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已经是大三,有些忧患意识强的学生开始留意起工作机会来。作为工管院的学生,自然不会放过身边的大老板,也因此肖凝云每回上学校都会被疲劳轰炸一番,让她不厌其烦。平心而论,这些同学们都是很有才华很有能力的,极其优秀的——S大好歹也是全国40强之一。她也很乐意让这些同学们得到历练的机会,但是,总不能一进去就是部门主管、业务经理之类的吧?假如是公司创业初期,那还好说;可是现在公司的人事已基本稳定,容不得剧烈变化,肖凝云也只能对他们说抱歉了。
这样子得罪了不少人,因此肖凝云也就越来越懒得往学校走。只偶尔去参加一些社团活动,看看有没有新冒头的人才。前些日子由于到处拉赞助,一直没去上过课。这两天股权出售的谈判已经渐入佳境,再者负责谈判的是堂姐,肖凝云一时间竟闲了下来。当然这闲暇也是短暂的,过几天等一笔帐到位了,她还得去跟李磊谈谈收购酒吧的事。
这天云比较厚,风不大,但吹在人身上凉凉的,估计白鹤山上的枫叶也被吹红了不少。午后有放晴的迹象,太阳从云层中小露了一脸,虽然天气仍是很冷,但人们心中却舒服了不少。下午没什么事。肖凝云换了件藏青色的毛衣,将短短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一把,自我感觉还不错,便出了门,去东楼参加湘楚文学社的例行聚会。
例会是2:30开始。肖凝云到的时候才两点过几分,大教室里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肖凝云扫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认识的,就走了过去招呼道:“哟,莽社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怎么听你说的像是蟒蛇长呢?”莽玉苦笑。
“你外号不就是蛇哥吗,”肖凝云走到他后面一排坐下,“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不认识的?”
“呃,新成员嘛。军训结束后就开始招新,到上礼拜总算完成了。这次是让大家见个面,熟悉熟悉。”
“哦,今天这会谁主持?”
“反正不是我。我也就是来走走过场,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补觉。”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肖凝云跟他不是很熟,所以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尽拣些没营养的话说。慢慢地人越聚越多,教室里也越来越吵。不少人过来跟肖凝云套近乎,倒把莽玉这副社长撂到了一边。莽玉也不在乎,玩深沉玩得挺来劲的。
突然教室里安静了下来,跟肖凝云说话的几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一看之下竟然呆了。肖凝云挺好奇何方神圣能造成这样的效果,无奈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
“35,23,36。靠,真厉害。”
肖凝云扭头看去,见莽玉一扫颓废之态,挺直腰板坐着:“肖凝云啊,是个跟你不相上下的美女。哦,你看不到?”莽玉不耐烦地将挡在肖凝云面前的男生推了一把,于是一个十分俏丽的女孩子就印入了肖凝云的眼帘。
她瓜子形的脸显得十分可爱,上面嵌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眉毛弯弯长长的,比一般女孩稍浓一点,显得精神十足;鼻梁很挺拔,减少了几分柔弱之气,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娇艳的红唇微微翘起,牵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精致到极点的五官协调地搭配在一起,便构成了这张使人一见难忘的天使面孔。
她身量颇高,看起来足有175以上,想必这一点会击退许多自惭形秽的追求者;玲珑别致的身体曲线显示出了她女性身材的完美,莽玉随口报出的那组数据应该比较真实;奇怪的是,这样一副魔鬼身材不会让人觉得流于性感,只会让人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青春活力——也许这就是女孩子与女人的区别。
虽然她穿着很普通:上身只穿了一件秀气的高领白色毛衣,袖口是逐渐收紧再外放的,颇有点“水袖”的味道;下面是一条样式普通的兰色牛仔裤,再配上一双短短的小靴子,正是学校里随处可见的女生装扮;但这一套穿在她身上的效果却是那么与众不同。
几个男生正围着她说些什么,也许有人讲了个笑话,于是她掩口轻轻一笑,眉毛微微上挑,连眼睛里都荡漾着笑意;她任何一个小小的动作都是那么恰倒好处,似乎纯粹是出乎自然,不会让人感到做作。在座的都是小文学青年;恐怕每个人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塑。
肖凝云不得不承认,这女孩是她所见最美的,丁如水、心晴、杨芷跟她相比都要略逊一筹,堂姐也要在气质上输她三分。
肖凝云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副社长,笑着说:“看傻了?”
“那当然,这么漂亮的人不是轻易可以见到的。呵呵,以后写绝世佳人不用想像了,照的她的样子描画就行了。”莽玉轻快地说。
肖凝云心里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也许这是来自女人之间的天生的嫉妒,但还是笑着:“说说她给你的印象吧,让我看看社长大人的观察力。”
莽玉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首先呢,她家里应该比较有钱。别看她穿得普通,那些可都是名牌。别的我不知道,那双‘红蜻蜓’的鞋至少就是3500以上,假如她家里是工薪阶层肯定消费不起。她应该从小接受形体训练,比如舞蹈之类的,从她的动作可以看出来。你仔细看,她举手投足间都有种韵律感,普通女孩子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莽玉扶了扶眼镜,接着说:“我大胆地做个猜测,她应该是高官子弟,或者出身书香世家;爆发户肯定没有她这种气质。注意到没有,她应该是接受过礼仪训练的,而且绝对不是低层次的,她的笑跟那些礼仪小姐、服务员之类的完全不同。气质是需要沉淀的,那种……呃,可以说是高贵吧?那种高贵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她很完美,不过我始终觉得,完美不可能是天生的。所以我才有这种猜测。”
肖凝云打心眼里赞同他的观点。这女孩究竟是什么人呢?“你不认识她吗?她是不是新收的社员?”
莽玉如梦初醒般,翻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社员资料。“找到了。”莽玉抽出一张档案,上面写得很简单:钱无泪,19岁,全日制本科生,金融学院二年级生。爱好:文学,舞蹈,古典音乐。入社理由:以文会友。
“二年级生?我们学校要有这么出色的人物,早就闹翻天了,我怎么会不知道?”莽玉困惑地挠了挠头,“她这种人就算尽量保持低调,我们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肖凝云脑中闪过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转学来的?”
“说得通。你直接问她不就得了,她肯定是来找你的。”
肖凝云抬头一看,那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甩开了苍蝇,正笔直地朝自己这方向走来。
“应该是找你的吧,任谁都会先跟社长打招呼啊。”
“嘿嘿,找我只是借口而已。她的眼睛在看你,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说话间那女孩已经走到了跟前,对莽玉微微鞠了一躬:“社长您好,我是新入社的成员。我叫钱无泪,金融学院国际贸易专业二年级学生。早就听说社长的大名了,希望以后能得到您的指导。”说着伸出了纤纤玉手。
莽玉看也不看,指着肖凝云说:“我马上就要退社了。这边这个学姐是下一届的副社长,你跟她谈吧。”
肖凝云赶紧握上来双手以避免那女孩的尴尬:“你好,我是工管院大三的肖凝云,很高兴认识你。”
柔弱无骨,正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柔软的手。肖凝云在心底评价。
钱无泪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就听过许多关于学姐的传闻,没想到真人比传闻更精彩。学姐你真漂亮,有机会认识你,我好高兴!”虽然,钱无泪的笑容很美,很甜,也很热情,可是肖凝云在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很多东西,嫉妒、仰慕、好奇……真奇怪,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她,为什么她会表现出这么复杂的情绪呢?
“呵呵,你太夸奖我了,学妹你才是又漂亮、又可爱,比我出色多了。如果我是男生,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抱在怀里,狠狠的欺负你。”肖凝云摸不清楚这个女孩子的底,不敢说其他的,只能用女孩子的方式开着玩笑。
“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嘛!学姐,怎么连你也取笑我啊?”钱无泪羞红了脸,低着头,狠狠的跺了一下脚,露出一幅小女生害羞的模样,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听着很舒服,可是又不会让人觉得是故意在发嗲。连旁边一直酷酷地打量着她的莽玉都有点头脑发热。
肖凝云虽然维持着笑脸,心里却吃惊不小:这个女孩子恐怕不是表面上看来的这么简单。她很厉害,至少这份心机和结识人的手段就很了不起。她只简单几句话,轻轻的撒了撒娇,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自己不是有从肖凌云那得来的经验,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些。从女人的手段上,自己比不过她。就是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不是跟她的手段一样的厉害?她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背景、势力,才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出色的人!也许她能帮上自己也说不定,这个人得多加留意。
“我是说真的啊!以后有学妹在,社团一定会更加出色的,我才需要你的大力支持啊!我以后就叫你无泪吧,行吗?”既然对方迈了一步,肖凝云也不客气顺势而上。
钱无泪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还是保持着她那迷人的笑容。“好啊!朋友都这么叫我的,那我可以叫你云云姐吗!”
肖凝云明知道钱无泪的笑是假的,可是看着她天真的笑容,仍然对她产生了好感:人对着美丽的事物都是很难抗拒的。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就不参加这个聚会了。学长再见。云云姐,我先走啦,以后有空就来找我玩啊!”钱无泪挂着甜甜的笑容,礼貌地道别。
回以一个微笑,为了以后方便打交道,肖凝在这里先做了个准备:“好。无泪啊,以后学姐来找你玩的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哦!”
“不会的!云云姐再见!”钱无泪微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钱无泪远去的背影,肖凝云给了她相当高的评价。就冲她这几分钟里的表现,不管她有没有背景,对自己肯定都是有用的。
“回过神来没有?”转向莽玉,肖凝云笑着问。
“哪有这么快啊。”莽玉指向那几个正痴痴地盯着钱无泪背影的男生。
“那你怎么没受什么影响似的?看不出来,社长大人定力还真强。”
“哈哈,别说笑了,我已经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了。”
就这么一会儿,肖凝云觉得跟莽玉的关系已经拉近了很多。纵然以后会走上不同的路,可这家伙确实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刚才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什么?”
“你说要退社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啊!为什么?”
莽玉苦笑了一下:“真想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儿。你听了可别后悔。”
“你说嘛!卖什么关子,快说!”
“好,好,我说。”莽玉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们社有多少经费吧?”
“好像每学期有3000。”
“没错,你又知道我们拉了多少赞助吗?”
“不知道。”
“告诉你,上学期是7700,这学期有近9000。不是个小数目吧。”
“恩?”
“看了我们新一期的刊物没有?”
“看了,不错啊,有几篇好文章。”
“没问你这个。注意质量没有?”
肖凝云这才反应过来:“哦,纸张很差,排版效果也不好,印刷得模糊不清。”
“呵呵,他们说没钱印了。他们这次印了500本,我打听了一下,其实总共才花了1600多块钱。竟然告诉我没钱了……”
“……”肖凝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这种事司空见惯”?说“别灰心,好好整顿一下就可以了”?都太苍白了。
“所以啊,老子不干了,妈的。真没意思。”
“那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还干嘛,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他们是老油条无所谓,我丢不起这个脸。我怎么跟社员们解释?我们的刊物影响力越来越小是因为质量越来越差,质量越来越差是因为经费被某些人吃喝掉了?某人带女朋友去逛街购物,回来报销了500多块的‘活动费’?我说不出这种话。”
“……你这种脾气会吃亏的。”
“呵呵,无所谓了。我是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两人都没有心情再聊下去,正好一名干部上台宣布会议开始,两人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一个个新社员上前去做自我介绍。
过了好一会儿,肖凝云拍了拍莽玉的背。“问你个事儿。”
莽玉把耳塞取了下来:“什么事?”
“那个钱无泪,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啊?”对莽玉的洞察力,她还是信得过的。
“美人呗。”
“……我问你她的个性啊,白痴。”
“我怎么知道,我跟她又不熟。”
“不熟也可以猜啊,你直觉不是很灵吗?”
“拜托,男人的直觉你也信?”
“少罗嗦,你到底说不说?”话刚出口她已经后悔了,自己还没跟莽玉要好到言语无忌的程度吧。
莽玉倒不是很在意:“总的说来嘛,她是个很骄傲的女孩。这种骄傲不是指她看不起人,只是说她有过太多荣耀之类的东西,所以放不开。她应该很聪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会被一些杂乱无谓的事蒙蔽眼睛。就这些,我没其他想法了。”
肖凝云点了点头,这跟她的猜测差不多。想了想,又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婆撒。”
“找打啊你!”
“你是个活得很累的人。不知道你在追求什么,好像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做事看起来不择手段,其实很讲原则;这种态度让你可以选择的路很狭隘。你跟我不同,我这人绝对不会做成功率低于80%的事。而你,就算是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想做,也会埋着头往前冲。我佩服你。”
“你到底听说过我什么事啊?说起来头头是道的,虽然都猜错了。”肖凝云有点心惊,没想到除了王子廷自己还会被其他的人看穿。
“道听途说啦。”(其实我是作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过我就是不告诉你。)
之后再没说什么有建设性的话。肖凝云对莽玉起了戒心,不敢再表现自己;莽玉也似乎累了,聊着聊着就像小狗一样趴在桌上睡着了,直到会议结束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这也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汗……我最后一次出场了,各位给点掌声鼓励一下啊!)
回去后,肖凝云马上着手调查钱无泪的身份。结果只查到钱无泪是9月入校的,校长亲自给她办的转学手续——线索到这就断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钱无泪有极强硬的后台,很有可能是某高官的直系亲属。然后她又让人去钱无泪原先的学校查,还是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肖凝云对钱无泪的身份更感兴趣了,便让刘宇去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短期内,是不会出成果了。
接下来的两天喜讯频传。先是李磊答应将城南的一间迪吧、两间酒吧和一间网吧卖给肖凝云,总共作价620万;然后从研究所里传来消息,关于人造金刚石的研制已经有进展了。
肖凝云见了唐朝一次,吩咐他多加留意,注意保密和安全性。这个研究成果的价值可是以亿来计算的,千万马虎不得,如果谁有叛心那绝对是格杀勿论。
不过肖凝云也留了个心眼。氨苄亚基Σ的生产和人造金刚石的研究是脱钩的。她在另外一个小型基地里造出氨苄亚基Σ,然后送到研究所交付使用,整个过程只有她本人、唐朝和肖妍冰知道。研究所里的科学家只知道这是某种催化剂,却不知道它是如何生产的;负责运送的人只知道要将某种物资送到某个研究所,却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这样即使出了疏漏,也有弥补的机会。
当然这样的保密制度让成本大大增加,不过这也无可奈何。
目前研究所里已经可以造出硬度9.2,重达2克拉,VS1(非常轻微的瑕疵)级的金刚石。但这还远远达不到肖凝云的要求,因此研究还将继续。
至于销售渠道……肖凝云正在头疼中。
出售昌平矿业股份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星城动力公司”愿意以3300万人民币的高价收购昌平矿业29.5%的股权,并申明不干涉昌平矿业原本的开采、经营模式,只希望能以优惠价格,优先购买最多达75%的产品(粗炼锰矿)。昌平这边,肖妍冰希望将这个份额降到60%,双方的差距主要在这,估计不久就能找到妥协的办法。等到这笔资金注入,肖凝云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星城动力公司”确实有政府背景。公司名义上的掌门人叫做姚鼎诚,是孔令奇的妻弟;孔令奇何许人也?HN省省长孔德昭先生的二公子。
跟这种公司打交道,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可以说如果对方想吞并昌平矿业,肖凝云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可是话又说回来,真跟孔家打好关系,昌平公司也是受用不尽的。孔家属于中立派,小心谨慎地不介入曲家和张家的斗争,自身权力又大得吓人。在这种形势下,肖凝云怎么也得搏这一注,赢了的话,从此就能不惧王子廷的威胁;输了大不了变得一穷二白——反正她还年轻,想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总的来说,所有事情都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肖妍冰、杨芷和丁如水每天都是笑靥如花。肖凝云想,她大概是时来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