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三人带着一批修士赶到了夷陵监察寮,月黑风高最适合突然袭击,还未进门,就发现了此处阴气四溢,怨气横生。江澄比了个手势,他带的修士们散开,剑指大门,江澄皱了皱眉头,说道“好重的阴气!”蓝忘机淡淡的看着紧闭的大门,轻轻的说“还有血腥味。”
“进去以后大家万事小心。”说完安云岫一剑挥去,绿色剑气飞扫,直接把大门砸了个稀巴烂,江澄带着修士先进去了,留着安云岫和蓝忘机在后边,进门之前,两人的目光在大门两侧的符篆上一扫而过,安云岫说道“蓝湛,符箓好像有什么问题。”蓝忘机想了想,随后说道“先进去再说。”
监察寮内的景象惨烈无比,院子里,满地都是尸体,这些尸体全都身穿温氏家服,是温家的门生。江澄用三毒把一具尸体翻了个身,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后,震惊道:“七窍流血。”
蓝忘机站在另一边“这具不是。”
“这具也不是。”安云岫走到水缸面前,细细端倪着那具泡肿的尸体,江澄又接着看了几具尸体后,微微讶异“绞死、烧死、溺死、毒死,每个人死法各不相同,看来今晚的任务,有别的东西帮我们完成了。”这时一名修士前来禀告“公子小姐,都查看过了,全都死了,死法各不相同,另外还有一具女尸自缢于屋内。”听后江澄率先走进屋去,安云岫也提剑跟上,温晁的房间屋门大开,屋子里只剩下一具满脸血痕的女尸悬挂在屋梁上,江澄看着女尸的脸,浑身颤抖的握紧了双拳,手中的紫电霹雳吧啦的乱响,一挥手,紫电就已经鞭打到了王灵娇的身上,下一秒王灵娇就已飞了出去,安云岫祭出火符,把她烧得连灰都不剩后,看着蹲在地上的江澄,道“紫鸢姨的仇终于得报。”江澄红着眼睛站起身来,正想说话,却见蓝忘机站在门前,凝眉思索。二人走了过去,只见蓝忘机手中拿着张黄底红字的符箓,蓝忘机也没有隐瞒“多了。”江澄细细的看了看,称道“果然。”
“这张符,被逆转了。”蓝忘机森然答道,江澄这才有些不解,扭头看着蓝忘机,问“逆转?何为逆转?”
安云岫除剑术了得外,还精通各种符箓,于是她从蓝忘机手中拿过符箓,为江澄解释道“寻常符咒,驱邪。此符,招邪。”江澄愕然“符篆,还能招邪?真是闻所未闻。”
“的确闻所未闻,但根据这里的情形,它确实有召阴集煞之能。”蓝忘机也是不相信,但事实就在那里,容不得他不去相信,江澄接过那张符仔细端详“只不过添了几笔,就倒转了整张符咒的功能?这是人为?”
蓝忘机观察的仔细,泰然的说“所添目测四笔,这味道乃人血所绘。整座监察寮的镇宅符篆,都被改动过。笔锋走势为同一人。”
“那这个人有可能是谁?云岫符箓高超一直在我们身边,除了她,诸家名士里,可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干这种事。”随即也不再去想,哪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无论他是谁,目的和我们一致就行。”
正在气氛凝到冰点时,一名江氏修士进来通告“宗主,地牢里还有一人活着。”
地牢里潮湿阴暗,江氏的两名弟子在打骂着这个温氏幸存者,安云岫跟着江澄来到地牢时,那名幸存者已经奄奄一息,安云岫大喊“住手!”
幸存者抬头一看,三人相对,没想到竟然是温情,安云岫将她身上的铁链用知行斩断,说道“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他们把你怎么了,温宁没和你在一起吗?”温情目光似有躲闪,没有回答安云岫的话,而是看着江澄腰间的随便,问向江澄“他,他呢?”
“这是不久前我们前往岐山抢下的。”江澄回答她说,温情略有自责,默然道“是啊,当时你们都被缴了剑。”安云岫有些失望的说“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魏无羡在哪里。”
“温姑娘,我不知道你被关了多久,但现在天下的局势,四大世家已经联盟讨伐温氏,虽然我与温氏有深仇大恨,但你毕竟于江澄有救命之恩,我们也算经历生死,如若你离开温氏,我们可以……”话还没说完,温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阿宁,阿宁被他们带走了,还在岐山。”
江澄也开口说道“温姑娘,云岫也说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你肯离开温氏,我可以…”
“江宗主,你可以怎样呢?”温情不禁问道,后又冷笑“可我终究是温氏的人,我还有弟弟,还有家人需要照顾,你们可以保我一人,保得了我全家十几人吗?”随后感激的看着江澄说道“江公子多谢相救,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说罢就要走,安云岫刚想叫住她却被江澄拦住“云岫算了吧,不要强人所难。”
三人离开夷陵后,推测温逐流带着温晁会逃回岐山,便御剑追击,每过一地,都能看到惨死的温氏修士,死相各异,与夷陵神秘人的手法如出一辙,后来接到情报说有人在云梦驿站附近,发现了温逐流的踪迹,几人又折回了莲花坞。
夜深时分,几人藏在莲花坞门外,江澄看见温逐流推开一扇门进去后,仇人面前再也按捺不住,刚想起身就被蓝忘机给拦住“不可,温晁未到,先静观其变。”安云岫也忍住滔天恨意拉着江澄,让他不要冲动。
三人飞上屋顶,掀起了一片瓦往下看去。温逐流拿着一瓶酒走到房间,房间里角落里的人双臂抱膝,用黑纱蒙着头,浑身颤抖着,温逐流将他扶到桌子旁坐下,那人才把黑纱掀开露出恐惧的眼神看着四周,三人看后皆是惊讶,温晁看着桌上点着的烛火,猛的一把推到,惊恐的往后躲,害怕的说“把灯灭了!被他们发现了就麻烦了。”温逐流倒是习以为常了,自顾自的翻找着东西“你以为,不点灯他就找不到咱们了吗?”
“逐流,你说咱们跑了这么远,又跑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发现不了了吧?”温晁有些侥幸的拉着温逐流询问道,却换来了一句也许吧,温晁一把甩开了他,用他又细又尖的声音喊道“什么叫也许,没跑掉你赶紧带我跑啊!”
温逐流稳住了他,说道
温逐流道:“你要用药。否则死定了。”温逐流取出药瓶,先给他吃了几粒药丸,再拿出药膏,往他头脸上的烧伤上涂抹。温晁疼得嚎啕大哭,几近昏厥,温逐流仍是板住了他的脸“不要流泪,不要哭了,否则泪水会让伤口溃烂,只会疼得更厉害,你明白吗?”温晁只得强忍泪水,连哭都不能哭。一点摇曳的火光之旁,一个满脸烧伤的光头人咬咬切齿,饶是看者都觉得疼,正在这时,一阵风吹灭了蜡烛,温晁尖叫一声躲到了角落里“笛子!笛子!是不是笛子?!他是不是在吹笛子!”
“不是!是风声。”温逐流扶起了他,从一旁取出个包子,递到他手里,道“吃吧。吃完好继续赶路。”温晁看了一眼,一把打飞了包子,尖叫道“不吃了!我要找我爹,什么时候才能回我爹那儿!”
温逐流道“照这个速度,还有两日。”听完回答后,温晁想了想,对着温逐流哑声道:“两日?两日?还有两日!你看看我现在什么样了?还有两日,我爹养你有什么用,废物!没用的东西!你现在就去把他杀了废物!”温逐流听他辱骂自己,豁然站起,温晁吓得赶紧拉住了这个最后的稻草,他连忙改口道:“别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认你做大哥,我让我爹认你进本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温逐流凝视着楼梯的方向“不必。”风哑的一声把门吹开了,温晁赶紧躲到角落里,楼梯那边传来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有个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踩着台阶,走上楼来。屋顶上的三人看去竟然是一身黑衣的魏无羡,皆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离那瓦缝更近了些,温晁背对着他们遮着自己的脸, 已经只剩下气音了:“温逐流……温逐流!”魏无羡邪魅一笑“怎么,到今天,你还以为, 叫他有用吗?” 温逐流依旧挡在温晁身前。魏无羡死死的看着温晁“温逐流你真以为,你能在我的手底下保住他这条狗命?”
温逐流面无表情的回答“拼死一试。”魏无羡冷笑道“好一条忠心耿耿的走狗。”
“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凭什么你的知遇之恩,要别人来付出代价!”魏无羡厉声喝道,随即抽出身后的笛子,霎时阴气充斥着整个屋子,蓝忘机赶紧封住了屋顶,一个肉眼可见的红衣女人凭空出现在了屋内,悄无声息的来到温晁面前,他当场吓晕过去,温逐流听见动静后前来制止,却被红衣女人一抓抓住了肩膀,生生的剜下一块肉,温逐流与女鬼斗得不可开交之时想要去偷袭魏无羡,屋顶上的三人终于再也坐不住,破开屋顶跳了下去,安云岫用剑鞘一挡,将温逐流逼得连连后退,此时蓝忘机也平稳着陆,温逐流一怔,这时江澄挥着紫电绞上他脖子,缠了几圈之后猛地一提。温逐流被悬在空中,浑身抽搐渐渐没了生息。
恢复平静后,江澄把随便扔到了魏无羡手上“你的剑!”
他低头看了看随便,顿了一顿“谢谢…”忽然,江澄走上前来,拍了他一掌“臭小子!这三个月不见,你跑哪里去了!”魏无羡被江澄这一下拍得整个人一愣“哈哈,一言难尽,一言难尽!”见故友重回,江澄一把抱住了魏无羡,随后“不是说好,在山脚那个破镇子会合,我等了你五天,连你的鬼影都没见着,这三个月,我怕极了,前些日子,我们三个人偷袭了不夜天教化司,他们说你被扔进了乱葬岗了。”
魏无羡笑了笑,走到桌子旁坐下“我要是被扔进乱葬岗的话,我还能活着在这儿?”江澄点了点头“那倒是,被扔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那他们把你抓去哪了,夷陵还是不夜天城,还有你是怎么出来的?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吗,我变了吗?”魏无羡反问道“云岫啊,我变了吗?”安云岫看着魏无羡终于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说道“嗯!变得更厉害了!不过这三个月你到底去哪了?前些日子,我和江澄蓝湛夜袭围杀温逐流,结果被人抢了先,没想到会是你,那些符篆也是你改的?”魏无羡挑着眉毛,逗着安云岫“如果我说,我逃命途中进了一个洞穴,那个洞穴里有个世外高人,那个世外高人留下来的绝密典籍,出去之后就能大杀四方,你信不信?”
“得了吧你,传奇话本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高人,遍地都是秘洞秘籍。”江澄看他在逗安云岫没好气的说道。魏无羡笑着对着江澄说“你看,说了你又不信,剩下的,我回去慢慢跟你说。”安云岫看着两人在斗嘴,仿佛回到了以前,笑着说“也好,以后再说,回来就好。”
彼此都放松了不少,江澄坐在魏无羡旁边“没死不早点回来!”魏无羡有些虚弱的回答“我这不是刚出来吗,听说你们和师姐一切安好?你一边忙着重建云梦江氏,一边组盟参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赶紧把你那把破剑收好,我就等你回来赶紧拿走,我可不想整天带着两把剑,天天被人问东问西的。”江澄见魏无羡在询问自己的情况,极其不自然的扭过了头,嘴硬的说道。
“魏婴。”蓝忘机突然打断道,众人转过头来看向他,魏无羡这才和他打着招呼“蓝二公子,啊不对,应该是含光君。”
魏无羡对着蓝湛行了个礼
“沿路追杀温氏门生的人是不是你?”
“是又如何?”
“你是用什么方法杀了他们?”
江澄看形势不对,赶紧问道“蓝二公子你什么意思?”蓝忘机依旧直直的看着魏无羡“你为何弃了剑道,改修他途?回答!”
“我要是不回答会怎么样?”眼看着蓝忘机就要冲了上来,安云岫直接横在了他们中间,劝道“蓝湛,咱们刚刚久别重逢,你就动手抓人,不太好吧?”
见魏无羡一脸满不在乎的站在安云岫身后,蓝忘机沉着声音道“此道损身,更损心性。有些事根本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安云岫还是劝道“我相信他能控制住的,说到底魏无羡心性如何,旁人知道些什么?又关旁人什么事呢?”蓝忘机怔了怔,忽然怒道:“安云岫!”魏无羡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蓝忘机!你一定要在这个关头跟我过不去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什么人?当真以为我不会反抗吗?”千钧一发之际,江澄冷声道“蓝二公子,如今温乱未除,正是急需战力的时候,姑苏蓝氏的手何必伸得太长?容江某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要追究,也轮不到你们姑苏蓝氏插手!他和谁走也不会和你走!”这时角落里的温晁突然醒了过来,看着屋子里站满了人,温逐流已经死在了身边后,赶紧怕了过去磕头“蓝二公子,江公子,安小姐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魏无羡一脚把温晁踢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蓝二公子,这是我们云梦的家事,你请回吧!”
见魏无羡已经下了逐客令,蓝忘机神色一僵,喉头颤了颤,道“云岫跟我走。”
“云岫已经托付给了云梦,现在已经是江氏的客卿,蓝二公子三番五次想要我云梦的人,到底什么意思?”江澄疏离的问道,蓝忘机直直的看着安云岫,最后一句话没说落寞的孤身一人下楼。
出了莲花坞,蓝忘机在门口守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离去。
“蓝湛!”结果了温晁后,江澄带着魏无羡去祠堂祭拜江枫眠和虞紫鸢,见蓝忘机还没有走,就跑了过来。蓝忘机听到声音后一顿,然后大步迈出了莲花坞的大门,安云岫快速的跑到他身旁拉住了他“蓝湛!你听我说!”
“魏无羡他刚回来,为什么一定要针锋相对呢?况且我相信他可以控制住的。”
蓝忘机说道“你怎么就相信他?如果他控制不住,那你…那他周围的人都会遭殃!所以…”
“就是因为这样!”安云岫大声的制止他继续说“就是因为这样,蓝湛,我才出来找你,你们姑苏善音律,所以你能不能帮忙弹奏琴曲稳住他的心神?”看着安云岫祈求的表情,过了一会,抬眸望向安云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