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旭凤视觉)
地府的勾魂使者牛头罗刹,其手持的勾魂钢叉,能勾出人的魂魄,却不会损伤肉身分毫。这玩意倒是挺人性化!
我乃凤凰一族,生来七魂八魄,比别的神祗还要多出一魄!有了这一魄,便可以死而复生。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已经活了千年万年的神祗羡慕我?
人知常情,人们普遍以为世事最痛苦不过于死亡了吧?生命最保贵了!能死而复生,那是多么让人趋之若鹜的事!但是没有经历过死亡,又哪会了解死到底有多痛苦?没经历过死而复生,又那会知道,复生就一定是快乐的事情,而不会更痛苦?
我已然偿试过死而复生的滋味,绝对有资格作一个评论——死亡和死而复生都非常痛苦!
而我只要还拥有着那多出来的这一魄,我就是个永远死不透的!哈哈哈……死完,可以再死!无限复活……
如此说来,如若我将我那多出的一魄勾散毁去,便可减少往后余生的很多痛苦!最重要的是可以完好无损地拿下“春华秋实”!
………………
我宽开襟前的钮扣,坦露胸脯。
旭凤·阿傍,准备好了吗?
那小鬼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手中钢叉抖得叮咚作响。
牛头罗刹(阿傍)卑职不敢,求尊上饶命阿!
旭凤·本座恕你无罪,起来!这是命令!动手!
牛头罗刹(阿傍)万万不可!若然……若然卑职稍有差池,把……把尊上您的七魂八魄全都勾出来,那该如何是好?卑职下十八层地狱也也也抵不过这罪业阿!
旭凤·聒噪!力壮如牛,胆小如鼠!
算了,还是别为难不相干的,我自己来吧!
我猝不及防地一手抢过阿傍的勾魂钢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向自己的心口……
.锦觅.凤凰——
咣呤——
我听到一个如琉璃瓦碎裂的声音!千匀一发之际,勾魂钢叉的刃尖刹停在距离我心口一寸的位置。
是的,钢叉一丁点都没有触碰到我的心口,但是她碎了!我的心也碎了!
我很痛!痛到失去了知觉,大概会死,永不复生的那种!
丢掉钢叉的那一刹,我不知道该先接住她碎裂的真身,还是先扑过去抱住即将载倒的她的人!……整个过程是怎么样的我后来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但结果当然是我将她们都捧住了。
冰凉湿润的感觉渗透了我的掌心。
不会的!!
绝对不可能!
阿傍你的勾魂钢叉定然是假的!他刚刚明明保证过,它绝对不会损伤到真身半分的!我手中的绝对不是冰块,它可是锦觅的真身!是真身阿!
旭凤·不怕!不怕的!
旭凤·锦觅你别慌!没事的!
我极力控制颤抖的双手,和嗑嗑巴巴的语调。我得比她镇定,让她觉得我镇定,才能护好她!
旭凤·勾魂钢叉只勾魂魄,不伤真身的!我这就给你拼回去!
旭凤·还好你的人身没有扑过来,七魂七魄尚存,好着呢!你不会有事的!
旭凤·我这就给你拼回去……拼回去……
可是她的真身不断融化成水,一滴滴落到地上。我用水灵珠也定不了它形状!我不了解应该怎么救她,此生……万余年来从来没遇到过此种困况!
旭凤·谁来救救她!来个水系的!
旭凤·来个啥!
我十分无助,只能祈求有奇迹出现。
没想到这个时候,安慰我的竟是奄奄一息的她。
锦觅凤凰……你别慌,我没事!……你不要怪自己,不是你弄的……
旭凤·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挡……
我抹去她嘴角的鲜血,如鲠在喉。明明就是我!就是我亲手刺她的!她还抬手抚着我的脸颊哄着我。
锦觅不是……跟你说好,我要……保护你……
旭凤·不……不要……谁要你保护!
锦觅何况,我这真身……早已经是保不住了……它是……冰……
·小玄朗(幻形)锦觅姐姐!你怎么样?发生何事?
是那个长留上仙!他……他或许能救她!病急只能乱投医,顾不得脸面!
旭凤·你是否属水?可否救她?
·小玄朗(幻形)我且试试!但我灵力不高,你用水灵给我渡!
旭凤·好!
他……他施法之前竟然变成一个小孩!
旭凤·你……你今年几岁?
旭凤·八……八百!
八百岁!他怎么会是只有八百岁的小仙童?我……我之前怎么都忽略了这个?
他因为要专心于施法,无法分心回应我。而我也了然了,他年纪太小了,道行太低!我也不再多说,只是专心给他渡灵力。
片刻后,锦觅的气息好了一点点,而他也累了需要停回。
旭凤·锦觅!你现在觉得如何了?
锦觅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抹微笑,我认为她又是有意哄我安慰我的强颜欢笑,但却十分美丽动人。
锦觅胸闷……气短……头痛欲裂……
我本来跟着她微笑的,听她这么说又不知所措起来。或许我现在可以再次执起那钢叉刺向自己,如果“春华秋实”能拿下来,或者,她还有救!但是如果再刺一下,连最后仅有的一瓣也毁了,那该怎么办?我不敢!在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之前,我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锦觅食不知味……寢不能眠……
我忽然觉得她这句话很熟悉……
锦觅不见你时……一直如此!见到你……会……慢慢……缓解一些……
那是我在人间之时,我让她给我治疗相思病时,对她说过的话!她真玩皮!
旭凤·锦觅——
她的真身始终不能回到肉身去,在我手中逐渐完全融化,连最后仅有的几片小小的血色的霜花,也都飘散怠尽。
我终于痛哭出来,绝望地搂紧了她……
我多么希望,她告诉我,刚才她扔过来的,只是一块普通的冰,而不是她的真身。我多想问问,她的真身去哪了,是不是她偷偷藏起来,想跟我开玩笑来着?
旭凤·锦觅——
锦觅小……玄……朗……
小玄朗*我知道了,师尊!
那小家伙竟然突然哭着下跪,我一下懵了。他叫锦觅……师尊?
小玄朗*师爹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旭凤·师爹?
那小家伙跪拜的是我?
旭凤·你……
小玄朗*十年前,我救了锦觅姐姐,她授予我仙法,却把我当作朋友,不曾让我叫她师尊。
小玄朗*今天,她让我拜您为师爹,我不肯。她就说,就当作是她的遗愿,我只好答应。这下好了,一语成谶。我就说,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吧?
我看向锦觅,此时我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原来是小徒弟,她这是算什么?托孤?不可!她怎么能做甩手掌柜,甩完一个又一个?那我呢?我怎么办?
旭凤·这么说,你是承认我是你夫君了?
她点点头。我笑了,也哭了。
旭凤·锦觅——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睛,似乎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
旭凤·锦觅——
小玄朗*师尊——呜呜——呜呜——
我突然心口巨痛,仿佛被剥离撕扯下一块,我下意识单手轻轻一捂,掌心冰凉。
旭凤·春华秋实——
它由一片白玉化为一瓣霜花,轻轻落下,没入锦觅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