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别太担心,医生也说了,还是有希望的。”易憬把病情通知单从靳木的手中拿过。
靳木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他的手半掩着面:“不用安慰我了,直接说吧,我的眼睛还有多少的时间。”
易憬低头不说话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靳木低垂的眼淡淡地望向窗外,“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易憬,我的病你也知道的,我自己都坦然接受了,你就不要再有隐瞒了。”
易憬的声音很纠结,直接转过身去,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三年。”
靳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伸出手停留在窗前,感受着灰白温热的日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所有痛苦岁月的沧桑:“我的曾经,就和你们一样,我也向往美好的日子。只是七岁那年,不知怎的,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记得的是白色的病房,米苏水和医用酒精的气味,然后就是重影的世界,整整二十多年。我已经在五年前,就忘记了彩色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是我记得,我曾经也是可以亲眼目睹这个缤纷世界的人。”
“你们总是奇怪为什么我不戴色盲眼镜。其实我戴过,就是那么偶然的,当我的世界里又有了色彩,我真的有多欢喜,这种感觉多么美好,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我所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当我摘下眼镜,当我的眼睛再次刺痛,老天在提醒我,他那么无情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渐渐适应这种灰白单调的世界。”
“你们永远都不知道,在你们眼中早已看腻的色彩,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奢侈。”
“我的眼睛,满打满算,疼了二十多年,最严重的时候疼到怎么样,疼到没有知觉,疼到我恨不得把它们剜出来。最难受的晴天,对你们来说温暖的阳光,对于我,就像是冷酷无情的杀手,一点点的光线都可以让我疼到全身痉挛,无可自控。”
“我那么卑微地祈求老天的垂怜,就像个衣衫褴褛的乞人一样乞讨着你们早已司空见惯的温暖和美好。可笑吧,一个被时光所抛弃的人还恬不知耻地恳求着这些不属于他的光芒。”
“直到我遇到了阿梓。”
靳木的目光变得充满柔情,带着饱经风霜的嗓音:“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撞到了我的怀里,记得她送给我的宝贵的初吻。她那样美丽,动人,善良,单纯。她可以给予我真诚的微笑,提携所有的世间美好。”
“她就像花儿一样,悄无声息地在我的世界里开放,芬芳了所有晦涩的过往。她把温柔碾成岁月,她可以捡拾美丽的人间烟火。”
靳木突然不说话了,他的眼眶微红,却没有丝毫眼泪,看着透进玻璃的微光。
“等我高考结束,大学毕业,你就向我求婚,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他想起小姑娘的声音,他忆起所有她的温暖和柔软,他双手掩面,点点水渍终于穿过指缝流下。
三年,可长可短。
靳木让易憬出去了。他慢慢地拿起易憬留在桌头的病情通知单揉皱,想都没想果断丢进垃圾桶里。
他让手停留在半空泪里幻化出的模糊不清的重影中,就这样放着,仿佛,他开始触碰那些远去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