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追求者的那件事，嘲风逗弄了他一句就岔开了话题，不然才没那么容易让85就这么糊弄过去。

嘲风大抵是怕他承认的，大抵……也怕他否认。一颗心怦怦，鲜活有力。

布涞沃庄园很大，大到让85这样的穷鬼咋舌。住的这几天里，85将庄园逛了个遍，为了能找到什么出人意料的出口，85甚至同后厨的鸡打好了交道，一把米收获一个兄弟。顺带一提，他连狗洞都认了个遍。很遗憾，庄园的犬类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而他暂且还没能和它们成为朋友。

庄园各处都有士兵把守，并且定时巡逻，里面一层是联邦政府派遣的，再外面一层是乌鲁塔的，然后再外面一层……夹面包一样，庄园外设了一层一层的关卡。你防我，我防你，倒是把85企图翻墙逃走的念头切了个断。连奴仆们外出往来都需要凭借通行证，偷偷摸摸走出去算是痴人说梦。

有一次，他又站在门口叹气，Susan路过，问了一句：“先生，您怎么了？”

85摆摆手，只说：“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

Susan不太知道内情，她以为是因为军队管制太严，就说了句：“那您同将军讲讲，说不定他就带您出去了。 ”

会吗？85想。

不过……他也确实没问过嘲风可不可以。要是他趁着外出遛了，不知道嘲风会是什么表情。他大概会想掐死自己……应该也不会吧……只是逃了个奴隶。

在心里敬佩自己胆大，然后付与实践，85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这日，天气晴朗，嘲风早早回到庄园。前一天晚上，85提议去庄园的马场遛遛。这事倒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平时就是固定几项事务，而且协商会议上并不需要他发表太多的意见。同埃里克叮嘱了几句，嘲风就回来了。

等他到时，85已经骑着马逛了好几圈。这事简单，挺好上手，其实也得看人啦。这也许是什么天赋异禀，85学东西都特别快。看见嘲风来了，他拉住缰绳，笑着说：“来啦。”

没人觉得不对，嘲风和85之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式。熟稔又不刻意，是恰好的舒适。如果再拿奴隶和主人的身份去说事倒显得有些奇怪，毕竟嘲风没什么做作的癖好，例如，非要做些高高在上的姿态之类的。

凭良心讲，85自己也知道，嘲风对他算得上好的了。而且，嘲风很有礼貌，并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客气，他可以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刻在骨里的纯净。那种纯净与他外在的浮名并不相符，而且你说一个干着战争侵略的将军纯净，似乎有些毛病。但是……怎么说呢……感觉确实如此。就像嘲风此刻站在他面前浅浅地笑了，他一步一步，带动绿草坪上的花摇曳，向85走来。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最为猛烈，而且晒得人晕乎乎。85今天穿了身骑装，和他平时穿着衬衫的样子不太一样，因为嘲风从低处向上看他，人更显得高大，而且英姿飒爽。如果去当一个军人，嘲风觉得85也很合适。

“你还没骑过马吧。 ”

“嗯。 ” 没骑过，事实上，他第一次认真地记住，这动物叫马。

“那我们去马厩挑一匹你喜欢的马吧。 ”

“好。 ”

这马场挺大的，而他们现在是在最边缘靠近果园的一角。嘲风跃过藩篱进来了，85朝他伸出手：“上来吧，我们骑着马过去。”

你说此时85在想什么？他什么也没想，他大概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鬼话。骑过去……你们……一匹马？

当然了，一匹马。

嘲风回握住他的手，一个跃身上了马。因为是85做支撑力，嘲风上马时用力点并不取决于他自己，然后……好了嘛，他稳稳坐在85的前面，为了维持稳定，85两臂一圈，将他半环抱式地拢在怀里。

嘲风坐稳时才发觉奇怪，他耳尖红了，说了句：“我坐你后面吧。”

“主人，动来动去马儿会受惊，我也是新手。 ”

听这话，嘲风便不动了，他听着85喊他主人，觉得脸烧得厉害。下次让他换个称呼吧，嘲风暗自想到。

看嘲风不动了，85便牵动缰绳。马儿走了，走得挺慢。二人也没说话，各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85不敢靠嘲风太近，他怕过于活跃的心脏跳得太响，要是被听见，他就无法再那么坦然。

嘲风白色的发丝细软，像小动物的毛绒。85悄悄看他，然后想到了爷爷养的猫咪，一只小小的布偶猫，温顺且安静。他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强劲而有力。突如其来的，他也想听听的嘲风的心跳。他在自己的脑海里窥到一个秘密，然后明白了，他垂下眼睫盖住眼里的温情。

到了马厩，嘲风翻身下马，像只漂亮的鸟。他的军靴踩在地上，哒哒。85也下来，把缰绳交给饲养员。

“喜欢哪个？ ”

嘲风认真地看了，摇头说：“不太知道。”

他坦率的样子很可爱。然后他在一匹小白马前面停下脚步。

“喜欢这个？ ”

“嗯，就这个吧。 ”

小白马叫安吉，很温顺。它似乎很喜欢嘲风，鼻子耸耸就喜欢去闻他头发。

“它可能在想：‘为什么这个哥哥的头发和我颜色一样？ ’ ”

嘲风笑了，也去摸摸安吉的头。

嘲风很厉害，很快掌握了骑马的技巧。他得了趣，便叫85一同赛跑。两人玩了这一下午，太阳底下出了汗。

“你今天这身军装很配你的白马啊，嘲风将军～ ”

“你今天也穿得很酷啊，85先生～ ”

两人眼睛亮晶晶，说话也变得活泼。

“我觉得你上回那件礼服很好看，如果穿了再骑白马，那就像王子。 ”

“王子？ ”

“嗯，你可能见过，宴会上一般都会出席的一些贵族公子。 ”

“我没注意。 ”

“不用注意，反正他们都没你好看。 ”

“你是跟埃里克学的腔调吗？ ”

“不是，埃里克一般和你这么说话吗？ ”

嘲风想想，埃里克好像并不敢那么做。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

“安吉的毛色真好看，西方的传说故事里好像有一种叫‘独角兽’的神灵。 ”

“独角兽？听上去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

嘲风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凶残恶毒的怪兽，85便解释道：“不是那种可恶的怪兽，‘独角兽’很漂亮，是一种会带来幸福和奇迹的神兽。”

地球一直会让人觉得神奇，这颗星球上有科技，也有这样的神话故事。而且作为“怪兽”，它居然还代表幸福。这和乌鲁塔的传说们大相径庭，乌鲁塔只有邪灵，用来警告孩子千万不要只身逃到保护罩外去。嘲风自十岁起就不再信那些，但听85这样讲，他觉得很新奇。

“提到白马，东方也有这样的神兽，其实还有很多人会写进故事里。有机会，我讲给你听啊。 ”

“好。 ”

“不知道欧洲会不会有东方的故事书卖，如果有卖，我也想去买几本看看。卡洛斯缠着我讲故事，可是我的故事已经全讲完了。 ”

“那个小厨师？ ”

“对。 ”

“你经常给他讲？ ”

“也没有，就是在庄园里没事情做，偶尔找人说说话。 ”

庄园的生活确实无聊，嘲风没说话，他听明白了85的意思。

“不过…… 我主要是想先练练，然后说给你听。 ”

这话说出来，85自己也觉得臊得慌，没见过比这还烂的借口了。

“那你准备好故事了吗？ ”

“准备了几个。 ”

“还需要故事书？”

“多几个总是好，我明天去集市看看有没有好书卖。 ”

“好啊，那我等你讲故事。 ”

嘲风跳下安吉的背，他梳梳安吉的毛发，将它交给饲养员。他眼睛不再去看85，他觉得去看一个要走的人没意思，他说：“走吧，我肚子饿了。”

85跟上他，说了句“好”。汗流到嘴角处，他觉得涩涩的。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