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清越是坐在竹垫上的，跟前并无菱花镜，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脑中空空荡荡的，不晓得在想什么，直至擢幽唤她：“清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到镜子前看看吧。”清越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素日半绾的发如今一股梳起，如千堆万堆墨色的雪盘在头上，偏偏还生出了婀娜袅袅之姿，飘如云霜之态。发间几支青色的珠钗很是剔透，有一支长长的步摇从颈间坠着，更衬得她脖颈如白玉般纤细修长。她是随意惯了的，如此端正的发髻是头一回梳。

　　“这样繁复的发髻，你竟梳得如此熟练？”清越抬眼调侃他。擢幽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明暗交杂，“早料到有今日，一直在用我的头发试——好在……很适合你。”清越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紧了一紧，擢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准备好了与她成婚，他不催她，只是在等她。他贯知晓她的心思的——不爱热闹，不争名利，不多管闲事也不愿别人管自己的闲事。

　　擢幽看着清越，想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擢幽比清越长了两千岁。纾霜渡与积空山自上古以来便交好，清越与枕盈将将满月时，擢幽便随着他父君前来积空山道喜，那是擢幽第一次见到清越。如美玉般细腻的瓷白的脸，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流转着世间万般光彩，十分灵动。虽然两姐妹生得很是相似，但擢幽却独独对清越上了心，后来他便时常找着由头去积空山。

　　慢慢的，清越三万岁了，已出落得亭亭，就那份清冷孤傲的姿色九州八荒都难出其右，也只有天族的郁暄、华玢能与其匹敌，只是因着清越并不怎么出世，九州八荒的神仙们很少能见到她的容貌，只将郁暄、华玢并称为“天族双玉”，殊不知在擢幽眼中，清越是比她们两个更像玉的，且是一块剔透无暇、世间独一的无双美玉。

　　得知与清越定亲的那日，他整宿都未睡着，心中盘算着与她将来的日子。此后种种，他不在意，就算是清越不想成婚，一拖再拖，他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