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灯宵

两个月后。

春日的阳光洒在了大地之上，洒在在一家小客店中的客房中。一名盘膝而坐的灰衣青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灰色的衣服没有一丝光泽，就像是磨花的脏镜子，色彩几近浑浊。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那江湖势力争夺五行本源珠了。”

“小二，取酒来！”青年大笑一声，对着门外吩咐道。

“好嘞，”小二和道。

还没有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穿麻布短衫的瘦小身影端着一个精美的木盘走进了青年的客房。

青年定睛一看，木盘上不仅有一壶美酒，一个酒杯，还有一个瓷盘，盘子中乘着一片片切好的新鲜牛肉。

“不错，你还挺机灵的。”青年心头一喜，从布兜中取出一些碎银子，笑道：“这些银子都是给你的。”

小二一看，这位客官付的银子比价钱多出一倍，连忙谢道：“谢谢客官谢谢客官，若是客官没有别的事，小的便先出去了。”

“不，找你还有事情要问。”青年笑道。

“原来是客官询问事情，客官便问吧，小的一定知必畅答，”小二一听只是找他询问事情，心中也是放松下来，毕竟无功不受禄，若是这位客官用这些银子贿赂他，自己勤勤恳恳如今才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客店谋得了一个跑堂子的工作，若是替这些豪门富贵做事到头来报酬不少，可是如果稍不小心做错了事，岂不还株连了家人？

“敢问客官贵姓？”小二弯着腰，微微做了一个抱拳的姿势，问道。

“鄙姓墨，”眼前的青年便是墨子扬，“鄙人乃外姓人氏，敢问此城有什么地方可供玩乐？”

墨子扬五岁的时候就被墨仙人墨痕收养，从他记事起到现在，和他相伴的不过是山间之清风，天上之明月，风餐露宿对他来说只是平常无比之事。

“客官正是赶上个好时辰，”小二讨好似地一笑，“今日乃是‘上元节’，晚上灯火通明，官府也下令解除宵禁三天，无论是大家子弟，或是寒门书声，无论是豪门权贵还是山野村夫都会在这天前往大街，好不热闹。”

“你去么？”墨子扬问道。

“唉！”小二沉沉地叹了口气，原本有些眉飞色舞的神态也颓丧起来，“话说回来，我这东家可谓是让人又爱又恨，一方面对我们这些下人的报酬都是从不吝啬，从不拖欠；可是这店中的规矩可是犹如死一般地牢，店员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参加这些盛大的集会的。”

“唉，”墨子扬在叹息声中摇了摇头，又掏出一两多白银交到了小二手上，说道：“这一两多白银你便拿去。”

小二连忙谢道：“谢谢客官。”

“你先出去吧。”墨子扬摇了摇手，赶走了小二。

墨子扬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夕阳落山。上元灯会自然是晚上更有意思。

传说鸣凤城百年以前的一次灯会，有位失意秀才写下了半副对联，至今无人能对下半联。

这联绝对一直被贴在城正中的龙凤花灯上，每年上元都有文人骚客来此对诗，却都没能对出。据说今年还有一位绣球招亲的大小姐选在上元节抛绣球，这也引得无数青年才俊来此鸣凤城求美人。

墨子扬对此也颇有兴趣，他跟随墨痕仙人苦修十年，几乎未曾踏足红尘，男女之事更是一无所知，但是抱得美人归，永远不是坏事。

时候已经到了酉时，天已经黑了，但是鸣凤城正是热闹的时候，成千上万的花灯将这里照成了一座不夜城。

橙红的灯火间，墨子扬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师父所要守护的红尘世俗——再也没有勾心斗角，再也没有血雨腥风，再也没有恩恩怨怨，只有欢乐与和平，希望与未来。

街上有不少摊贩，墨子扬第一次吃到了糖葫芦，第一次看见了杂耍，第一次……十余年苦修，他从没有见过这些，从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

天道使者这个沉重的枷锁曾经困扰着师父，如今也困扰着他，虽说这一切的努力是为了守护，却从未让他真正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人间。

这一切让墨子扬明白，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徜徉间，墨子扬已经到了城中，龙凤花灯就静静立在这里，凤头上还挂着那半联绝对：鸣凤山下鸣凤城，凤鸣九天华彩盛。

“聚龙洞中聚龙泉，龙聚五珠异象生。”墨子扬的背后传来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

墨子扬回首，灯火阑珊间，一位红衣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微风拂过，女孩的发辫随之律动，她稍稍梳理，女孩的容颜在墨子扬眼中展露无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唇虽未动，知其巧笑倩兮，眼虽微阖，知其美目盼兮。衣似霜叶红胜火，发如绫罗暗香生。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墨子扬那张冷峻的脸红了。

“脸红什么？嘻嘻。”女孩朱唇微启，却也不是一阵高高在上之态，这让墨子扬一时间不由得对她好感大增。

“刚才是，是你在对……对对子？”墨子有丝尴尬地问道。

“才不是呢，我看你嘴巴在动，就帮你念喽。”女孩又嘻嘻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傻傻的陌生人。

“哦……啊……”墨子扬不知为何一阵支支吾吾的。

他知道，女孩并没有说错，但是他刚才的确不由自主地对了下联。

但是更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百年一来没有人对出的对联自己轻易对了出来，他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希望找到一些线索帮助自己理清这一切，就在他即将找到时——

“对了，鸣凤山麓我知道有个聚龙洞，洞里面有一汪寒潭叫聚龙潭，但是五珠是什么？”女孩忽然问道，她的眼睛因为好奇发着光，璨若繁星，柔似春水。

“这个，这个是秘密，不能说。”墨子扬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他会如此奇怪，这话不像他平时的冷静，反而有些像是在哄孩子。

“真是的，不过我要拜托你两件事，否则我便继续与你纠缠下去。”女孩小嘴一嘟，笑道。

“说吧。”墨子扬奇怪自己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由自主间，他摸摸自己的鼻子，却发现鼻尖满是冷汗，身体也僵硬了。

“第一，告诉我你叫什么；第二，等会帮我摆平一些抓我的坏人。”女孩还是笑眯眯的。

“坏……人？”

“对啊，父亲说我已经十九了，要逼婚，我又看不上那些个少爷，有些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娶我吗？今年他又逼我，而且定在上元之时。”

“那个招亲的大小姐是……”

“怎么，你也要来？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啊！”女孩捏住了墨子扬的鼻子——墨子扬本想按本能拦下那只手，可是整个身体却僵硬不已，让他直直地看着女孩的芊芊玉手伸向他。

女孩笑道，仿佛放下了一门心事，神色也变得灿烂了起来：“我叫苏晴。”

“墨……我叫墨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