条粉,提把刀就敢对着枪冲锋。
而反观肖浩明这边,由于去年的混战损失了太多老手,兼且扩张速度过快,吸收的新人良莠不齐,现在他大部分的手下都是没沾过血腥的菜鸟,虽然看起来怪模怪样凶神恶煞,但也只能吓吓普通老百姓。SY的那批亡命之徒一亮刀,他们的腿都软了。
本来肖浩明还想着是不是厚颜找王子廷帮忙——经过了这么多事,他也开始放下所谓的面子了。可是极英社也在这时候配合李建军的攻势对王子廷进行了遏制。虽然极英社元气未复,攻势不猛,可是王子廷却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让肖浩明没法开口借兵。
所以,只能靠自己。
开战后的第五天,肖凝云把唐朝叫到了自己家里。
关于那天唐朝在会上的表现,堂姐已经告诉了她,这让肖凝云颇有几分头疼。对唐朝的了解,王子廷是没法跟肖凝云相比的。
唐朝是肖凝云二姨的儿子。他小时候,母亲常年在外跑业务,父亲则在法院工作,应酬很多。没人照顾的唐朝只得经常寄宿在肖凝云家里,每年至少有4个月是在肖凝云家里渡过的,他和肖凝云姐弟的关系自然十分要好。
但唐朝和肖浩明之间除了兄弟之情,还有很深的竞争意识。从小两人就常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打架,任何一点小事都要分个高下。念初中以后,唐朝开始在外面鬼混,加入了不良少年团伙。肖浩明虽然没说什么,可为此很看不起他;唐朝也心知肚明,跟这个表弟减少了来往。
当兵回来后,唐朝来帮表姐的忙。虽然没什么突出的事迹,可他也一直兢兢业业,没犯过大错,这对唐朝来说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他毕竟没读过什么书,对管理一窍不通,玩心又重。能坚持到这份上,他也未必没存着跟肖浩明互别苗头的心理。
可是去年,他跟刘宇一起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楚天社却被肖凝云随随便便地交给了肖浩明,这可让唐朝心里老大的不舒服。确实,他跟表姐是没法比的,表姐是天才,她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可是肖浩明这小子呢?他有什么本事?凭什么每次好事都有他的份?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仅仅因为他是肖凝云的弟弟?或者纯粹是狗屎运?
唐朝不敢怪肖凝云偏心。这没什么好说的,肖浩明是她亲弟弟,自己只是她表弟,亲疏有别。可唐朝很想能有表现的机会,让肖凝云看看,谁才值得她托付重任。
肖凝云知道,自己平时对这个表弟的关心确实太少了,没有看到表弟这几年的努力和进步。她想和唐朝说些什么,可他们已经不是亲密无间的少年时代了,并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最终肖凝云也只是淡淡地安慰了他几句,并抛下一个诺言而已。
唐朝兴高采烈地走出了表姐的家门。这次他的任务,是南下YN省阻击李建军的一批货。肖凝云承诺,事成之后,他就是组织的二把手了。唐朝知道自己不是坐办公室的料。他喜欢和兄弟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打架冲在最前面。有些人是天生混黑道的,他是,但肖浩明不是。这一点,总有机会证明给大家看的。也许现在就是这个机会。
送走了唐朝,肖凝云开始筹划往SY的旅程。
对李建军不能硬拼。可如果不硬拼,要怎样才能瓦解他的势力?由于前几天刚遇刺过,现在李建军身边的保护措施做得相当严密,想再次刺杀他,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考虑其他途径。思考了几天,肖凝云制订出了如下计划:
一,断他的财路。李建军最大的一部分收入来自于毒品。正好肖凝云得知他有一批三百多万的货刚刚入境,只要吃掉这批货,李建军的财政会遇到相当大的困难。从古到今,打战打的就是钱。没钱怎么买军火?没钱吃什么?没钱怎么发奖金、抚恤金?
二,切断他的军火供应。李建军的军火大部分都由俄国科罗夫斯基家族供应。而科罗夫斯基家族在俄国只能算中等水平的黑帮,只要肖凝云拜托梅尔斯金先生放出话去,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必定会乖乖地中断与李建军的交易。没枪没子弹的李建军,也只是纸糊的老虎。
三,扶植李磊一派,在红帽子集团内部制造争端。如果这一步走得好,甚至能让李建军的远征军团全军覆没。当然这个部分稍微有点难度,可是以李磊的本事,应该还是能掀起一点风浪,给李建军添点麻烦的。就是不知道李磊能不能放下骨肉亲情——这一点肖凝云心里没底。不过,只要她跟李磊联系上了,并且放出风声,李建军定不敢掉以轻心,这多少会牵制他的一部分力量。
四,破坏李建军的后方基地。想达成这一点,首先就得说服李磊。小正是帮不上忙的,当年他的势力主要是在西部的FH县,SY市内他的实力绝对比不上经营了好几年的李磊。
这一条计划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最次,也要引起SY黑道的骚乱,招来公安机关的严密关注,限制李建军的活动;如果能做好的话,也许能收买高层,对李建军势力进行全面打压,让他有家难回。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肖凝云心里同样没底。
开战第九天,肖凝云只带着几个保镖回到了SY——当然,暗地里跟着她的人就不知有多少了。
几个月以来,李磊一直住在SY市靠近南郊的一栋两层小楼里。由于是被软禁,因此想上街都有四、五个人陪着,根本没有让他和外人联络的机会。李建军倒是顾念着父子之情,除了限制他的活动外,没有太为难他,还不定期地安排个女人到他房里。
刚开始时李磊十分烦躁,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般,时不时要发一场疯,发泄过剩的精力。可是时间久了,慢慢的争雄的心也淡了,当初在黑道上打拼的日子就像怀旧的电影一般——虽然感动,可终究是电影。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开始接受这种生活。每天早上九点起床,上一会儿网;中午饭后到外面的田野里散一个小时的步,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回来睡午觉;下午起来看碟,聊QQ,到健身房消磨一个小时。晚饭后,有时候和女人一起做爱做的事,有时候去小正家和他两口子打麻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磊也越来越麻木。人总有惰性,过惯了一种生活后就不再想改变。因此虽然最近对他的监视放松了许多,他也没有搞事的念头。怎样也好,无所谓了。
李建军给他找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皮肤白净,长相也还漂亮。虽然有时候爱撒娇耍点小脾气,但也不至于过分。慢慢地李磊也觉得自己爱上了她,把什么燕子什么云的都抛到了脑后——毕竟再美的女人都比不上眼前的温柔。就算偶尔那张美丽却冷漠的脸会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也只能唏嘘罢了。
可是这张脸如今却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是我吧?”肖凝云笑吟吟地说,同时向小正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肖凝云心中忍不住得意。特种部队的身手就是不同凡响,没有惊动任何人就把李磊和小正从戒备森严的地方带了出来。李建军手下能有这种人才吗?没有!所以这场战争,他输定了。
肖凝云作了个手势,阿敏赶紧走上前去,为李磊和小正各点上一支烟。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挺闲的。就是儿子不听话,每天晚上都要闹,让我觉都睡不好。”小正苦笑道。
肖凝云笑道:“听说你小孩挺漂亮的。这次来得匆忙,没准备见面礼,下回补上吧。”
“不用客气了。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我老婆醋劲大得很。”小正对肖凝云的来意心知肚明,可他却没这个打算。如果是在两年前,甚至只是一年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干了。但现在只要看见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他的心都会被融化,再也没有当初的豪情。他一直认为这次被夺权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能够体面地退出黑道。混黑道的有几个能善终?他不怕死,但儿子还小,他不能让儿子没有父亲。趁现在还年轻,去学门手艺,安稳地过一辈子,这才是正道。
肖凝云点点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也不打算再逼他。她扭头看向李磊,笑着说:“你怎么了,不高兴吗?难得朋友见面,连句话也不说?”
李磊的心里却是一直在天人交战。本来雄心淡了,那是以为自己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现在肖凝云就在眼前,只要有她的支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绝对不在话下。可是另一方面,却要舍弃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他本来已经考虑跟那个女孩结婚了,甚至打算明年要个小孩。如果现在答应跟肖凝云合作,那这一切都要无限期地推迟。但是……他抬头看着肖凝云吹弹可破的脸蛋、秋水为神的眼眸,心中一片茫然。张了几次嘴,却怎么也没法说出半个字来。
6月6日,肖凝云到SY后第四天。
张立波小心地把手上的92式手枪拆开,象抚摸自己的小孩一样抚摸它,为它上油,又仔细地把它组装起来,压进子弹。一,二,三……一共十二颗。这个过程中他是如此专心,以至于差点没听见手机铃声。
他把杀人利器随手丢在沙发上,走到电视机前拿起了手机,沉声问道:“谁?”
……
“哦,正哥。放心,都准备好了。”
……
他抬腕看了看表,短针正指向十二点。“三点整吧。我先去吃个饭。”
……
“好的。那就这样了,正哥,我老婆儿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
“我知道的。我也是。再见了,正哥,来生再做兄弟了。”
张立波关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走回沙发前捡起枪,装上消声器。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那个长发的妩媚女子。她的呼吸轻轻柔柔的,胸膛微微的起伏着。一只白嫩的手搁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被角。
张立波看了几分钟,然后缓缓地伸出手去,似乎要撩开那一缕头发以看清她海棠般的脸蛋,手到半途却突然加速,抓起枕头捂在她的脸上。
一声轻响,像是气球爆裂的声音。
没有血渗出来。
张立波怔怔地站了几秒,然后掏出钱包,抽出四张百元的扔在它上面。“不欠你的了。多余的算小费。”
这是手上第二条人命了……还会有更多。
小正合上手机,无奈地叹了一声:“OK了,一切都照你说的。”
肖凝云浅笑道:“正哥,麻烦你了。放心,这件事就算查出来也找不到你头上,我会找人顶的。”
“最后一次了。”小正没理肖凝云,反而看向李磊,“石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伸手了。”
“正哥,说谢字太俗了,但我也只能对你说谢谢了。”李磊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他知道小正是看他的面子才答应帮忙的。
小正摆摆手,“小云,这儿好象也没我什么事了。能不能让我先走?”
肖凝云似笑非笑地说:“正哥,麻烦你再坐一会儿吧。以后就难得见面了,你说是不?嫂子那里我派了人守着的,她们的安全绝对没问题,你就放心吧。”
顿了顿,见小正没什么表示,肖凝云干脆挑明了说:“那些看守已经解决掉了。平时他们都是六点钟向建军叔汇报情况;所以就算他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最迟六点钟,他也会知道你们已经靠向我这边了。在这之前,在我们没控制大局之前,我真的不希望出什么意外。你还是留下来吧,要不要叫几个兄弟陪你玩几手?”
小正冷笑几声,蜷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李磊觉得有些歉意,可是只有小正才能给行动的关键人物——张立波——下命令,这时候谁都能走,就他走不得。
“小云,我们几点行动?”
“三点十五吧。只要他那边一动手,整个SY就会乱起来。”肖凝云将一张纸丢在茶几上,“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有没有不必要的。时间一到,这名单上的人就……”
“放心吧,我这边不会出错的。小云,倒是你那边,那么重的任务,你手下的人能完成吗?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没问题的。”
李磊不吱声了,心中却更忧郁。如果肖凝云手下有这么强的力量,那自己以后能摆脱她的控制吗?李磊发现这个自己先前忽略的问题现在看来却是如此严重,他不由得懊悔起来。
肖凝云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笑道:“磊哥,放心吧,SY是你的地盘,我不会插手的。我只希望一点,在SY主事的人是我的朋友。我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的野心,你说呢?所以你放心吧,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我不会借这个机会要挟你的。”
李磊略微松了口气。虽然黑道中人出尔反尔是常事,可肖凝云从来没有食言过。
肖凝云看着手中的名单,有种噬骨的痛苦涌上心来。又是十几条人命啊。
肖凝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自己还真是虚伪。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决断……可是伪善也好,怎样也好,痛苦却是真实的。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选择的,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就一边杀人一边痛苦吧。原罪么……这就是我的原罪。肖凝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张立波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吃得很慢,咀嚼得很细,因为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后一餐了。他还点了一瓶酒,二两装的仙泉。不敢喝多,喝多了误事。
桌上摆了九个菜。九是数之极,代表终点,终点也就是起点,轮回。张立波虽然只念到初中,但看过不少书,所以这点还是懂的。
九个菜肯定吃不完,可没关系,反正钱是拿来用的——不用光,难道还能带进棺材去?
他吃到现在已经足有一个半小时了。反正天热,不怕菜凉了。喝酒喝到一身大汗,但是他没脱下外衣。开玩笑,腰中别着枪呢。
眼见着剩下的酒已经不多,他倒了一小杯出来,轻轻、匀匀地洒在地上。老弟,这杯酒是哥敬你的。
张立波又想起了亲生弟弟张广海,那个青涩单纯的孩子。张立波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呛出了眼泪。
他真的是个好孩子,谁说他是小混混,谁说他是垃圾的?虽然他成绩不好,可那是天生的,有什么办法?他很努力的!
那孩子又乖又听话,不打架,不说脏话。他还怕血,平时连鸡都不敢杀。那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他落得这样的结果?这不是自己的错,张立波想。虽然是因为自己潜逃,才会让公安局的把那孩子抓回去协助调查;可那帮人有什么权利打他,打死了他?他才刚满18岁啊!最后连他尸体都没见到,被从看守所直接拖到火葬场去了——狗娘养的!
那孩子,笑得多温柔啊……张立波痴痴的想。父母早逝,长兄如父,这孩子就是自己带大的。十八年……十八年啊!带了他十八年,容易么!为了让弟弟读书,自己初中毕业就辍学来赚钱了。没文凭,没熟人,找不到工作,最后只好跟着别人混,混成了红宝哥的手下。这么多年来,砍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砍过,都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孩子啊!这么好的孩子,就断送在那帮狗娘养的手里了!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啊!
张立波把眼泪擦干净。有人偷偷地瞧他时,他立刻狠狠地瞪回去:有什么好看的!再看老子剐了你的眼珠子!
多想无益。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
张立波匆匆站了起来,到柜台结帐。随手抽出两百丢过去,硬邦邦地说道:“不用找了。”
有钱就是好。要不是为了钱,自己怎么会成为通缉犯?不过,话说回来,最可恶的还是李建军。他娘的,老子帮他拼了命,他竟然没照顾好我弟弟,让他死在了公安局,**你奶奶!嘿嘿,这会儿爽了,虽然自己知道的不多,但从那一点蛛丝马迹也判断得出,正哥是想阴他一把。阴得好,最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弟弟死了,你们凭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张立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时而在某个小地摊前停下,买一两件小玩意,不久便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就是要买东西。以前想买但是舍不得买的,都要买一次试试。不过就不用放在身上了。人要是死了,再多的钱再好的东西也带不走,爽一把就够了。
盲目地转了一圈,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四十五了。张立波走下人行道,拦住一辆出租车。“到红卫派出所,从东湖路绕过去。”
司机应了一声,没敢多话。开了几年出租,也算得上阅人无数。司机一眼就看出这刚上车年轻人满身凶煞之气,最好别跟他扯上关系。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张立波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想道:正哥给了五百万,真他妈够意思。别说五百万了,就算只有五十万,五万,要我去杀人我也干!
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自己身上背着案子,根本不敢露头,平时只能靠兄弟们接济一点。老婆一年都难得买件新衣服,儿子一星期才能吃一餐肉,牛奶更是想都别想。做男人做到这份上,真是够窝囊的。
有了这五百万,可以给儿子买进最好的小学了。以后想学琴就学琴,想学画就学画,念高中、大学的钱都够用了。老婆也可以每星期去做次美容——靠,老子都快死了,她做美容做给谁看?
想到这张立波有点烦,马上强迫自己去想接下来的行动。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那里防卫松得很。直接走到所长办公室,敲开门,给那狗娘养的一枪;然后守在办公桌后边,进来一个杀一个,进来两个杀一双;十二……不,十一颗子弹,杀十个,最后一粒留给自己。嘿嘿,可不能让你们给逮住了,要是不小心把正哥供了出去,咱的老婆孩子还有活路吗?
到了派出所门口,张立波下了车,递了张一百的过去:“不用找了。”
司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了张立波半晌,一踩油门飞一般地飙走了。张立波哑然失笑,整了整衣领,掸了掸裤腿,往红卫派出所里走去。
大门,岗哨……办公厅……转弯……楼梯……上楼……二楼……警察。躲开。
张立波觉得心脏突突地跳。妈的,怎么这么没用!他觉得血都涌到了脑门上,太阳穴刺痛得可怕,眼睛似乎也充血了,看东西一跳一跳的。
他扶住扶手,歇了几秒,继续往上走。妈的……脚都软了……胆小鬼!你真的是个胆小鬼!张立波,以后别说你是出来混的!
两个女警员出现在张立波的视线里,捧着资料,说笑着。其中一个诧异地撇了张立波一眼,然后继续跟旁边那个说笑,与张立波擦肩而过。
张立波捂着胸口,大声地喘了几口。靠,怕什么!走上去,左转尽头,202房间,敲门,然后抬手一枪,啪!然后就结束了,老婆就能买漂亮衣服,儿子就可以念书,吃肉喝牛奶了。怕什么!
张立波加快了脚步,走到楼梯尽头转角时,差点撞上一个年轻警察。
“喂,干什么呢,走这么急!”
张立波没理他,反而加快了脚步。
“停下!叫你呢!你干什么呢!”
“找王所。”张立波头也没回。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几秒钟工夫,他就已经走到了202房的前面。伸手敲门。不要怕,马上就结束了。
“谁啊?”
“我。王所,麻烦您开下门,有事。”张立波很惊异,自己的声音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推。”
“你干嘛呢你?叫你怎么不停?”那个年轻的警察追了过来,手搭到张立波肩上。
张立波轻轻一扭,把他的手甩了下来,然后推开门,大踏步走了进去。“王所长?”
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年人抬起头来,一脸讶色。“你是……”
枪声代替了回答。消声器已经取了下来。正哥说,闹得越大越好,杀得越多越好。
张立波迅速转过身,朝那个正在惊慌失措地拔枪的小警察开了一枪,正中眉心。5.62毫米的子弹打得那个小警察脑浆飞溅。有几滴乳白色的东西落到了张立波身上。他想吐,可还是捂住了嘴,又转头在王所长身上补了两枪。
“别怪我。”张立波喃喃地说。
还有八颗。
“什么事?谁在开枪?”外面传来惊慌的呼喊,乱糟糟的脚步声。
张立波看着小警察那溅满血和脑浆的英俊面孔,挺拔的鼻梁,眼里已凝固的恐惧神色。他有一点心酸,这小子简直跟他弟弟差不多大。可又有一点快意,说不清道不明,不过真的有点爽,只要自己动动指头,想要谁死就要谁死,这种操纵的感觉太好了……
呸,呸,***,这算什么,老子不是杀人狂魔,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不过真的有地狱吗?杀了这么多人,在地狱里该怎么判?
“没时间胡思乱想了。不准想,不准想!”张立波轻声地命令自己。脚步声已经很近很近了。他赶紧跑到办公桌后,蹲了下来。
一个警察在门口畏畏缩缩地探出头观望。
张立波举起枪。瞄准。叩下扳机。
老弟,耐心点,哥哥马上就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