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顾建宇捏着手中密信,双目赤红,指节捏得发白。
“晋王!你敢如此对待书瑶!还将她藏于江南,又欲将她送人?好,好得很!”
顾建宇胸口剧烈起伏,嫉恨与怒火几乎烧毁理智,他视若珍宝,不敢唐突的姑娘,竟被晋王如此轻贱利用!
几乎是同时,苏太傅府的书房内,一声压抑着巨大悲愤的怒吼响起。
苏怀义看着手中查实的证据,当年女儿苏沫药中那味被换掉的致命药材,源头竟真的隐隐指向晋王府早年经营的一间药铺!
虽无直接证据是谢昊指使,但这关联已足够让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将恨意倾注。
“谢昊竖子!害我沫儿,构陷老夫,如今还想动摇国本!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苏太傅老泪纵横,猛地将桌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他当即修书数封,送往几位门生故旧,以及几位素来刚直,手握实权的老臣府中。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自保,而是要彻底将晋王钉死。
朝堂之上,风暴骤然加剧。
皇后一党咬住晋王结交外臣,窥伺东宫不放,苏太傅联络的清流老臣则联名上奏,直指晋王品行不端,涉嫌旧案。
更有数道密折直呈御前,弹劾晋王在江南等地的产业有僭越,贪墨之嫌,甚至可能与边军有不当往来。
皇帝本就昏聩多疑,在皇后与苏太傅两方压力下,又接连看到那些真真假假的奏报,对晋王的猜忌瞬间达到顶峰。
一道圣旨直接送到了晋王府,措辞严厉,责令谢昊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
这近乎软禁的旨意,让谢昊彻底慌了,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在各方挤压下开始崩解。
南境的暗线更传来消息,接头人莫名失踪,计划还未启动便胎死腹中。
“王爷!不好了!”
方野脸色惨白地冲进书房。
“我们…我们在城西的暗桩被京兆尹的人连夜端了!还有,顾小侯爷今日在朝会上,突然弹劾您私下侵占军田,还呈上了地契副本!”
“顾建宇?!”
谢昊猛地站起,目眦欲裂。
“他怎么会…”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江南,想到了赵书瑶,是了,那个疯子,定是知道了书瑶的事!
谢昊对赵书瑶一见钟情起,他就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她身边所有事,包括见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跟耳朵。
而顾建宇,勇安侯顾远柏的儿子,自从知道他对书瑶的心思,就一直给他找事,让他无暇顾及书瑶,现在他被软禁…
谢昊无法想象,而他担心的事说来就来。
“王爷,还有…江南别院那边传来急讯,赵姑娘…赵姑娘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
“什么?!”
谢昊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他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查!给本王查!是谁!是不是顾建宇?!还是谢子墨?!”
谢昊仿佛一头困兽,在书房内疯狂踱步,精心布置的一切在短短数日内土崩瓦解。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赵书瑶落入了未知的敌人手中。他不敢想象她会遭遇什么。
“王爷,如今形势危急,我们是否…”
“闭嘴!”
谢昊赤红着眼打断方野。
“还有机会…对,还有机会!去联系我们在宫里的最后一条线,让他想办法给父皇递话,就说太子…太子与苏太傅勾结,意图逼宫!还有,苏璃月是祸水,是谢子墨用来迷惑父皇的工具!”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反击,试图用皇帝最忌讳的逼宫和美色惑主,将水彻底搅浑,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或是同归于尽。
消息传到东宫时,夜曼陀正与谢子墨对弈。
谢子墨执白子,从容落下,仿佛窗外骤起的狂风暴雨与他无关。
“爱妃这借刀杀人之计,用得炉火纯青,顾建宇这条疯狗,果然没让人失望。”
夜曼陀看着棋盘上已成合围之势的黑子,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
“是他自己心中有鬼,有欲,臣妾不过是指了条路,只是没想到,晋王最后会狗急跳墙,攀咬殿下逼宫。”
“垂死挣扎罢了。”
谢子墨嗤笑,抬手拂乱棋盘。
“孤那父皇,如今恐怕连逼宫二字是什么意思,都要想半天了。”
谢子墨站起身,走到窗边。
“也好,这场闹剧,是该收场了,他既提到你,孤便亲自去会会他。”
当夜,谢子墨带着影七及一队东宫亲卫,直入晋王府,府内一片死寂,侍卫早已被控制。
谢昊独自坐在昏暗的正厅里,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皇兄终于来了。”
谢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是来送我上路的?”
谢子墨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你错在不该动不该动的人,更不该,把主意打到孤的东宫。”
“你的人?”
谢昊哈哈大笑,状若癫狂。
“苏璃月那个贱人!她本来就是我的人!是我把她送到你身边的!谢子墨,你捡了我不要的破鞋,还当个宝!”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谢昊被影七一脚踹翻在地,脸颊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咳出血沫。
谢子墨缓缓踱步上前,蹲下身,用玉扳指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说错了,现在,她是孤的,而你,连碰她一根头发的资格都没有。”
“书瑶在哪里?!”
谢昊嘶吼着,挣扎着想抓住谢子墨的衣摆。
“你把书瑶怎么了?!”
“赵书瑶?”
谢子墨仿佛才想起这个人,语气淡漠。
“顾小侯爷对她情深义重,听闻她受你冷落囚禁,特地去江南解救,此刻,想必正被顾小侯爷好好照顾着,怎么,皇弟很关心?”
谢昊瞳孔骤缩,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湮灭,他瘫软在地,发出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
“派人看着晋王府,晋王身边的人全部拿下依法处置。”
谢子墨起身,接过影七递上的雪白丝帕,仔细擦拭碰过谢昊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到底是孤的皇弟,孤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你想干什么!”
谢子墨无视谢昊的怒容。
“当然是成全皇弟你了,晋王的名头跟皇位,你肯定是当不了了,但孤会念在兄弟手足之情,保你一命,成全你跟你心爱之人。”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昊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向谢子墨,却被影七死死按住。
谢子墨将丝帕随手丢在地上,语气冰冷。
“带下去看好,按孤的吩咐办。”
“谢子墨!你不得好死!”
谢昊的咒骂声渐渐远去,终被暗沉的夜色吞没。
谢子墨走出正厅,夜风拂面,这场棋局已近终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