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谢子墨下旨,勇安侯世子顾建宇,强占民女,私刑宗室,削爵,全家流放。
在流放的那天,顾建宇连同赵书瑶,被人抓到了谢昊所在的皇庄。
谢昊蜷在潮湿的草堆上,双腿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腐臭的伤口引来蝇虫嗡嗡作响。
破旧的门再次被推开,刺眼的天光里,两个被捆绑得结实的人影被狠狠掼了进来,摔在谢昊面前。
正是形容枯槁,满脸污秽的顾建宇,以及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赵书瑶。
谢昊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几乎以为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陛下仁慈,”门外看守的兵丁声音冰冷,“念在旧情,让你们故人团聚,往后,你们三个,就在这儿好好相伴吧。”
门重新关上,落了锁,狭小肮脏的空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
顾建宇最先反应过来,他挣动着,瞪着谢昊,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都是因为你!谢昊!要不是为了这女人,我何至于此!”
赵书瑶缩在墙角,眼神躲闪,不敢看谢昊,也不敢看顾建宇,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不许你骂她!”
谢昊想扑过去,却只能徒劳地蠕动。
“骂她?”
顾建宇啐了一口。
“你以为她多清白?若不是她勾引,我怎么会…”
“你胡说!”
赵书瑶声音虚弱却尖锐。
“是你们…是你们毁了我!”
她泪如雨下,看向谢昊的眼神再无往日情意,只有刻骨的怨毒。
“还有你!若不是你把我卷进来,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说护我周全,许我未来,结果呢?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谢昊如遭雷击,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一生算计,到头来,皇图霸业成空,真心爱慕的女子视他为仇人,连累她受尽凌辱,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顾建宇忽然狂笑起来。
“报应!都是报应!谢昊,你看见没?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她恨你!恨你入骨!”
赵书瑶猛地转向顾建宇,眼神疯狂。
“你也跑不了!是你毁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三人在这方狭小囚笼里互相撕咬诅咒,昔日的情爱,野心,占有欲,全化为最丑陋的怨恨与绝望。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袭玄色常服的谢子墨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身红色凤袍的夜曼陀。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景象,无悲无喜。
谢昊看见夜曼陀,浑浊的眼里爆发出最后的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璃月…不,皇后娘娘!救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我出去!我知道错了!”
夜曼陀缓缓走近几步,停在谢昊触不到的地方,俯视着他,声音轻柔如昔,却冰冷刺骨。
“晋王殿下,错了?错在何处?”
“我…我不该利用你,不该逼你…”
谢昊语无伦次。
“还有呢?”
夜曼陀打断他,直起身,看向赵书瑶和顾建宇。
“你们一个自诩深情却害人无数,一个偏执成狂肆意践踏他人,如今互相折磨,滋味如何?”
赵书瑶惨笑。
“皇后娘娘是来看笑话的?是,我是蠢,信了不该信的人,落到这步田地,我认了,可您呢?您就干净吗?您手上难道没沾血?”
夜曼陀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只是对谢子墨道。
“陛下,看来他们都清醒了。”
谢子墨将人揽入怀中,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三人。
“既然清醒,那就好好活着,朕会命人每日送来饭菜,医治伤势,保你们性命无虞,这皇庄清静,正适合你们长相厮守。”
“皇弟,朕说过会成全你,不会食言的。”
“不!”
谢昊发出凄厉的惨叫,活着?像狗一样苟延残喘,日日面对彼此扭曲的恨意和不堪的过往?这比凌迟更残忍!
顾建宇也瘫软下去,满脸绝望,赵书瑶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夜曼陀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随谢子墨离开,厚重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希望。
柴房重归死寂,只有谢昊艰难的喘息声。
他望着头顶漏下的那一线微光,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面目全非的赵书瑶,再看看状若疯癫的顾建宇。
这就是他机关算尽,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和最终得到的一切?
恨意依旧烧心灼肺,可更深的,是一种彻底沉沦的绝望和荒谬。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最后的尊严和人形都已失去,还要在这泥泞里,与毁掉他一切的两个人生生世世互相折磨。
回到宫中,夜曼陀听着小七传来的画面,神色无波。
原主被设计失去清白,被弃如敝履,含恨而终,如今,所有罪魁祸首都被困在了同一个地狱里,日夜撕咬,永无解脱。
“美人,原主的执念已经消散了,灵魂之力完全吸收,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夜曼陀望着庭院中盛放的牡丹,神色平静。
“嗯,知道了。”
“不过…”小七有些犹豫,“美人,你觉不觉得谢子墨他…好像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他把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奏折都搬来你这批,还有,他处置谢昊他们的方式,虽然狠,但总觉得,他是在替你出气。”
夜曼陀指尖轻抚过窗棂,没有回答。
谢子墨的偏执与控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从登基后,他几乎将她锁在身边,后宫形同虚设,所有试图靠近她或议论她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像一头圈禁了珍宝的凶兽,不容任何人觊觎,也不容珍宝自行离去。
“小七,”夜曼陀忽然开口,“如果我现在脱离世界,这具身体会如何?”
“本就已死的人,就不该存在了。”
小七回答,“不过美人,你现在有足够的灵力,可以留下一具完美的傀儡,维持生命假象,直到自然寿终,这样不会引起世界动荡。”
夜曼陀沉吟片刻,罢了,几十年而已,陪着他吧。
小七并不意外美人的选择,只是惊讶美人也会用这种方式善后。
在谢子墨的带领下,这个皇朝越来越繁荣,只是安稳的太久,朝臣又不怕谢子墨了。
谢子墨从身后拥住夜曼陀,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阿月,今日朝上又有人提选秀。”
“陛下该充实后宫了。”
谢子墨手臂收紧,语气危险。
“阿月说什么?”
夜曼陀转过身,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臣妾是说,陛下有臣妾就够了。”
谢子墨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更有深不见底的占有。
“阿月,我只有你,不需要任何人。”
夜曼陀依偎进他怀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