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唐宁意欲不轨,企图扶植最得势的大皇子萧景仪,此番还未立储,他唐宁倒是捷足先登,唐宁啊唐宁,狼子野心,也不用如此昭彰吧!真是欺人太甚!
皇帝想到这一点就痛恨,他想要杀了唐宁,可是他做不到,此时七国争雄,周国若是少了唐宁,那简直就是自废左膀右臂,他不知道要忍他忍到什么时候,但是,杀心,却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内阁
“陛下,依照如今的形式看来,您无论决定立谁为储君,唐宁一定会插足其中,如今,臣以为,要对抗那奸臣,便只有‘暗度陈仓’。”曹寅道。
“曹大人的意思是,冷宫那位?”陈继并不同意曹寅的看法,他觉得那是谋逆之罪,罪臣之后,是不应当被器重的。
“难道陈大人以为还有比冷宫那位更合适的人选吗?他唐宁就是块狗皮膏药,无论哪位皇子得势,他都要去做人家太傅,唐家势力不容小觑,那宫中诸位皇子的母家,又岂是等闲之辈,若是放任唐宁不管,当年谋逆之事,陈大人想要重蹈覆辙不成?!”
“够了!”珠帘内,猛地甩出一盏茶杯,铿锵有力地撞碎在地面上,茶水溅了曹寅半身,“退下。”珠帘内的皇帝震怒,当年谋逆之事,是他除了唐宁这个倒刺之外,最不能触及的逆鳞。
不管唐宁要做什么,他决定重新扶植冷宫里的那个孩子,因为,他此时身后无权傍身,无势依仗,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白纸一张,要想为他树立什么思想,远比那些成年人来的容易。
他拟了诏书,准许元夕出冷宫,派人为他收拾了昔日的昭华宫。
那个孩子出来的时候,他就远远地站在昭华宫的最高处看着他,这些年他一直没敢来,是因为他不敢,他怕听到他暴毙的消息,怕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可是,少年走出去的时候,目光虔诚,没有一丝杂质,他似乎发现了站在昭华殿楼阁上的皇帝,朝他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简单的礼。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夕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昭华宫。
“殿下,你果然神机妙算啊!咱们这下,何止能吃烧鹅,其他随便都能吃了啊!”小环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激动地拉起元夕的手,一蹦三尺高!
“殿下?”元夕看着小环,“你怎么改口了?不是一直叫我的名字吗?”
“害!丞相大人说了!以后要跟着你,一定要学会改口……”小环话还没说完,就被元夕捂住嘴,“唔……唔……”
元夕皱着眉,捂着小环的嘴的手还不肯松开,“小环,你记住,以后,万万不可提及那个人,否则,会给我们还要他,带来杀身之祸!”
“唔!唔!”小环都快被元夕捂的喘不过气了,只好拼命点头。
元夕放开小环,道,“收拾收拾,今天晚上,陛下可能会来看我们。”
“好嘞!”小环也不问为什么,因为他觉得元夕很灵验,就像金山寺里那个许愿的王八那样,不,说不定比它还灵验,因为他但凡预料到什么,都八九不离十。
皇帝晚上果然来了。
还带来了问题,他问元夕,“对于姜氏一族被灭,有何看法。”
小环看着元夕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担心他说错一个字,就人头落地。
“陛下,罪臣没有读过什么书,不曾上过什么学,但是,依稀记得五岁那年,陛下曾经抱着罪臣,用狼毫蘸墨,写下的两个字,陛下说,这两个字,一个叫‘忠’,一个叫‘勇’,为人在世,对上忠君,无惧外侵,当为忠勇,罪臣,没齿难忘!”元夕说罢,叩首于皇帝面前。
皇帝无言,他只是默默扶着元夕起身,道,“一直没有给你赐名,自今日起,你要记住,你姓萧,叫萧珩,字景珩。”
“罪臣,谢陛下隆恩!”元夕再拜,样子无比虔诚,可是只有小环看见,他的额头上,有青筋凸起,那是他在掩饰自己的愤怒。
原本,小环以为,他终于可以无忧无虑地和元夕开始痛痛快快地吃烧鹅了,可是,自那后起,他们就再也没有过好一天安身的日子。
元夕先是中毒至深,险些双目失明。
而后夜晚遭人偷袭,落入水中,险些淹死,还好,小环即使把他救起。
最致命的一次,是在围猎之日,他的马突然失控,忘悬崖上狂奔而去,若不是元夕用身上的匕首及时割断了马的脖颈,只怕是要坠入悬崖,粉身碎骨。
“后悔吗?景珩,其实,只要你现在向朕提出退让之意,朕可以准许你出宫,然后……”
元夕跪在皇帝面前,沉思良久。
五年,然后三年,三年,再又是三年。
他六岁那年母族全族被诛,而后五年,受唐宁暗中庇佑,在冷宫苟且偷生。
在唐宁府中,由唐宁授业三年。
十四岁,他受旨得出冷宫,在宫中接受太傅陈继教导,因为此前唐宁早就教导过他,而陈继不知,以为他是天纵之才,因而倍加青睐。
十七岁,皇帝拟立储君,由唐宁出题,分别考察。他的对答资质平平,倒是大皇子,倍加出众。
大臣们都觉得,经过这轮考究,大皇子景仪才智出众,立储有望。因而唐宁也越发得势。可是,即便如此,唐宁“仍然不肯放过”元夕,他派人在他食物中下毒,推他落水,还有在围猎前日里,对他的马动手脚。
元夕好几次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时候,都有一种错觉——会不会是唐宁假戏真做,真的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有一次晚上,小环从宫外采购东西回来,带给他一句话,小环学着唐宁的口气,道,“叫他放心。”
如此,他就真的安心许多。
二十岁,他再次受人暗算,防不胜防,这一次,凶手下手之重,非唐宁所能及,他真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在他的周围,潜滋暗长。可是,皇帝竟然要他退却,他的退路,难道不是皇帝自己亲手斩断的吗?
面对皇帝的这个条件,元夕藏起眼中的锋芒,叩首道:“罪臣记得,五岁那年,陛下曾经抱着罪臣,用狼毫蘸墨,写下的两个字,陛下说,这两个字,一个叫‘忠’,一个叫‘勇’,为人在世,对上忠君,无惧外侵,当为忠勇,罪臣,没齿难忘,如今陛下身陷囹圄,罪臣于公于私,都应当与陛下共进退。”
皇帝听了,沉默良久,这句话,他在他十四岁那年就听过,原本,他只想着如何给这个孩子灌输自己的思想,没想到,他竟然兀自就说了出来,他说那话的时候,目光真诚,虔诚之心,与废后姜氏如出一辙。看着如今的萧珩,他悔不当初,可是,若是皇帝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么,要付出的代价,是整个国家。皇帝输不起,也不能输。
因为他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如狼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