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则篇》是蓝氏家训十二篇里最繁冗的一篇,引经据典又臭又长,生僻字还奇多,抄一遍了无生趣,抄十遍即可立地飞升。
藏书阁内
蓝忘机坐在一面青席之上,身前一张木案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本蓝氏家典,另一旁,魏无羡和安云岫埋头已将《礼则篇》抄了十几遍,虽说安云岫不爱动笔,但是字迹却不似女子柔弱无力,可能是长期练剑的缘故,手腕力道十足,写出的字更是苍劲有力。魏无羡写的头昏脑胀,向安云岫吹了吹口哨,见她并没有理自己,心中无聊,弃笔透气,去瞅看书监督的蓝忘机。
在云梦的时候,江家就有不少女孩子羡慕他能来和蓝忘机一起听学受教,说是姑苏蓝氏代代美男子辈出,本代本家的双璧蓝氏兄弟更是非凡。魏无羡看向蓝忘机的侧脸,不屑的哼了句小古板。
蓝忘机放下书,转而誊写修正家规,魏无羡上前去看,忍不住脱口由衷赞道:“好字!”
蓝忘机不为所动。
魏无羡难得闭嘴了这么久,憋得慌,看安云岫也不搭理自己,于是去抢安云岫的笔,安云岫瞪了他一眼,说“别闹!”
魏无羡心想:“这个两个人都不理我,要我每天跟他们对着坐几个时辰,还被罚面壁一个月,这不是要我的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身体往前倾了“忘机兄。”
蓝忘机岿然不动。
“忘机。”
“蓝忘机。”
“蓝湛!”
蓝忘机终于停笔,目光冷淡地抬头望他“把腿放下去。”
魏无羡坐姿极其不端,斜着身子,支着腿。见蓝忘机终于开口,一阵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窃喜。他依言把腿放了下去,上身却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些,胳膊压在书案上,依旧是个不成体统的坐姿。他严肃地道:“蓝湛,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蓝忘机手中的笔一顿,却没理他,又继续写字,安云岫来到二人面前,把手中的厚本子扔到蓝忘机身前的木岸上“喏,《礼泽篇》一百遍抄完了,手都酸死了,我面壁一个月就可以走了吧!”安云岫一边说着一边扭动着手腕。魏无羡不可思议的看着安云岫,直呼怪人“刚才你不理我就是为了早抄完!你是疯子吧,《礼泽篇》这么快就抄完了?”
安云岫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在了蓝忘机对面,拿起案上唯一的茶杯刚想喝,就看见蓝忘机冷漠的眼神,便缓缓的放下,嘿嘿一笑,然后拿起了茶壶对着嘴喝了起来。
魏无羡顿了顿,又转向看着对安云岫的行为未发一言的蓝忘机:“喂!蓝湛!安云岫她犯你家家规了,你怎么不管,我做什么都要说,差别对待太多了吧!莫非…”魏无羡坏笑的指了指两人,蓝忘机抬头看着魏无羡,鬼使神差的问“莫非什么?”
“莫非,你看上我们云岫了!”说完,魏无羡哈哈的大笑起来
安云岫脸唰一下就红了,六神无主的看着蓝忘机和魏无羡,只见蓝忘机的耳根也微微发红,轻咳了一声,安云岫锤着魏无羡的胸口一下,魏无羡吃痛的捂住了胸口“魏无羡,你再瞎说?”魏无羡忙摇手,马上讨饶,跟着坐在了蓝忘机旁边,刚想搂住他的肩膀,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尴尬的收回手,看着安云岫说“蓝湛才不会看上你呢,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都没有,打人那么疼。”
安云岫刚想再去锤他两拳,魏无羡一下躲在了蓝忘机身后,安云岫只能作罢。
“蓝湛,其实我想说的是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翻墙,不该喝酒,不该跟你打架。可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挑衅你的,我真没看你家家规。不然我肯定不会。”
又摸了摸下巴,心想肯定不会当着你的面喝完那一坛天子笑,我揣怀里带回房去偷偷喝。魏无羡又道:“而且咱们讲讲道理,先打过来的是谁?是你。你要是不先动手,咱们还能好好说话,可人家打我,我是非还手不可的。这不能全怪我。蓝湛你在听没有?看我。蓝公子?”他打了个响指,“蓝二哥哥,赏个脸呗,看看我。”
蓝忘机眼也不抬,道:“多抄一遍。”
魏无羡身子登时一歪:“别这样。我错了嘛。”
蓝忘机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魏无羡毫无尊严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说多少遍都行。跪下说也行啊。”说完便跪了下来。
蓝忘机搁了笔,魏无羡还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揍自己了,正想嘻嘻抛个笑脸,却忽然发现上唇和下唇像被粘住一般,笑不出来了脸色大变,奋力道:“唔?唔唔唔!”
蓝忘机闭目,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又是一派平静神色,重新执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开口道“安姑娘提前抄完,今日的面壁就免了吧”
魏无羡一听安云岫今天不用面壁了,心里恨得紧,若不是安云岫每天陪着面壁,魏无羡可真是要无聊的发毛了,可捣腾半晌,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口。于是他抄了张纸,笔走如飞,把纸扔了过去。蓝忘机看了一眼,道:“无聊。”揉作一团扔了。
魏无羡气得在席子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重新写了一张,拍到蓝忘机面前,又被揉作一团,扔了。
“那云岫就退下了”安云岫开心的在地上转圈圈,蓝忘机点了点头,临走前,安云岫冲着被禁言的魏无羡吐了吐舌头,耀武扬威的走了。
时间过得飞快,待到面壁思过的最后一天,这一日的魏无羡,在蓝忘机看来却有些异样。他来姑苏这一阵,佩剑天天东扔西落,从不见他正经背过,这天却拿来了,啪的一下压在书案旁。更是一反百折不挠、百般骚扰蓝忘机的常态,一语不发,坐下就动笔,听话得近乎诡异。安云岫和蓝忘机多看了他两眼,仿佛不相信他忽然老实了。果然,坐得不久,魏无羡故病重犯,送了一张纸过来,示意他看。蓝忘机本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无聊字句,刚想团成一团扔掉时,魏无羡赶紧制止了,出声道“这可是云岫画的!”面壁思过的安云岫听完马上跑过来,扫了一眼,脸马上红了起来,狠狠地盯着魏无羡,用眼神警告他“你!死!定!了!”
听完蓝忘机鬼使神差地一扫,竟是一副人像。正襟危坐,倚窗静读,眉目神态惟妙惟肖,正是自己。
魏无羡见他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嘴角勾起,安云岫慌张的解释道“不是的,就是,我,抄书抄累了,就,诶呀,我不是故意画你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无聊才…”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啊”魏无羡拿肩膀撞了安云岫一下,坏笑道。
蓝忘机看向魏无羡,缓缓道:“有此闲暇,不去抄书,却来捣乱。我看你永远也别想解禁了。”
魏无羡吹了吹未干的墨痕,无所谓地道:“反正明天正好一个月,我也抄完了,明天就不来了。”
魏无羡把那张画轻飘飘一扔,道:“送你了。”
画被扔在席子上,蓝忘机没有要拿的意思。魏无羡忽然道:“我忘了,云岫画的不仔细,我还得给你加个东西。”
说完他捡纸提笔,三下添了两笔,看看画,再看看蓝忘机,笑着说这才对嘛,安云岫一把抢了过来,学着魏无羡的样子,看看画,再看看蓝忘机,噗嗤的笑了起来,蓝忘机好奇的看了看,那魏无羡竟然在自己的发髻上画了朵花,瞪着魏无羡刚要发作,魏无羡爬起来,抢道:“无聊是吧,我就知道你要说无聊。你能不能换个词?或者多加两个字?”
蓝忘机冷然道:“无聊至极。”
魏无羡拍手搂住安云岫的肩膀:“果然加了两个字。谢谢!”
蓝忘机盯着魏无羡的手“云深不知处,男女行为举止不可过于亲密。”
魏无羡一下抽回了手,蓝忘机这才收回目光,拿起搁在案上的书,重新翻开。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扔了出去。
原本他看的是蓝氏祖训,可刚才翻开那一扫,入眼的竟全都是不堪入目的画面。他原先看的竟被人掉包成了一本美人图。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一定是魏无羡趁给他看画移开注意力时下的手。何况魏无羡还在那边拍桌狂笑。安云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口问道“蓝湛,你怎么了?”蓝忘机没做任何反应,安云岫又看了看魏无羡,知道肯定是他又做了什么事,于是就要捡起刚才被蓝忘机扔掉的那本书,蓝忘机一把拉住了安云岫,说“不可!”
魏无羡赶紧把书捡了起来,笑嘿嘿的看着安云岫“云岫还是别捡了,我来吧。”
蓝忘机松开安云岫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如怒极而啸:“魏婴!”
魏无羡笑得几乎滚到书案下,好容易举起手:“在!我在!”
蓝忘机拔出避尘剑。魏无羡忙一把抓过自己的佩剑,剑锋亮出鞘三分,提醒道:“仪态!蓝二公子!注意仪态!我今天也是带了剑的,打起来你家藏书阁还要不要啦!”他早料到蓝忘机会恼羞成怒,特地背了剑来自卫,蓝忘机痛斥道:“不知羞耻!”
“这事也要羞一羞?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看过这种东西。我不信。”
蓝忘机亏憋了半天,挥剑指他,冷冷的说:“你出去。我们打过。”
安云岫赶忙跑到二人跟前,一下挡在了魏无羡面前,看着蓝忘机,着急的说“我不知道魏无羡哪里得罪了蓝公子,可是蓝公子是执法者应该知道云深不知处禁止私斗的。蓝公子不要再打了!”
蓝忘机一剑就挑中了魏无羡手中的书,抢到手里,蓝忘机灵力灌入右手,书册裂为千万片碎末,纷纷扬扬,自空中落下。魏无羡见自己的美人图被毁的粘都粘不起来惋惜道:“暴殄天物啊!”
蓝忘机怒喝道:“滚!”
魏无羡掐腰:“好你个蓝湛,都说你是皎皎君子泽世明珠,最明仪知礼不过,原来也不过如此。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你不知道吗?还有你竟然叫我‘滚’。你是不是第一次对人用这种词……”蓝忘机未等他说完就拔剑朝他刺去。
安云岫忙拉起魏无羡的手,对着蓝忘机说:“滚就滚。魏婴他最会滚了。我这就带着他滚。”
见二人走的不见人影,蓝忘机这才将避尘收回剑鞘,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