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你这是在策反男主的暗桩?”
“谈不上策反。”
夜曼陀漫不经心地翻着乐谱。
“只是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再给她一点看似可行的另一条路,人在极度忠诚和极度恐惧之间,最容易摇摆,谢子墨根本不是她可以拿捏的,她夹在中间,才是最煎熬的那个。”
“那美人给她指的另一条路是?”
“自然是向太子投诚,或者向本宫靠拢。”
夜曼陀合上乐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让她自己去琢磨,哪种选择更能活下去,当一颗棋子开始为自己思考时,下棋的人,就要头疼了。”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惊鸿对夜曼陀那日的敲打,绝口不提,也不见任何主动投靠的迹象。
夜曼陀也不急,耐心指点,偶尔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事,态度温和,与那日的犀利判若两人。
谢子墨似乎很忙,来用晚膳的次数少了,但每日都会派人送来些东西,有时是罕见的香料,有时是新进贡的鲜果,体贴依旧,只是夜曼陀能感觉到,暗处的眼睛更多了。
皇帝那边,果然如谢子墨所料,皇后开始频繁前往养心殿侍疾,带去的安神汤药效果显著,皇帝再未公开提及或表现出对太子妃的特殊关注。
只是听闻近日脾气越发暴躁,对伺候的宫人动辄打骂。
春闱的日子越来越近,朝堂风云也更加愈演愈烈。
这日午后,夜曼陀正在翻阅一本杂记,秋云悄步进来,低声道。
“娘娘,聆音阁那边有动静。”
“说。”
“惊鸿姑娘半个时辰前借口去库房领新的丝弦,途中偶遇了殿下,交谈了几句,殿下便让她跟着去了书房,至今未出。”
秋云生怕惊鸿把太子殿下迷住了,那他们主子该怎么办?那个惊鸿也没娘娘好看啊。
“娘娘,咱们可不能让一个舞姬抢走太子殿下啊。”
夜曼陀翻书的手指未停,唇角却微微弯起。
“你放心,太子殿下眼睛不瞎。”
秋云:……
几乎同时,晋王府也收到了密报。
方野面色凝重。
“王爷,惊鸿传回消息,她已按计划取得太子些许注意,并寻机透露了我们在礼部几位官员身上动的手脚,太子看似震怒,已暗中派人核查。”
谢昊正在擦拭一把匕首,闻言动作一顿,寒光映在他眼底。
“她倒是乖觉,知道先递上投名状,太子反应如何?”
“表面震怒,但据惊鸿观察,太子似乎早有预料,核查的动作很快,我们有几个不太紧要的线人已经被盯上了。”
谢昊冷哼一声,“谢子墨当然不会全信,让他自己去分辨,只要关键的人保住,牺牲几个外围的,无伤大雅,告诉惊鸿,做得不错。”
“是。还有…”方野迟疑道,“惊鸿在密信末尾提到,太子妃近日时常召她学习音律,言语间多有笼络之意。”
“苏璃月?”谢昊嗤笑,“她倒是会见缝插针,知道自己地位不稳,想拉拢惊鸿?痴心妄想,不必理会,让惊鸿虚与委蛇即可,赵姑娘那边近日如何?”
提到赵书瑶,谢昊冷硬的眉目略微舒展。
“赵姑娘一切安好,在药铺颇得掌柜赏识,只是…”
方野面露难色,“前两日,那户被悔婚的人家不知怎的找到了药铺,闹了一场,虽然被掌柜和咱们的人暗中打发走了,但赵姑娘似乎受了惊吓,情绪有些低落。”
谢昊擦拭匕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处理干净,别留后患,再加派人手,绝不能再有下次!”
“属下明白!”
方野退下后,谢昊独自坐在书房里,匕首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朝堂争斗,东宫算计,这些他都能冷静应对,唯独想到赵书瑶可能受到的委屈和惊吓,那股暴虐的杀意就几乎控制不住。
不行,他要去看书瑶,就一眼,只要他伪装好,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东宫。
谢子墨听完影七的汇报,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惊鸿投诚所供出的部分晋王在礼部的暗桩名单,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财物往来记录。
“殿下,朝堂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为什么还要配合晋王玩这些?”
影七不理解。
谢子墨指尖敲了敲那份名单,“那会很无趣的,孤可不想把路走的太死。”
“那太子妃娘娘近日频繁接触惊鸿…”
“她在试探,也在布局。”
谢子墨望向瑶光殿的方向,眼神幽深。
“她想让惊鸿成为她手中的牌,或者至少,不让惊鸿完全成为晋王的牌,有趣。”
他忽然想起那日宫宴回来,她在肩舆中瑟瑟发抖,却说着臣妾只有您了的模样。
脆弱是真的,依赖或许有几分,但这层层伪装下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呢?
“继续盯着瑶光殿和聆音阁,春闱之前,京城不会太平静。”
谢子墨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皇宫那边,皇后若有什么动作,及时来报。”
“是。”
夜色渐沉,瑶光殿内烛火摇曳。
秋云为夜曼陀卸下最后一支发簪。
“娘娘,殿下今日又宿在书房了,那聆音阁的,听说午后送去了一碗甜羹。”
夜曼陀对镜抚过披散的长发,闻言眼波未动。
“知道了。”
待殿内只剩她一人,小七的声音才响起。
“美人,谢子墨这是故意晾着你,又给惊鸿几分甜头,是想看你反应吗?”
“他既要看便看。”
夜曼陀起身,只着素白寝衣,走到床边。
“晋王那边,该加一把火了。”
翌日,夜曼陀以梦魇惊悸,需抄经静心为由,向谢子墨请求前往京郊皇觉寺祈福。
理由正当,姿态低柔,谢子墨略一沉吟,便允了,只派了比平日多一倍的侍卫护卫。
马车驶出东宫,穿过繁华街市,朝着城门而去,夜曼陀靠在车壁,指尖挑开一线帘幕,目光掠过街边一间不起眼的药铺幌子。
“小七,是这里吗?”
“对,女主赵书瑶就在这家济世堂坐诊。”
夜曼陀放下帘子,闭目养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