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炙热,骄阳万点,洒落在微凉寥廓的抚州府官道上,道旁的小店人影稀疏,两位衣着靓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华衣少年落坐其中。
“小二,再来两碗米饭。”说话的正是17岁的林之茶,她双手握着筷子像敲鼓一样敲着碗,一副饿了好久的样子。小姑娘神清骨秀,相貌甚是美丽,尤其嘴角边随时微微撇起的模样,更加俏丽。
对面的男子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一脸宠溺地说:“林饭桶,你怎么就吃不饱啊。”这少年手白胜雪,玉颊微瘦,眉弯鼻挺,怎么看都是位风流俊俏的公子。
“小爷吃你家大米还是花你家钱了,你有见过我这么窈窕的饭桶吗?早知道小爷当初直接把你扔进乱葬岗自生自灭了,哼。”傲娇的林之茶翘着二郎腿吃着饭腮帮子憋的鼓鼓的一脸享受。
顾九辰也早已适应了这样的林之茶。低头不语。
“咻咻”空中飞来的两支暗镖打翻了林之茶的饭碗,“哪个小兔崽子扫了本大爷的雅兴,给爷滚出来!”林之茶立马提高了戒备心,手里的两刃剑已经准备就绪,对面的顾九辰却示意切莫不可轻举妄动。
两双明眸对视良久,客栈内声音聒噪,二人的世界里却似世界末日般的沉寂。
顾九辰轻轻点了三下头二人心里都默数三声,最后一声落下,只见两个黑衣人穿顶而下,客栈内的人见了都纷纷四处逃散。
一位黑衣人举刀便朝林之茶砍来,林之茶瞬移到他身后拿着未出鞘的剑,朝着黑衣人双腿打去,黑衣人只感到双腿刺痛,剑未出鞘,却疼入骨,心血翻涌,他赶紧捂着心脏处,随即一口鲜血喷出,踉踉跄跄的扶着木栏。
“大爷,您不累吗?您已经追着我围着这柱子跑了n圈了,你们官家人都这么暴力吗...”说着林之茶不争气的肚子又咕咕叫。
林之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顾九辰见此状心想:完蛋了,这个小祖宗怎么又饿了!
于是顺势一把药粉撒到黑衣人眼上,顾九辰把林之茶从地上扯起来,拖走了,没错是拖。
只留两个气都喘不过来的黑衣人。
“顾九辰,你怎么仇家这么多,上来就朝天灵盖打,差点丢了小爷的命。”林之茶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抱怨。
要不是她反应快,估计早就脑浆四迸了。
“我个毛头小子哪有什么仇家了,那俩是我爹派来的。”顾九辰边帮林之茶整头发边说。
他爹经常派人寻他,却没想到这次下手这样狠毒。
不免引起顾九辰的怀疑。
林之茶没有作答。
片刻
“诶?小辰辰,你啥时候武功变得这么高了,以前可都是躲在我身后的诶,改天教我两招?我请你吃饭。”林之茶猥琐的笑了起来,拽着顾九辰的袖子。
以前从来都是林之茶保护顾九辰的。
“饭就不用请了,你请客也是我掏钱,林爷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我怕跟着你我小命不保。”顾九辰好气又好笑道。
顾九辰只是觉得那些人的目的并没有抓他回去这么简单,阴招不断,竟打主意打到林之茶身上。
林之茶能忍顾九辰不能忍。
“别急嘛,走爷带你去体验体验湘俪阁花魁的伺候。”林之茶又动起了小心思。
“哎呦,今日天气真好。”
顾九辰赶紧抬头看看刺眼的太阳,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大大小小的粼粼光斑,光斑映在顾九辰脸上,显得本身就俊俏的脸多了几分美感。
在顾九辰万般不想去的情况下,硬是被林之茶拖去了。
“你不会没去过吧?哇哦,堂堂风流公子顾九辰竟然没去过青楼,这传出去一定很劲爆。”林之茶开始调侃顾九辰,顾九辰只是听她说并未回答。
他并非没有去过,只是不想林之茶想歪他,他想在他心底留下美好的形象。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这件事他和她之间第一次有了疏远。
突然顾九辰脑海里回忆起了初见她时:
这里很多坟墓许多年不曾有人祭拜过了,更不要说添土修缮,被老鼠刺猪拱出一个个洞。
再被大雨淋一淋,露出棺材,陪葬衣物撒的到处都是,甚至有些尸体只是随意扔在山岗上,白色骷髅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了。
附近焦黑的树干,扭曲的树枝却无一例外地指着苍茫的天空。
偶尔有些乌鸦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谁家的火鸡,扔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岗,嗯...仔细看看还蛮俊俏的嘛’一个小姑娘拿着剑身嫌弃的戳戳地上的男子。
‘喂,小野猫你说谁火鸡呢,你放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本少爷这么风度翩翩,哪里像火鸡了!’即使顾九辰当时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灰头土脸,但是这嘴确实疼痛也堵不上。
‘小火鸡我告诉你哦我一会把你拖进去,你要闭上你的嘴,要是敢乱叫小爷掐死你哦。’林之茶小心翼翼地嘱咐着时不时往黑暗处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探去。
‘小野猫,你属什么的啊,太凶残了。’可能是顾九辰话太多,林之茶直接用随手捞来的抹布堵住了顾九辰的嘴。
不一会他们也就到了传说中的烟花圣地湘俪阁,门前两个妖娆的女子,正花枝招展的招呼着客人。
“你进去打探,我在外面守着,这个给你,出事了就摁它,里面能放出烟雾和一些暗器,方便你逃生,速去速回,注意安全。”顾九辰说着便塞给林之茶一个手扣,林之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便进去了。
“哟,这不是林公子嘛,今天想干点什么呢,你看我今天带的香包您喜欢么,要不就让我陪您吧。”
林之茶刚进门,湘俪阁当家妈妈便凑了过来,谄媚的笑容看的林之茶有点...反胃,耳边只闻得阵阵莺声燕语,推杯换盏之声。
林之茶便装作醉酒的模样,流露出贪婪的笑容说“王妈妈,快去把香兰叫来陪小爷我共度今宵嘿嘿。”
“去去去,快把香兰叫来陪林公子一夜。”刚听王妈妈说完林之茶便上吐下泻林之茶心里苦:完蛋了,中计了,。
王妈妈连忙轻轻拍打林之茶的后背“来人,快给林公子拿点醒酒汤。”
门对面距离很远的顾九辰看了以后捂着自己的脸说了句“完蛋了,丢人丢到青楼来了。”只见林之茶被一女子架着走上楼时,还不忘朝远处的顾九辰比个ok的手势。
见状,顾九辰便不见了踪影。
床上的林之茶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只听门外“哼,这小丫头片子可算落我手里了,今晚你就做了她,让她白吃白喝还敢查老娘的底,不给她点教训真搞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香兰你要是做了她,就当给你赎身了,她现在中了我的迷魂散,不能把你怎么样。”说的时候,王妈妈还不忘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
听着门外王妈妈凶狠的语气,林之茶在心里都快把自己掐死一万遍了
林之茶啊,林之茶,叫你平时不好好读书还不好好学医,来什么青楼,来就来吧,还查人家家底,这下好了,被下药了吧,呜呜小辰辰你在哪,快来救我啊啊啊!
“知道了,王妈妈,她...真的是女子吗?”香兰小心翼翼的问着。
“别问那么多,做了她就是了。”下一秒,香兰就被王妈妈推了进来,还连带一句“香兰啊,你可好好好伺候伺候林公子哦。”
听着外面王妈妈的脚步渐渐走远,林之茶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看着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账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云山幻海一般。
再看着自己不整的衣衫,只觉着浑身无力,看着对镜发呆的香兰,说“香兰...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只是...”
香兰是林之茶逛青楼结识的女子,那天她被人欺负,她路过正巧救下了她,自此就欠下了...风流债。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只是在利用我仅此而已。”
香兰想过很多遍,她不会为她赎身的理由,却没想过竟是以这样的身份。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林之茶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确实本无意于她,情急之下才谎称自己是男子。
香兰直接打断林之茶的话说道“那还是什么样,难怪你从来不碰我,你是第一个说要为我赎身的人,你说过待你他日归来定会娶我,你走吧,我这辈子不想在看见你了。”
她第一次倾心的人。
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我也走不了啊那你怎么办。”林之茶有心而无力,心里都不知道多崩溃了:都怪小爷我到处欠下风流债。
“你把我绑起来锁到柜子里,你现在应该也恢复一些了吧,从窗户跳出去,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有同伴接应你吧。”香兰说的有条有理。
林之茶顿时懵逼三连:我在哪里?我是谁?我要去哪里?
“多谢。”过了好半天硬是憋出这一句。
看来还是我高估了你对我的感情。
香兰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水灵灵的大眼睛落下了珍珠般大小的眼泪。
锁好了香兰,对着柜子说了句“香兰,只要你肯相信我,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回来找你!珍重。”说罢,林之茶正准备跳窗,突然一道人影跳了进来,直接把林之茶扑倒了床上,还顺带关上了窗户。
“**,你谁啊,放开小爷。”林之茶破口大骂。
“嘘!”那男子说完便捂住了林之茶的嘴,开始慢慢脱自己和林之茶的外套。
顺势林之茶咬了那男子,“差点把你爷爷憋死。”苦命的林之茶又被那男子反手掐住了脖子...
“唔..呜呜呜”
只听见外面“老大,又跟丢了。”
“你个废物,这么大个人你也能跟丢,行了,你回去自己公子解释吧,退下吧。”
“是!”
(眼神交流)林之茶内心:这大哥谁啊,看起来不好惹,不好惹。
片刻之后林之茶看到那男子正在思考这什么,顺势抓起那男子的手便咬了下去,当然她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在踢了那男子一脚后滚下床的瞬间已经穿好了衣服。
那男子的眼睛直直盯着林之茶,眼中藏有杀意。“大侠,我上有老下没小的,您就让我走吧。”林之茶几乎是用着祈求的语气在说。
她才十七岁可不想客死青楼。
“死和滚选一个。”那男人的眼神凶神恶煞,吓得林之茶一哆嗦,眼珠一转“爷,您别生气嘛,我这就滚,这就滚哈。”
趁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林之茶说完便打开窗户跳了出下去,可是...林之茶似乎忘了这楼...有点高,刚跳下来的林之茶在心里把自己祖宗八辈全求了一遍:老祖宗啊老祖宗,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想再活五百年,我要是活着我以后每年都去给你们上香。
可能是显灵了,“啊!”一声林之茶挂在了楼下的歪脖子树上,这歪脖子树歪的恰到好处,正好兜住了林之茶娇小的身躯。
“哎呦,疼死小爷了,今天是踩什么了,倒霉到姥姥家了。”说着林之茶一翻身便摔倒了地上。
她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屁股说“疼死小爷了,我来什么青楼嘛,真是气不打一出来,顾九辰这个小兔崽子去哪了,不会跑了吧,也太不靠谱了吧。我真是个榆木脑袋,算了,先回去再说。”林之茶狠狠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便赶紧跑了回去。
乱葬岗林之茶居住处
“师父,我回来了,九辰回来没啊。”林之茶雀跃地跳着喊着。当她找遍了屋里屋外都没有找到师父,只找到一封信。
信中说:
茶茶,师父最近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先外出一阵儿,你也该长大了,你是我捡来的孩子没错,但我早已视你为己出,不过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不会一直迁就你,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我处理完事,便去寻你相聚。——师父留
“怎么说走就走啊,这荒山野岭的,您老人家也不怕我被豺狼叼走。”林之茶无可奈何地撅噘嘴,就算心中有所疑虑,也只能憋在心底了。
偌大的乱葬岗也就只有林之茶居住的地方较为干净,墙壁用厚厚的土墙围成,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林之茶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仰望着星空嘴里嘀咕着“刨去孤魂野鬼,这里的夜空真的很漂亮。”大概是这一天太累了,说着说着林之茶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就叫林之茶吧,我林家的掌上明珠。”一位慈祥的老爷爷抱着幼小的林之茶站在一间看起来很华丽的屋子,周围的人都露出喜悦的笑容“茶茶,茶茶”地叫...
梦外:熟睡的林之茶笑的口水都流了出来,就像是做了春梦一般。
“阿茶,你的笑容总是那么无害,我多希望你永远不要被这个阴险的世界伤害,可是...对不起。”顾九辰摸着林之茶的脸微笑着,自言自语,接着从屋里拿出一床被子,给林之茶搭好被子后,留下一封信,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
即使是在清晨,这里也没有清晨应有的清爽取而代之的是伴随着浊气的冤魂。
伴随着乌鸦的叫声,林之茶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揉揉眼,伸个懒腰,打个哈欠,还是这个熟悉的场景。“诶?怎么多了床被子?”在林之茶发表疑惑的同时看到了桌上的信。
信中:
林爷,我家出了点变故,我就跟我爹走了,昨天晚上真对不住啊,不过你回来了就好,等你看到这封信后,拿着我送你的手扣去京城顾府找一位姓吴的管家,就说我让你找他的,他自行会给你安排。——顾九辰留
“又是信,敢情小爷我成留守儿童了,顾九辰你说走就走啊,千万不敢让小爷逮着你,不然屁股都给你敲开花。”说罢,林之茶不自觉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好像有点疼。
收拾好,林之茶便出发去了京城,可是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准备好的盘缠落在了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