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此生尽兴

华晨宇分辨地出来谢湘楠的声音，犹豫了会儿，还是站起身替她开了门。

　　“怎么？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跟我玩失踪啊？”谢湘楠火气大，“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她抬头望向室内。

　　老旧的电视机蒙了灰，深蓝色布艺沙发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衣物，茶几上放着的啤酒倒了，淌下透明的液体，被窗外照进来的光亮穿透，浮着层层尘埃。

　　角落里堆放着几把吉他，有一半埋在黑暗里。她看了很久，才想起少了什么。

　　“你把钢琴卖了？”

　　华晨宇没答，像默认。

　　谢湘楠一时语塞，没话说了。沉沉光亮中抬头望向他，嘴边生了胡碴，头发长长了些，眼里爬满红血色。整个人看起来丧的不行。

　　她进屋去替他打扫了房子，该丢的不该丢的都整理一遍，忙到傍晚。

　　一下午他都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把没喝完的啤酒往嘴里灌。也不知道灌了多少瓶，谢湘楠实在看不下去，才夺了他手里的酒瓶扔进垃圾桶。

　　“别喝了。”

　　秀眉微蹙，她轻声道。

　　说真的跟华晨宇认识这么多年，谢湘楠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认识他那年也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少年纯净得很，和世界保持着不近不远的相对。

　　然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谈起音乐时眼里闪着光。她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

　　可现在的他，倒是跟从前一点儿也联系不起来了。

　　“出去吃点东西吧？”谢湘楠侧过头问他。

　　华晨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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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喝醉，披了件外套就跟着出去了。依旧是那个如何穿都好看的人儿。

　　两人找了家小店，要了两份面就坐下了。店里光线昏黄，照在少年白净的脸上，笼着轻飘飘的忧伤。

　　在吃了一半时，华晨宇才跟她讲起最近发生的事。

　　“果然把主意打到笙笙那儿去了。”谢湘楠低头闷闷地憋出一句。

　　只有苏允笙能让华晨宇奋不顾身。

　　她听到他往后的打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勉强隐忍住情绪平视他：“不行。”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华晨宇，你知道吗你是好多人的信仰。”

　　曾经也是我的。

　　最后那句她没说出口，觉得有些矫情了。

　　但谢湘楠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了，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几乎没有人能改变。这点和苏允笙很像很像。

　　“我实在是力不从心了，”他说，“如果在这两个里面一定要抛弃一个，我只能选择抛弃热爱的。”

　　“我曾经说，没有什么东西你是必须要拿起来永远都放不下的。音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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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湘楠最终是没有阻止。

　　华晨宇选了个浪漫的日子，第二年开春后的五月二十。在北京万事达中心，2014年第一次和他们相聚的地方。

　　也只是偷偷预定了场馆和日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歌迷，更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苏允笙。

　　从前苏允笙给他讲道温亦然喜欢的那个已经隐退的前辈时，他还在想，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舞台的。

　　他还说，你们一直红，我就一直红。他还问她，好不好。

　　小姑娘说好。

　　然后就以为，他真的不会离开。

　　最后世事无常，事隔经年，物是人非。

　　你还要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