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又是曙光初照的一天。
起身,探出头。亟姑姑奉匜规规矩矩候在一旁,见我醒了,笑道∶
“太子妃醒啦!”
伸伸懒腰∶“嗯!”
一番洗漱过后,青黛替我描眉上妆,今日是邺帝诞日,自是一番赐宴。按宫里惯例,今日是要换上昨日送来的华服珠钗觐见。
我一个激灵,拍脑门恍然捂到∶邺帝也算是名义上的父皇,今日是他诞辰理我应要备份大礼,可却忘了备。只是他是天下帝主,五湖四海宝物应有尽有。东宫又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礼物呢!更何况我是盡洲人,也不知道他们邺朝送礼有何忌讳,亟姑姑是宫里老人,想必也是熟悉这些,转头朝亟姑姑求助。
“亟姑姑,时日还早,你去库房挑几件拿的出手的寿礼,我昨日忘了备,陛下的诞辰可马虎不得。”
亟姑姑道∶“太子殿下早已备好,散朝后便会随太子妃入上阳朝贺。”
他备了就好,暗暗舒了一口气。
邺帝寿筵,诸侯朝拜,盛宴以庆祝,大赦天下,赋诗作乐,大赐臣僚。各地贡献贡品以为祝贺。广度僧道,暂停屠宰及宣判大辟罪,以示皇恩浩荡。
邺帝寿筵排场果然不比寻常,待走到
上阳,殿外内侍拂尘一扫,尖声唱报∶
“太子,太子妃驾到——”
见我二人进殿,皇室宗亲纷纷起身,恭恭敬敬作揖相迎。待他们行完揖手礼,该轮到我和李子瑜二人朝帝后行跪拜大礼上寿,同道∶
“儿臣恭祝父皇寿与天齐,圣体康泰,愿我大邺国运昌盛,千秋盛世。”
贺完,随行的内侍呈上一副“百福图”展开,还有一个像似枕头的物什呈上。李子瑜朝邺帝作揖,娓娓道来∶
“此百福图是大邺百位耆老亲手写下不同寿字样,再由宫廷绣坊绣制而成,共愿父皇与天同寿;二为游仙枕,其色如玛瑙。外形虽朴素无奇之处,但父皇枕上它睡上一觉,就会梦到十洲、三岛、四海、五湖这些美仑美奂的仙界。”
真是好物!邺帝就算再是欣喜,面部也不能表现明显,不咸不淡道了句∶
“翊儿甚得朕心。”
入席,各路诸侯相继觐见奉上贺寿礼,一番繁文缛节下来,才算正式开宴。李子瑜作为太子理应起身先敬酒祝寿,轮了一圈就到了嗣王李泽,他今日换了件天青色衣袍,不复往日的水墨色,举樽间绝世优雅。上京人形容某个男子长的好看会说些“颜如宋玉”“貌比潘安 ”“才比子键 ”一类的词。李子瑜说嗣王以前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只是他生的这般温文尔雅又如何上阵震慑敌军。
敬完酒,他欲坐下来,目光正好与我相撞,微怔,随既对我抿嘴一笑,出于礼节我也朝他一笑。并非本意,若不是在会宴,我真想走到他旁边问“嗣王殿下,颉奴、御奴长胖了没,还掉毛吗?”
颉奴和御奴分别是两只灰色,沙褐色的苍鼠,是我和昭阳在集市上花了二十文买来的。如果还在盡洲,白玉堂见到两小只大有可能会追着它俩跑,玩的不亦乐乎。
本来是把两小只带回了千秋殿,可李子瑜并没有我这般喜欢,见到两小只很是嫌弃,说是不光生的丑,身上还有股怪味道。……他死活不肯让颉奴、御奴留下,我无奈之下只好把两小只送到嗣王府,昭阳很是欢喜,嗣王看起来也喜两小只,这事才这么定下。
今日邺帝诞辰,四方诸侯国大王为表其心亲自上贡觐见,除了我们盡洲、回纥、契丹以及竼萊四国不是邺朝附属国外,余下大小共十四国自称臣每年朝邺朝进岁贡,今年在席唯独多了盡洲使臣,只因我是盡洲嫡公主又是邺朝太子妃,于情于理邺帝诞日,我父王是要派使臣来贺寿。
散了宴,李子瑜同嗣、宁二王博弈。我随着人流前往倚园赏梅。
放眼望去满目洁白典雅,粉红如雅的梅。不由得想起盡洲王宫那一片接着一片艳如朝霞的红梅,欲绽严寒如同一丛丛跳跃的火苗。摘下一撮枝丫放在净瓶里可以存放好几日。起初盡洲女子额头描的花钿就是按照梅的样子来描摹的。
“太子妃?”
一语打断思绪,转身看去,面前这女子体态轻出云岫,倒是有些面生,脑海里快速回忆起这女子的身份,莫非是哪位王妃娘娘或是哪位世家小姐?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亟姑姑又不在身旁。微愣,还是朝她应头回礼,淡淡一笑。
“臣妾李柳氏见过太子妃。”
李柳氏?原来她就是越王妃,柳朝朝!
曾听闻越王妃吟诗作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犹如先后文德,是邺朝数一数二的才女,深居简出,平日里不曾会客。他与越王大婚当日,我看到了也只是遮着团扇的越王妃,今日倒是头次见真目,果如传言∶
“原来你就是越王妃啊,曾听司仪说过越王妃的才华可与文德先后相媲美,才气是上京城乃至整个大邺数一数二的。”
她羞涩抿嘴,掩袖含羞∶
“太子妃谬赞了,臣妾不过是浪蕊浮花,怎敢与先后并论。”
见她一人身边也没婢子随着,问∶
“越王殿下是同太子博弈去了吗,怎么不见他。”
她转过身朝另一簇梅指去∶
“喏,在那呢。”
我随即看过去, 这一瞧不打紧,我却忍不住浑身一震,目光瞥及之处是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一袭玄衣与倚园形成醒目反差,腰间别着绛色绦带,黑发束起以鎏金冠固定着,剑眉入鬓,负手而立,此人正是越王李元策。论智谋才气乃至相貌丝毫不输李子瑜,他是皇长子,若无李子瑜这个皇嫡子的存在,储君之位必是他,如今居人之下,想必也是不甘。
他的眼睛是不能对视的,虽是再寻常不过的深墨色的瞳孔它也泛起寒光,不经意会流出几丝血色,就连一笑也平白增添一分冷漠,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在越王身旁多待一刻我都浑身难受,更何况是夫妻,莫名钦佩起越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