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会遭到报应的。”
“是吗?可我是个恶人,从来也不信命。”
——楔子
十年前,我受过很严重伤,有个好心的姑娘用了两匹骆驼,在流沙里把我死命拽了上来。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她。
后来,姑娘和她的兄长带我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远比关西要好的多,好到一度让我怀疑,我是不是曾经住在这里过。
“怎么了,小黑,你来过这里吗?”姑娘见黑豹看着一处密林默不作声,便俯下身,环住它的脖颈,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不得不埋在姑娘的手心里。
“……”我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小黑,你怎么了?”姑娘看着原本乖顺的黑豹突然挣脱她的双手,咧着牙齿,双眼发红,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错。
“……”熟悉的鲜血的味道,让我红了眼睛,我的身体好像发了疯一样,拼了命要找到这种味道,连我的理智都不能控制。
巨大的黑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吓得人们大惊失色,姑娘没有办法,只好快速跟在黑豹后面跑,这里不比关西,黑豹的存在时时刻刻会让它陷入危险的境地。
“小黑!别跑了!”姑娘追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逮住它,黑豹却已经不动了,可是它怎么也不听自己的话,而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白衣紫衫,相对于四处逃窜不止的行人,这个人出了奇的从容。
“小黑,不许伤人!”姑娘急了,看黑豹的样子,好像是饿了很久,即刻要扑食的状态。
它双眼绯红,压低了前爪,伏起身子,咧着锋利的牙齿……
“小黑?”林素看着眼前的这只黑豹,淡淡地呢喃道。原来,默还活着。它是闻着明镜的气息找来的么?
该死,这个人手上明明没有血,可是,为什么,我可以闻到。我拼命地晃晃脑袋,没有用,这股气息就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在我的鼻腔里炸裂!和我噩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难道,从前我真的在这里住过,而面前的这个人,是我原来的主人吗?
林素看着黑豹踟躇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不知名的笑意,她一步一步向着它走过去,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可是,黑豹躲开了。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我家小黑就是这样,怕生。”姑娘看着林素,面带歉意。刚刚她真的吓死了,以为自己家的傻豹子要扑她!可是眼前这个人,好生胆大,竟然就真的一点都不怕?!
“是你养的?”林素收了手,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姑娘,
“是的,这是我从关西带回来的,关西,一个很远的地方,想必姑娘一定没有去过吧。”姑娘笑着挠挠头,十分娇憨。
“嗯。”林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关西是个很美的地方呢,姑娘既然与我们有缘,若是姑娘想去,改日我哥哥再去,我便邀请姑娘一起,如何呢?!”
“甚好。”林素看着面前的黑豹,自顾答道。“府中还有些事宜,现行告辞了。”
“诶!姑娘,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呐!你家住哪里?我好给你写信啊!”
“我叫……。”林素想了想,道:“我叫阿镜,家住清河,是明河郡主府上的。”
“哦,那我以后可以去看你吗?”姑娘天真烂漫,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像极了十年前的林素。
“可以啊。”林素笑笑,然后走了。
姑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搓搓手,然后对着有些发蒙的黑豹道:“走吧,小黑,回家吃肉。”
黑豹驻足不动。
“呀!走吧走吧,也不见你这样看我!”姑娘以为黑豹是眼馋人家小姐的美貌,打趣道。
“……”黑豹晃晃脑袋,跟着姑娘回家了。
一路上,姑娘走的意气风发,街上的行人看着一个及笄的女孩,身后跟着一只巨大的黑豹,乖顺异常,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让姑娘更加得意起来。
原来她在京都有住的地方。
黑豹看着偌大的牌匾,虽然不认识上面的两个大字,但是,记忆里,只要是有这个牌匾的,都是能吃得起肉的人家。
“哥哥!”姑娘手也不洗,就径直跑到书房,一把抱住那个正在练字的男子,“什么时候开饭?”
男子放下手中的狼毫,捏捏姑娘的鼻子,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
又过了两年,听说大人的随从阿寂失踪了。
奇怪的是,府中的人都闭口不提,只有姑娘一个人,趁夜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带着黑豹去寻找。他们走了很久很久。黑豹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他现在连山兔肉都啃不利索了,只能吃熟的野猪肉,府中的人偶尔也会拿鹿肉给它吃,可是它从来也不吃,就索性都给它吃熟的其他肉食。可是,就在他们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黑豹就像是重获了气力一样,带着姑娘一路往前走去,就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气息,是那样的熟悉。
他们在无涧河边找到了一处湿润的土壤,黑豹撅开泥土,发白的脸从土中显露出来……
是阿寂的脸。
……
这天,黑豹刚要吃肉的时候,耳朵突然听到一阵闷想,带着久违的杀气!它立刻嗅着味道跑到了书房,冲了进去!看见它的姑娘,被她的兄长,用剑指着喉骨。黑豹红了眼,猛地要扑上去,却被姑娘呵住,可是黑豹完全不听她的,它只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在扩散,紧接着,它被一只脚狠狠地踹中下腹!黑豹龇着牙,它真的老了,被这一踹,撞在案台边上,连翻身都有些吃力。
一时间,书房外布满了一圈黑衣人,他们手持弓箭,箭头不知指向何方,但是,姑娘知道,只要他的兄长一声令下,那只黑豹就会立刻被箭矢扎成刺猬。
“裴越!你敢下手,我就立刻死在你面前!”姑娘跑过去抱着黑豹,怒视着她的兄长,黑豹可以感觉到,虽然姑娘此刻是如此的凶狠,可是她的身体却在颤抖。色厉内荏,黑豹想到这个词。
裴越的马靴上带着棱刺,硬是黑豹的厚实的腹部开始渗出红色的血液。疼痛渗透入黑豹的四肢百骸……它好像动不了了。
“裴音!”裴越看着自己的一母同胞的妹妹,为了一只畜生与自己针锋相对!顿时更为冒火!“我早就说过,不许你把它带过来,否则我就一定会……”
“一定会怎么样?!像杀死阿寂那样杀死它吗?”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杀那小子,是他自己失足……”
“失足?!好好的……为什么会失足?!”
“……”裴越竟无话可说。
阿寂是裴萧在关西捡来的孩子,从小与裴音一起长大,他们关系很好,却被裴越误认为是他们有私情,是阻止裴音进宫的绊脚石。
那日裴音刚刚回府,就听见了阿寂消失了,裴音带着黑豹找了一整天,终于在山崖下找到了阿寂的尸体……
“怎么不说话了?”裴音看着面前的男子,他以兄长的名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说着为自己开脱的话,叫她好生寒心。可是,也许连兄长自己都没有发现,阿寂的手中,拽着她兄长的一块衣袂!
“别的事暂且先不说,但是,进宫,是父亲的意思,你不去也得去!”
“我就是不去!”
“可以!”裴越紧紧捏着自己的鼻骨,他放下手中的剑,这两年,朝中的事情已经够让他烦心的了,“那我就把这只畜生杀了……”
“裴越……我没有你这样的兄长!”
狠厉的一记耳光,让裴音瞬间耳鸣不止,她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裴越有些震惊,他也不知自己如何就下得去手。
“阿音……”一向都是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兵部侍郎,裴越,今日第一次,有些忌惮起来。
裴音像一个被牵了线的木偶,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手里,还拿着裴越掉落在地上的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越,其实她哪里看得清,她的眼睛黑了很久,才微微缓过视力。
裴音对他说,兄长,你相信报应吗?,坏人做了坏事,就一定会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