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惟,去叫你瞒怀哥哥来吃火锅。”杨女士看了看眼前这几盘乌漆嘛黑不知道什么东西反正一看就不是能吃的东西的耗时她一个下午做出来的菜。
“终于又要改火锅了吗。”木惟也神情麻木地注视着这几坨不明物体,面朝天花板闭了闭眼。她已经连吃了一个星期的火锅了,她觉得她上辈子就是口火锅。
这次她不会受伤了,因为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木惟刚起身,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怜悯地看了看远处还沉浸在绝育的悲伤中走不出来的大白,满怀同情实际暗暗窃喜地想:桌上那几坨就辛苦你了。
木惟出门前顺带捎走了鞋柜上的一颗棒棒糖,揣进兜里,蹦蹦跳跳地朝徐瞒怀家门口走去。
她先轻敲了敲门,仿佛试探般。
果然没反应。
木惟还没走到门口就发现不对劲了,九点没到就熄灯,还把窗帘拉上,最重要的是连送给他挂在窗前的小风铃都不见了。
一般只有徐瞒怀出门时才会把小风铃带走。
可是他明明答应过自己今晚一定会陪她跨年的,还要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木惟小公举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感到很委屈,尽管她知道这世界上最不可能欺骗她的人就是徐瞒怀。
木惟给自家老妈打完电话后就飞快地叫了一辆车,开往徐瞒怀平时打工的地方。
做作的委屈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担忧。
她太了解徐瞒怀了,他怎么可能爽她的约。
夜晚,小巷静谧幽深。
旧路灯忽明忽暗着,羊肠一样崎岖曲折的小路向黑暗处无限延长。
这里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仿佛这里的灵魂也一样阴暗,肮脏。
可没有人生来就属于这里。
徐瞒怀扶着墙慢慢起身,左手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了摸小风铃。
月光下,他的皮肤几近透明,精致的侧脸美到不可思议,嘴角泛出的细小血珠,尽添妖孽。
木惟找到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她莫名感到鼻腔仿佛涌上一股热流……
木惟猛晃了晃脑袋,赶紧止住脑子里越来越莫名其妙的画面,什么玩意儿?她是来这里教训小朋友的!
想到这儿,木惟才勉强有那么一丁点儿底气。她虚虚地挺了挺胸,朝徐瞒怀走去。
那古败的老路灯这时突然也不犯病了,暖暖的灯光跟着木惟走。
徐瞒怀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木惟朝自己走来,眼底暗潮涌动,似一汪死水掀起阵阵涟漪。
他有多想将眼前的小姑娘狠狠地抱在怀里,嵌在心上,融进骨血。
可小姑娘不知危险,仍旧慢慢靠近他,小手还拉住他的手腕,往她的方向带了带。
木惟看着深陷黑暗的徐瞒怀,就是难受,心堵得慌。
为什么要在黑暗里,我都看不见你了。
木惟牵着徐瞒怀走出了小巷,往药店走去。
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她都知道。
是那些社会最底层的蛆虫,他们糜烂,他们相缠蠕动,他们还想将别人也拉到他们的世界。
木惟有时候真的很恨徐瞒怀的父母,可又想起了那张全家福,照片中的三人相互依偎,温暖和谐,徐瞒怀也还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上带着笑,眼神纯澈明朗,像两颗朗朗的星星。
谁不想守护和维持这份安宁,他们是做错事了,他们在疯狂中失了自我,他们只知道一停下就会被黑暗吞噬,连喘息的机会也不会给。
虽残酷,但这就是现实。我们都得认。
到了家门口,木惟在口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徐瞒怀的家门钥匙,倒是掏出了一颗棒棒糖,还是过期的。
徐瞒怀看了看她手里的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带了。”徐瞒怀将挂有小熊钥匙扣的钥匙递给了正在一旁装模作样懊恼着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竟然将棒棒糖误认成钥匙的某人。
“你还配了多少把,我保证再也不认错了”木惟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小熊拖鞋,心虚地问。
“挺多的,应该还够你再认错个几十次。”
木惟老脸一红。
“饿了吗?”徐瞒怀走进厨房。
“嗯……不饿,你先来擦药啊”木惟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吃到那跨年火锅,不过确实不怎么饿。
徐瞒怀很乖地点了点头:“好,我洗下手。”
木惟摊在沙发上,刚想让徐瞒怀顺便给她洗个苹果,就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喂,妈?”
一接通,就听见杨女士略带歉意的声音:“宝贝,妈妈接到工作要出差几天,我已经跟你瞒怀哥哥说过了,要听话哦。”
木惟应了一声,接过徐瞒怀递过来的苹果,冲他眺了眺眉。
心有灵犀一点通,可不就是。
擦完药后,已经过了10点。
木惟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寒假作业还没写完,而后天就要开学了。
“怀怀,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木惟摆弄着他的白皙纤长的手指,越看越喜欢。
徐瞒怀一听就知道她的小心思,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要自己写,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木惟是何等人,脸皮的厚度可以参考她的寒假作业高度。被拆穿也不妨碍木大侠继续吊儿郎当,毕竟是惯犯。
“呵,我什么时候没自己写过?!我就是想看看年纪第一的作业长什么样,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添点智商,闻一闻学神的味道。”
徐瞒怀看着她,不说话,凤眼微微眯起。
木惟也盯着他,杏眼睁得大大的,完全没在怕的。没有比徐瞒怀更纸老虎的人了。
徐瞒怀无奈:“先去睡觉,明天再说。”
木惟果真往卧室走去,本来她也就是嘴上说着玩玩,要是真给她抄,徐瞒怀允许,她自己也不会允许。
“去你自己房间睡,床单我昨天换过了。”徐瞒怀手执着有关经济学方面的书,眼皮微抬。
木惟嘴上答应着,人已经躺在徐瞒怀的大床上了,她喜欢把脸埋进徐瞒怀的枕头里,淡淡的草木香还混杂着丝丝阳光的味道,木惟越闻越上头,脑袋一拱一拱的。
徐瞒怀看了一会儿在自己的枕头上捣乱的某人,就折身往阳台走去。
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徐瞒怀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没伸到唇边。
已经很晚了,但远处的霓虹灯依然五彩斑斓,高楼大厦上的广告灯放射出使人心缭乱的光。
梭尽是座不夜城。
徐瞒怀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伴着朦胧月色,伴着清凉晚风,却意外地不能使人身心放松。
梭尽这座城市的残忍无情,他在九岁那年就已了解透彻。
想在这座城市生存,要拥有的是高于一切金钱之上的权利。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能使磨推鬼。”
徐瞒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姑娘说出这句话的神情,插着腰,一本正经的样子。
徐瞒怀忍不住笑了下,他想守护的,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