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今天没睡醒,在机场抱着小马背包昏昏沉沉,眼皮和呆毛一起耷拉着。
“小安,打起精神来。”
经纪人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困成眯眯眼的小孩,拍了他后背一掌:“刚出道的偶像可不能这么没精神。”
偶像刚出道和不许没精神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安迷修想要这样反驳,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睡得迷糊的大脑依旧坚持三思而后行,告诉安迷修此言一出必定招来杀身之祸——他的经纪人女士铁齿铜牙,擅长反驳,擅长无理取闹,擅长将二者合为一体,至今无可解之法。
这意味着安迷修犟不过她,金牛座犟不过中年女人,一败涂地。安迷修能想到经纪人女士会这样回他:“那你觉得刚出道的偶像应该和什么有必然逻辑关系?”
安迷修开始自己在脑内和自己对话,刚出道的偶像应该和什么有必然逻辑关系?
这个问题很有深度,且有哲学,安迷修突然觉得不太困,积极思考。
结合自身,刚出道的偶像,呃…必然糊逼?
这个想法一出,他就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能还没有睡醒,要是被经纪人女士知道了,又得被拍着脑袋教育,偶像应该心怀阳光,给粉丝带来正能量。
安迷修委屈,安迷修冤枉,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很阳光很正能量的人,可他刚出道就糊逼也是事实。
安迷修是一个小偶像,毕业于一不知名选秀节目。其实该选秀节目早在几年前还是很火的,但众所周知,选秀这东西,搞多了就不新鲜了,所以到了安迷修这一届,已经是糊得快没人看了。且不提那些没出道的可怜兄弟,安迷修这种出道了的照样糊得直穿地心。
鲜花灯光掌声只存在几个瞬间,过往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成为吉光片羽。偏偏安迷修猪脑子,吉光片羽还是昙花一现的时候没能睁开眼好好把握,搞得他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时不知何故,就出道了。
出道后的安迷修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总决赛落幕,最激动的日子过去了,大家的热情也该退潮,接下来就是接受自己慢慢变凉、慢慢被互联网的女网友们遗忘,这很正常,人之常情。
这很正常,人之常情,所以安迷修会难过。
只有一点点难过,真的只有一点点难过,安迷修解释,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更何况还有留下来陪我的粉丝,我已经很知足了、人要知足。
安迷修奋力解释的时候容易不断重复某一个词,看起来怪可爱的,粉丝亲切地称其为“傻”,因此安迷修再次奋力解释,我不傻、我不傻、我可能、我只是……这个时候他也开始觉得自己傻了,于是及时闭嘴,为粉丝们留下一个欲言又止的憋屈表情包。
但是安迷修的知足是发自内心的,竟然有人愿意一直喜欢他,陪他从节目走到出道,这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呢。大家费时费力费钱,只是因为喜欢他——比如接下来出机场的时候,还会有粉丝来接机。想到这个,安迷修就有些感动,机场离市区多远啊,竟然有人愿意来接机。他何德何能。
接机的人不多,两只手就可以数过来,但是会举着他的应援牌,还会给他送花,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眼泪,哑着嗓子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安迷修往往被感动,走个机场把他自己走得鼻子酸酸,那个时候就壮志凌云打了鸡血,发誓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火起来,这样才对得起粉丝们的心意。
他捧着那束花,低着头好像在闻花香,绿色的眼睛笼在绒质的温柔里。花里的卡片写着他的名字,花瓣上还有无辜的水珠滚滚,安迷修小心翼翼,好像抱着的是粉丝一朵一朵的心,新鲜又光彩,还很柔软。
送机接机的粉丝来来去去,要么是学生要么是社畜,不可能做到每次都来,所以次次出现的粉丝就占了便宜,成功在安迷修那里混了眼熟。
确实有粉丝每次都来送机送机,而这位占领战略高地的粉丝竟然是一位男粉。个子挺高的,脖子上挂着单反,穿衣打扮很时尚,加上这位衣架子格外好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所以也是很吸睛;加之他总是戴着帽子,看不到眼睛,只露出下巴,非常神秘,一眼看过去甚至会把他也当做走机场的明星,安迷修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位粉丝看起来挺清高的,心远地自偏,从来不往前挤,只远远的站着,举着他的单反对着他咔嚓咔嚓,这样一举单反,连他秀气的尖尖下巴都看不到了——如此看来他的脸确实小,更像明星了——前面的女粉丝在狂叫在流泪,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顾拍照,情绪冷静到安迷修总以为他是替自己女朋友来看望自己的,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拍照机器。
他习惯深色系的打扮,黑灰色调为主,这和安迷修截然不同,安迷修被塑造成了小太阳人设,设计师给他的搭配颜色都是明亮亮的,走在团里像一个跃动的色块,安迷修配合着身上的颜色明朗地笑着,确实有太阳的感觉。
不过安迷修觉得还是自己那位男粉的搭配比较好看,看起来像个成熟的男人,低调且奢华,而且很适合他。移开单反的时候又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可以称作赏心悦目的下半张脸:他唇形好看,下颌线优美,皮肤很白,加上领口黑色的衣服又衬他皮肤,下半张脸白得触目惊心。
安迷修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只用下半张脸就给他这样的视觉冲击,一击致命,溃不成军。
他下半张脸确实很好看。
溃不成军的安迷修逃到车上,脑子里还是那猫一样的下巴,久久挥之不去。他深呼吸,无果,语言系统全部崩乱,安迷修大脑轰轰作响,于是拿出手机敲敲打打:
“雪一样的皮肤。”
这是在形容白雪公主吗?形容帅哥怎么能用这种话?
安迷修快被自己的小学生文笔气到了,删除重来,甚至动用自己小学时写作文的脑细胞,誓要写出优秀有文采的排比句来夸赞男粉丝好看的下半张脸。
……无果,安迷修憋了半天,都快憋到断气了也只想出来了一句,于是安迷修赶紧记下了这句灵感火花。
“像隐没在黑夜里的雪山。”
2.
雷狮出现在酒吧的时候,着实把众狐朋狗友吓了一跳。
“老大怎么今天有心情来喝酒了?”佩利凑上去,一股子酒味,“今天不去看小男孩上飞机吗?”
“佩利,怎么说话呢。”帕洛斯拍了下佩利的后背,“那明明叫追星,要尊重老大的爱好。”
雷狮今天看起来心情还好,并不想和佩利计较,径直找了个座坐下,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他也不是每天都上飞机。”
“他的确不是每天都上飞机,所以老大你怎么总不和我们一起玩了,搞得我总以为他天天上飞机下飞机。”佩利挠了挠头,再次被帕洛斯批评教育:“佩利这就是你不懂了,追星很多学问的,我见过的追星妹子都是整天抱着手机电脑刷微博刷豆瓣,时刻掌握她们爱豆的最新资讯,好一点的还得写文画画剪视频控评做数据,麻烦得很……”
“至于雷狮老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一人撑起半个粉圈,自然更忙,要忙着拍小偶像,还要给人家修图。”帕洛斯又开始瞎吹,吹完之后还谄媚地补上一句,“我说的对吧?”
帕洛斯说得是奇怪了点,但事实情况确实是这样。下面就要重新认识一下雷狮这个人,熟悉的人知道他今年二十二岁,乃一名上海知名富二代。上海富二代很多,不差他这一个,他之所以知名,是因为他同时长了一张遭人嫉妒的脸,而这张脸被誉为上海上流社会的顶级神颜——上述为大多数人对其印象。
而关系极近的则知道雷狮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某糊逼小爱豆的大粉头,而且是个站哥。
按理说雷狮长了那么一张酷酷又清冷的脸,不应该走追星这样的路线,实在不像他会做的事情,太反差萌了。雷狮曾被问及这个尴尬的问题,脸瞬间黑了,冷笑一声,从此那个问问题的好奇朋友再也没有出现在雷狮眼前。
雷狮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星,而且最好笑的是,他成了大粉头,一个不仅接机送机拍照修图、还掌管着爱豆官微的大粉头。
好吧,说是大粉头,其实也没有多么火,就连官微的关注人数也只有几千——大部分还是买的——但也算是粉丝里比较能说得上话的了。
而且粉丝少能怪雷狮吗,得怪他爱豆,那个叫安迷修的小屁孩,安迷修要是能火一点,他这个当官微的能这么难吗?想到这里,雷狮忍不住撇了撇嘴,糊,太糊了。
粉上安迷修纯属偶然,那天雷狮看到朋友凯莉正在手机上看一个选秀综艺,就跟着盯了一会儿。凯莉显然很高兴有男性也愿意看这种综艺,于是招招手,指了指屏幕问他喜欢哪个选手。彼时屏幕里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灯光,小偶像们就在这片迷幻的光里唱歌跳舞,头发比灯光的颜色更多,脸上的妆很一言难尽,眼影浓重,眼线拖得长长的,这让他们看起来甚至有点娘,一看就是冲着小姑娘的审美们戳着去的,雷狮觉得自己对这种长得很母的男性兴趣缺缺,正想起身离开顺便嘲笑凯莉,突然被下一个镜头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小选手的特写,正好到了他的paro,摄像机就切了特写。他应该是个vocal,所以被分到了唱最麻烦的高音,而这位小朋友唱得竟然还不错,音准和气息都很稳,完全不是那种没实力的流量偶像,让雷狮都挑不出毛病。他唱歌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睫毛长长的,看上去缱绻又温柔,他眼下贴着星星的碎片,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星星闪着浪漫的光辉。
要命。雷狮的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指着屏幕问:“这个,他叫什么名字?”
“啊,这个,”凯莉有点吃惊的,“你喜欢他啊?”
“呃……”也不能说是喜欢,雷狮想这么解释,但他发现自己说这句话等于废话,也没什么必要解释。
“他叫安迷修。”
凯莉说这句话时,安迷修正好唱完,也睁开了眼睛,一双非常温柔的湖绿色的眼睛。
要命,雷狮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不知道哪来的湖给溺死了。
安迷修。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安迷修,安迷修。
这就是孽缘的开始。之后便一发不可收——雷狮粉上了安迷修,并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星。
回想起来,一切可以用两个字概括,“闲得”。如果不是闲得无聊,雷狮怎么可能跟着凯莉一起看综艺,又怎么可能粉上安迷修这种原来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偶像?还粉得这么疯狂。
“哇,安迷修这是给你下了蛊啊。”凯莉看着雷狮在房间里放的安迷修手幅日历透卡海报应援棒,在心底默默感叹了一句疯了疯了。
“一般吧。”雷狮表面上还是摆着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你来得正好,帮我喝喝真果粒,我快喝不完了。”
凯莉看着他身后摞得比他还高的数箱真果粒,沉默了。
“……你为了你儿子还真是很努力啊。”
“对,一箱真果粒才两张投票卡,简直有病,”说话的时候雷狮还在愤愤的咬着吸管吞下果粒,“我这两天喝真果粒都快喝吐了,把真果粒当饭吃。我都这么努力了,安迷修你要是到时候还出不了道,我就给你寄一吨真果粒,盯着你喝完。”
凯莉想,现在的偶像压力真的很大,不仅要为了自己的前途努力出道,还要警惕粉丝威胁自己喝一吨真果粒,也是蛮可怜的。
雷狮是同性恋,这在他们好友圈里不是秘密,也看过雷狮搂着自己的小男朋友来酒吧一起玩。所以凯莉一直挺好奇的是雷狮为什么会喜欢安迷修,她认为以雷狮那个性格,会喜欢妖一点勾人一点的,毕竟雷狮领回来的一直是这种。显然,安迷修和他之前的小男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甚至可以说是恰恰相反。所以雷狮到底喜欢安迷修什么呢?真的只是因为他唱歌好听吗?
“当然不是,”雷狮往身后的椅子一仰,伸手又拿出了一盒真果粒,“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他会唱歌,我很俗,当然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了,长得不好看的话谁还喜欢他,我不搞丑逼。”
“……”凯莉向来以伶牙俐齿著称,没想到有被雷狮怼得说不出话的一天。
“好了好了,我正经一点回答。”雷狮严肃了起来,“我喜欢他,其实还因为他比较傻。”
这是正经的回答吗?
“他就是很傻啊,你看没看他那几个采访,真的,笑死我了,也太傻了,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雷狮说这话的时候可能是又想起了安迷修的傻样,于是忍不住好心情地嘴角上挑。凯莉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雷狮,他现在这副傻样看起来和安迷修如出一辙,果然是饭随爱豆吗?
安迷修真的很傻,傻得可爱,别看舞台上深情又帅气,舞台下就是一只呆呆的小浣熊,经常一个人发愣,也会一个人突然就笑了起来,他笑起来还挺甜的,也很有感染力,所以给人带来好心情,能让雷狮忘记自己为这人喝了好几天的真果粒。
最好笑的还是看安迷修被采访,他显然不适合应付小记者,一回答就手忙脚乱,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开始傻笑,笑得记者也不好意思刁难他了。有一段让雷狮印象深刻,节目让他们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安迷修期期艾艾了好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别人都打给了爸爸妈妈,他开口第一句是“师父”。
——是的,安迷修是孤儿,资料上说他这些年一直和师父相依为命。安迷修不再傻笑,他在电话里问师父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都做了什么、现在天气转凉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开始还在好好打电话,到后面声音就有些哽咽了,说我没事呀,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训练,训练还好,也没有特别辛苦,我没事的,师父您真的不用担心我,虽然我基础不太好,但是我会好好赶上他们的训练进度的,不用担心,我不累,一点都不累……
挂了电话,安迷修就开始用手背抹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样子看起来又可爱又可怜,雷狮放下了手里的泡面,感觉自己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事后他在微博上看见安迷修其他粉丝说,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对哦,安迷修才十七岁,雷狮被这么提醒才想起来。倒不是因为他长得多么老,而是他在幕后表现得太懂事了,经常照顾别的训练生,那样子根本不像十七岁。可以,雷狮想,我更喜欢安迷修了,也更有动力喝真果粒了。
安迷修必须给我出道。
后来安迷修真的出道了,这是雷狮和他本人都没想到的事,毕竟安迷修的排名一直很悬,处于能出道和不能出道的边界,而决赛夜他竟然排到了第八名。宣布排名的时候,在台下的雷狮老泪纵横,我那几十箱真果粒没白喝啊,安迷修你终于给我长出息了。
雷狮的情绪比安迷修还要激动。安迷修被恭喜出道的时候,天上突然飘下了金箔和彩纸,闪闪亮亮的星光落下,台下在欢呼,还有为安迷修亮起的灯牌,起伏成绿色的海洋。在这样一片光亮里,安迷修却迷茫了,他懵懵懂懂的抬头,嘴巴微微张开,睁眼迎接着这些属于他的光明和未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欣喜,好像出道的人不是他一样,甚至看不出他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也许他就是什么都没有想,真的只是没反应过来。
傻得可以,真是傻得可以,雷狮抓拍了几张,回去到电脑上一看,气得差点把自己大腿拍成粉碎性骨折,这也太傻了,安迷修都出道了就不能表现得高兴点吗?你看看这都什么表情啊,一张比一张傻,搞得跟出道的是个智障似的,我怎么修图也救不过来了,这样要怎么圈粉、又要怎么出圈?!
总结一句:安迷修这个不争气的。
雷狮咬牙切齿地开始修图。
就这样,搬奶打投做数据,雷狮一路护送安迷修出道,一路走到这里,痛并快乐着。
只可惜安迷修这样难得优质的小偶像却总也红不了,红这个事吧,谁也说不准,小偶像们都是要找人看看面相看看手相的,命里可能真的没有这东西,那就没辙。反正安迷修一直糊糊的,凉凉的,随着节目热度过去,安迷修像是永远得不到翻身机会了似的,勇往直前的糊了下去。
“这个吧,你之前跟我说你不搞丑逼的时候,我就该提醒你了,”凯莉一边挫着指甲一边嘲笑雷狮,“搞这种选秀的偶像吧,一不能搞丑逼,二不能搞糊逼。”
“……”
“我说了你别不高兴啊,安迷修他就是挺糊的,能出道我都惊讶,粉丝一直不怎么给力,跟死了似的废物,哦,除了你,你确实不废物,你修图修得很勤快。”
“……”
“哎,搞糊逼真的很痛苦的,你第一次追星就踩雷了,可惜可惜。”
“糊就糊吧,没事,大不了等这个团解散了,我就包养他。”
雷狮半开玩笑半认真,反正以他的财力,包养十个安迷修都不成问题,只是他目前还不想那么做,至于为什么不想,他也说不明白,用一句不适合来含糊其辞。
一切还是等安迷修那个团解散了再说,说不定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喜欢安迷修了,他这个人喜新厌旧得很,之前谈的男朋友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
不过他当晚还是做了一个美梦,私联的美梦,梦见安迷修的团解散之后,他真的包养了安迷修,和安迷修约会,在电影院里接吻,然后被拍到了,网上的粉丝骂大粉头竟然是私生饭不要脸,把雷狮吓得醒来时一身冷汗。
3.
今天的娱乐访谈里,安迷修又要应付他最不擅长应付的娱乐小记者,以及他们花样百出的题目。有的题目都奇怪到能让安迷修这种直男感到尴尬。
“下面是来自你的粉丝@安迷修的充电宝的留言,当然他留言的时候应该不知道我们会把这个当作题目来问你,毕竟我们当时只是在网上征集对你的初印象,他回答的是‘入坑喜欢安迷修的瞬间’,我们来看看这位网友是怎么回答的,”小记者拿出小卡片开始念,“导师合作舞台上,安迷修闭眼唱高音那段,挺戳我的,好看,也难以形容,很精致,睫毛很长,眼睛下面有银河。不过也就那一天好看了,安迷修的帅是有保质期的,向来不能维持超过12小时。”
念到这里,小记者都忍不住笑了:“这位粉丝说话还挺逗的。”
“啊,我好像知道这个……我好像那次确实挺圈粉的,但我不是,真不是,我没那么好看啊!”安迷修赶紧摆手,“我真没有那么好看!导师合作舞台的妆面化得好,那个眼睛下面的银河是因为他们给我贴了一堆星星……至于睫毛…好吧我睫毛是挺长的……”
解释了半天,安迷修脸都红了,又觉得自己很傻,于是害羞地低下了头。
小记者还算善良,选择了放过安迷修:“那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听说小安是个很温柔很宠粉的人,对待所有粉丝都很好,也有人说你这是‘中央空调’的行为,请问你怎么看?”
瞧瞧,瞧瞧,这都什么问题啊,安迷修右眼皮跳了三下,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形容他“中央空调”了,但他还是感觉有被冒犯到。
现在的回答就变得很关键,如果答得不好就容易被人做文章——当然他都这么糊了,估计也没人做文章——安迷修伸手用指甲抠了抠脸,装作思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
“我觉得中央空调也没什么不好吧……因为所有粉丝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啊。”他顿了下,补充道,“一样的可爱。”
“所有粉丝都是一样的吗——”小记者不怀好意地拖长了声音,“就没有特别一点的粉丝?”
“……”
“小安?”
“没有。”
安迷修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斩钉截铁一点,为了让小记者相信,又中气十足地重复了一遍,“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坚定,心却飘忽,飘到了三个小时后的机场——有人接机。
被接机送机已经是他目前最大的快乐之一,上海成为了他温柔的港湾,每一次飞机落地都伴随着他心跳咚咚,安迷修在那时透过窗户看外面方方正正的蓝色天空,会有些亢奋地想:他会来吗?他这次会来吗?
安迷修这次没失望,他拖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出来时,又见到了那位熟悉的男粉。
只不过这次男粉有点不一样——他没戴帽子。
这下安迷修有点好奇了,眼睛总不自觉地往他那里看,怎么回事,他今天为什么不戴那个帽子了?等等,没戴帽子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
安迷修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男粉已经移开了黑黝黝的镜头,没有了遮盖,安迷修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迎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也是安迷修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很罕见的紫色,眼角翘翘的,很好看。
只有一瞬,因为他接下来马上低下了头,垂下眼睛看单反里的相片,整张脸都浸沐在阳光里,阳光将他原本刀削的轮廓照得柔和,就像精致的雕塑一样。安迷修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在呼喊在大叫,他的目光也鬼使神差地久久停在那人的身上,不能、也不想移开。
察觉到了安迷修的目光,粉丝终于抬起了头,看到安迷修正在看他。
万物失声。
4.
雷狮作为一个敬业的站哥,给安迷修修图是常事,但说句实话,他不怎么喜欢给安迷修去修图。
这完全是个人癖好的原因了:雷狮觉得安迷修的生图更好看。
倒也不是说更好看,毕竟精修后的安迷修的颜十分能打,堪称一代神颜。但雷狮偏爱他的生图,那是最接近他看到的安迷修的,没有磨皮也没有滤镜,安迷修的所有都大大方方展露在他的镜头下。
没睡好留下的黑眼圈,因为着急上火长出来的痘痘,练舞留下的手臂上的淤青……
这样的安迷修更真实,也更像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他从神坛走下来,就和雷狮身边的人一样,也有一身的缺点,从来没有小粉丝在网上吹得那么完美。偶像到底是离他这样的素人太远,而傻乎乎的安迷修更像个少年,也让雷狮倍感亲切,好像安迷修就生活在他身边,他随时可以打安迷修一拳以体验真实感。
雷狮的单反镜头像一只眼睛,虽然他总不愿意承认,但这只眼睛的目光里确实饱含爱意。
比如现在手上这张图,镜头里的安迷修正对着自己微笑,光影构图人物都绝美,唯一不好的就是安迷修眼下的青色黑眼圈,那是遮不住的疲惫,也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帅气了,略沧桑,还有点显老。
但雷狮盯了这张照片许久,越看越喜欢,他爱着他这样疲惫的微笑,小朋友训练辛苦了,以后还得继续努力啊。他忍不住对着相片里的安迷修也回了一个笑。
雷狮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手机受到了一顿狂轰滥炸。
“姐妹你火了!!!!!!”
同担安糊逼的小姑娘发来六个感叹号以表示这件事真的很震撼人心。
“啊?”
雷狮刚睡醒,头脑还不是很清楚,突然被告知火了还有一点不明不白——倒不是对着“姐妹”这个称呼,他已经习惯被同担当成姐妹了,为爱改变性别,雷狮觉得自己还有点伟大。
“快去看!你拍的图火了!我们出圈了!”
其实这件事也不算他拍的图火了,一切都是碰巧。
那天机场里碰巧有个不知道哪来的摄影师,碰巧看到了安迷修和雷狮对视的场景,碰巧觉得这一幕很美,碰巧此时拿着相机,碰巧创作灵感迸发拍了下来,碰巧传到网上……
这一系列碰巧的最终结果就是,他们火了,不仅火,而且是爆红。
他们火得有理有据,两个帅哥对视,隔着山海相望,霎时间天地皆无颜色,只留他们二人。画面美好,构图和谐,意境悠远,治愈了众多互联网上嗷嗷待哺的颜狗,遂纷纷放下自己手上正在搞的小爱豆小老公,开始扒皮溯源,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誓要找到这两个帅哥。
当代网友扒皮就和搞科研似的,再糊的爱豆都能给扒出来,众里寻他千百度,经过一通大海捞针似的翻找,终于找到了糊逼小偶像安迷修以及其糊逼站子,而在站子刚发的这套图里,安迷修正温柔的盯着镜头,笑得很好看。
这叫什么?这是爱情啊!小偶像和他的帅气站哥的爱情啊!
女网友们瞬间脑补出了一万个耽美故事往两人身上套,管他偶像失不失格,该冲就冲该脑就脑,那个晚上微博热闹得好像故事会。至于故事主角之一的安迷修本人更是一夜之间涨粉数万,甚至还在凌晨上了微博热搜。
5.
安迷修对自己的突然爆红一无所知,不管红不红,他都是那个赶机场时会犯困的安迷修。昨天晚上练舞到太晚,安迷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果不其然又被经纪人充满母爱地拍了下背:“刚红的小偶像可不能这么没精神。”
安迷修想要反驳,刚红和没有精神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但理由同上一次,觉得会被铁齿铜牙的经纪人怼回去,于是闭嘴。
这次是个团体活动,一起去北京——糊逼团也是有团活的——安迷修没想到这次会有这么多人来送机,比他们出道官宣那天还要多,粉丝们看向安迷修的眼神闪闪亮亮,嘴里叽叽喳喳的,满脸的热忱把安迷修都吓坏了,他至今为止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经纪人告诉他前两天火了,上热搜了。至于为什么上热搜,他也不知道,反正经纪人说不是坏事,那就不是坏事了,经纪人是不会害他的。
安迷修对这些事情都不太在意,他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他抬头,举目四望,寻找那个又高又瘦、总喜欢穿深色衣服的男粉。
人山人海,粉丝们发现安迷修看过来了,都开始尖叫,有很多拿着单反对他咔嚓咔嚓拍的人,安迷修一脸的茫然无措,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还没有出道的安迷修,面对闪光灯会害怕会不安,他现在只想看到那一个人。
没有,没有,没有。这次他真的没有来。
安迷修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他出道以来,那个男粉第一次没有来跟自己的行程。
也不是说要求他每一次都来,但是已经习惯了他每一次的陪伴,唯独这次没有,好像例行的约会被放了鸽子。
说不开心都是假的,安迷修想,我就是不开心了。
安迷修到底是小孩子,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那天的他不再是人间小太阳,嘴角鲜有笑容,营业得相当有分寸,整个人看起来疏离又清冷,是和之前大相径庭的不食人间烟火。
没想到安迷修的新look又成功圈了一波粉,大家发现这个男孩子可甜可盐,而且盐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帅好A,纷纷舔颜,这次的图又破了万转,真正奠定了他爆火的基础。不过至于他火起来,那都是后话了。
6.
雷狮有点烦躁。
他知道这个早上安迷修有团活,本来是打算跟拍的,结果没想到他那远在北京的爹突然电话紧急联系,要求他哥他姐和他一起去总公司那里处理什么事务。行程订得极紧,他早上刚睡醒就被他姐从被窝里拽出来要往机场带,等到真正坐上飞机的时候,看到他哥他姐戏谑的表情,才知道总公司那里没出什么大事,他爸只是想带他们出去增进下感情,恍然明白自己是被耍了,愤怒之下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飞机都上了,那还是恭敬不如从命,黑着张脸和他们一起飞向北京。
只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雷狮把座位换了一下,换到了离他哥他姐远一些的位置,美其名曰不想看见这两个骗子。
睡眠确实不足,雷狮拉下眼罩,准备直接补个回笼觉。
一切都是临时发生的。临时,意味着意外,同时意味着惊喜。
身后突然有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传来,那几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热闹,但现在对雷狮来说有点烦,他一把拉下眼罩,心想哪个旅游团这么有钱,竟然来坐头等舱。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他顺势扭头看,那人以为是把他吵醒了,赶紧道歉,声音轻轻的:“啊抱歉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个声音很熟悉。
是安迷修…
FIN.
没有后续!不想写后续ing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