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生,再见熟。
有时在鸿书阁碰到他,他也会停留下来跟我聊聊天,讲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什么双头蛇、没有尾巴的猫啊、会变戏法的老嬷嬷、以及乌有国的小王子和吃人不吐骨头的国王…
故事古怪不说,还不符合逻辑,偏偏我就喜欢听这种。
我还知道了他的名,景翊。上京人取名向来有讲究。这是他行冠礼时,他父王特意请来国师占卜所赐的名字。
景,乃日光也。 翊,字从羽,从立,意高升进取之义。
他名原是李子瑜,是他母妃所取。取意骥子龙文,怀瑾握瑜。
他说比起景翊,他更喜旁人唤他子瑜。
李子瑜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淡漠,其实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很有趣,他虽长我五岁,但我们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
他会带我偷偷溜出宫到刘阿翁那里吃馄饨,或是带我去惠安楼听名角唱戏,什么《拜月亭》、《女驸马》听多了,自己也会哼出几句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他说,在他们上京有个专门是为少男少女准备的节日,叫做乞巧节。七月七日那天未婚的少男少女都会去街上,寻各自的意中人。传说,七夕夜少女躲在南瓜棚下,夜深人静之时若是能听到牛郎织女相会时的悄悄话,待嫁的少女能得到千年不渝的爱情。
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我听说过,能获得那样坚贞的爱情,应该是每个人心之所向吧。
“你希望以后嫁给怎样的如意郎君”
“嫡公主的婚姻向来由不得自己,若父王舍不得我远嫁他乡,便会从那些簪缨贵胄中为我择选夫君。若真让我自己选择,不爱便是不爱,管他是否声势煊赫,只要他肯真心待我,哪怕只是个布衣黔首,我便足矣。”
可是一连几天,在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李子瑜,他都没来。他不来,谁带我出宫啊。遣去打听的婢子说,李子瑜几日前便被我父王抓去了天牢,她还没打探清楚是何缘故。
荒唐,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消息竟然还对我封了,今日若不是让婢子去打听,是不是于他们而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吗。
更何况李子瑜到底犯了什么错,父王要这样对他,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世子。
我要去找父王评理,明知道行不通,可我还是要去朝晖殿。
“父王,邺朝世子做错了何事,你要把他关进天牢。我们盡洲向来讲理,你这样做不怕邺朝皇帝带兵讨理吗?”
“放肆,你如今敢这么跟寡人说话。”
父王语气震慑力很大,我身体跟着颤抖了一下,殿外原先站着的侍卫纷纷跪了下来。
随即,父王把书案上一个扎满银针的稻草人丢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无需寡人多言。”
我捡起一看,稻草人上面有张写着生辰八字的诅咒字条,而被诅咒人正是……父王。
难怪父王这么生气,父王一生重佛,生平最是厌恶玩弄巫术之人。父王的生母也就是我的祖奶奶死于寒疾,但他们却说祖奶奶是罪有应得死于巫术,老天看不下去她的恶毒,才会找人下巫蛊收了她。只有明白人才知道祖奶奶是个善人,她只是不善于表达情感,是个实实在在的刀子嘴豆腐心。
而李子瑜,我不敢说对他十分了解,但我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被陷害的,可是连父王都不相信他,这偌大的盡洲谁还会帮他申冤啊。
见我迟迟未说话,父王走到我身边轻叹,语气稍有缓和,像是劝我,也像是解释着什么。
“他本该这个命数,弃子而已。生而为人,于你、于寡人、乃至整个国家万不可强求。”
我听懂了父王的言中言,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邺朝当权者搞的乌有事件,他们就是想借李子瑜这枚棋子,作为挑起两国战争的幌子。哪怕计划失败,李子瑜死在了盡洲,邺朝当权者都不会多言,他只是众多世子中的一个。又怎会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无非事后向世人做做样子追候封王。
父王警告我,让我跟李子瑜保持距离,有些事情不要当他不知晓。原先还疑惑着,我三番五次的溜出宫,王宫的禁卫军怎么从未发现过,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只是父王授意不要拆穿我们罢了。
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朝晖殿的,以至于青黛寻到我一直跟在我身后,我都未发觉。
“青黛,李子瑜这次可能…”
我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胀痛,言未尽,眼泪却连珠似的掉了下来。
青黛慌忙取出丝帕来擦眼泪,我胸口真的很疼,我无法想象当李子瑜得知他只是自己敬爱的父王一颗弃子时的伤心和绝望。
他现在肯定盼着邺朝使臣馆来申冤吧…
“青黛,我要去天牢,我想去看看他。”
“公主,这…”
“青黛,我就只是去看看他,说不定哪天他没了,我都不知道。”
青黛终是妥协,她摸熟天牢巡逻时间,带我扮成婢子模样进去。刚走进去没几步,看管天牢的狱史头头便认出了我,不过这宫里谁会跟钱财过不去,青黛看到我使眼色,便掏出一包金瓜子递给狱史头头,并说到
“这是公主赏赐的,什么话该说不该说的,麻烦狱史大人记好了。”
天牢的狱史向来都是靠这些来捞油水。不过,金瓜子向来是王室御用赏赐之物,那狱史头头不敢接,我只好取下手镯赏给他,他才敢收下,磕头谢了恩,指了李子瑜大概牢房的位置,便把钥匙递给青黛,似从未见过我们般出去了。 我和青黛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李子瑜所在的牢房。
找到他时,他正蜷缩在墙角处,头发也垂散下来,样子很是狼狈。
青黛利索的把牢门打开,他听到动静警惕的张开了眼看向门口,见是我,眼里的防备减退了,倒是多了几分诧异。青黛见状去门口候着,有情况准备随时禀报。
我两步并一步的跑到他身边,我未开口他先说道
“公主,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都进来好几天了,我今天才知道,我这个朋友做的很失职吧?”
我故作轻松的看着他。父王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关进天牢,他肯定恨透了我们盡洲王室的人。
他浅浅一笑,还像从前那般温柔,声音却多了几丝沙哑
“公主是我在盡洲唯一的朋友,今日能来看我,我很是感激又怎会怪罪公主。”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安慰,我实在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
“你要坚持下去,会有人来救你的…”
“绾绾”
他打住我,我有些吃惊,头一次听他唤我绾绾,而不是公主,他真正把我当成了朋友。
“我入狱几日了,若是父王肯救我,驻扎在阜安城的使臣怎会不来?父王的儿子很多,不差我这一个。”
他平淡的说着,面色毫无波澜,像是给我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他说的没错 ,他父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若是想救他,是轻而易举的事。若是不想救,没了一个儿子无妨,他还有其他儿子,还可以继续纳妃育子。可怜了他的母妃,落得中年丧子的悲剧。
李子瑜最在意的人,是他母妃吧。
“那你想过太子妃吗?”
他瞬间瞳孔变大,颤巍的起了身,用着微乎其微的声音应道,
“灏儿会替我照顾好母妃的。”
他之前同我讲过,五殿下李沅灏与他关系甚好,为人正直,若是把太子妃交给五殿下照顾也是不二选择,只是李子瑜不明不白死在盡洲,伤的还是他母妃的心。
那日去天牢看李子瑜的事,不知怎么传到父王耳里,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我耳光,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能清楚感受到。父王骂我是逆子忤逆他,逐渐变得放肆,毫无一国公主的作风。训完便开始关我禁闭,不能跨出寝殿半步,若是违反则由青黛替我受罚。母后去劝父王都被他放狠话驳了出来,她本就身子不好,这次替我求情被父王气哭后,病情一发不可收拾,缠绵病榻。
朝廷上,父王每天无形之间背着压力。邺朝皇帝开始借李子瑜事件向父王施压,若是不能化干戈为玉锦,盡洲和邺朝迟早会有一战。邺朝现在宦官作乱,邺帝亲小人远君子,加上盡洲国力强大始终威胁着邺朝。虽说我父王从不主动挑起战事,但邺朝宦官当道始终惦记着盡洲这块肥肉。
阿长期满归来,同样作为质子的李子瑜不久便会启程回上京。关于他的生死处决权便不在父王这里。换种说法,他回到上京,就等于已经无罪赦免。
我的禁闭期还未过,父王每天为了国事忙的焦头烂额,自然无暇顾及我。我像是被遗忘般,每日数着时间度过。阿长除了回来那天来看过我以外,一连几天都未露面,此时不是在朝晖殿议政就是在校场训兵。
听青黛说,各国世子明日就要返程。李子瑜前些天也被释放了。他这一走,估计此生便不会再来盡洲吧。
他回到上京,也会像寻常皇家子弟一样,娶妻生子亦或是参与到争权夺利的斗争中,而我也会成为联络朝政的牺牲品,可能下嫁某位将军,又或者远嫁他乡,为盡洲和亲换来两邦百年安宁。
一切和他走过的路,看过的戏都会随着阜安城的风吹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最后我们都忘记了彼此的存在,远到最后我们各生欢喜,远到像忘记当初在泾阳书院的那个少年郎一样。皆是余生的过客。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便有一处不知名的黯然。
可怜母后一生钟爱芙蕖,却没能熬到花开便离世了。
母后出殡当天,天空像是覆上一层灰,黑蒙蒙的怎么也吹不开。送殡的队伍前面是大师招魂,尾随的是父王的妃嫔和一些兄弟姐妹,她们的眼神里我看不出一丝难过甚至还看到了得意,异想天开以为能够取代正宫的位置,而我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只会在父王面前掉几滴泪作态。生前服侍过母后的婢子也都遣散出宫,有两位婢子殉了主以求再续主仆情。没想到我也成了没有母亲的孩子。也许没了母后,父王便不会再疼爱我和阿长。也许不久盡洲国就会有新任国母。
一晃又到了芙蕖盛开的季节。
父王说,只要有他在,我依旧是盡洲的嫡公主,阿长也会是未来的储君。
那父王会忘记我母亲吗?
父王告诉我,他这一生唯有一后,就我的母亲——明哲王后。
过了几个月,宫里新添了两桩大事,一来父王立阿长为储君,他便是盡洲未来的国君。二来阿长完婚,娶了心仪女子赫连氏为妻,两人琴瑟和鸣,比翼连枝。
阿姊开始在太医署就任医丞,还在阜安城设同济堂义诊,悬壶济世。 同月我也完成及笄礼。
阿姊说,我们阿绾行了及笄礼就是个小大人了,以后可不能再毛毛躁躁的。
可是我不想长大啊,盡洲王室的公主一旦行了及笄礼,说明也到了适合婚嫁的年龄。
“公主,公主”
“怎么了”
“公主,你怎么落泪了?”
我抬手一摸,脸上原来真的有泪,不就做了个梦嘛,我哭什么
“没事”
一阵芙蕖的清香迎面扑来,青黛心细,知道我喜欢芙蕖,特意在寝殿内放了一个专门盛放芙蕖的瓷盘,她也不嫌麻烦,一日两次更换着新鲜的芙蕖。我说这些换花换水的小事情交给下面的婢子做就行了。她不放心,怕她们毛手毛脚的,弄坏了芙蕖就不好。
“今年的芙蕖开的真好。今早婢子还听说太子妃宫里新添了一枝并蒂的芙蕖,没准今年就会为盡洲添个小世子。”
“这种迷信的说法你也信啊”
青黛修剪着瓷盘里芙蕖多余的枝丫,看我精神气欠欠的,以为我哪里不舒服,我说,我刚睡醒,还没缓过神来。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她实在憋不住,坐到我身边一吐为快
“我是在憋不住了,”她看向我“公主心里若有什么委屈,你告诉青黛,青黛看公主睡觉都在流泪,心里也难受。”
青黛是孤女从小便在我身边陪伴我,我和她更是无话不说的朋友,碍于面子上是主仆关系,实际上彼此早已当成亲人对待,她最是见不得我难过。
“青黛,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在泾阳书院看到的那个少年郎,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我还能把他模样梦到的一清二楚。我最后竟然还在梦里看到了李子瑜,太不可思议了。”
“公主莫非还惦记那位少年郎?连他姓甚家住何处,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找”
青黛忽略了我后面说的李子瑜,以为我还对年少的少年郎念念不忘,这个傻丫头,事隔多年,谈何喜欢,顶多就是爱慕。年少的爱慕本就是一阵飘渺不定的风,不可能在一起,偏偏却记得那么清楚。
“不了,顶多只是年少的爱慕。”
泾阳书院是王室出资治学之所,只有皇子以及官位正三品以上的官家子弟才有资格进入此书院。能在泾阳书院学习,身世肯定不简单,说不定还有可能是别国世子。
宫里太过沉闷,我和青黛商量着怎样出宫,这无疑是在顶风作案。没办法啊,让我成天守着这座殿,还见不到阿姊,我还不得憋死。
每天这个时辰就是禁卫军守备松懈的时候,宫外运送果蔬或是运送泔水的车队从这里经过,再加上禁卫军换班轮流休息,混出宫是个好机会。不用像以前那样跟着李子瑜翻墙。难得的机会不到半柱香的时辰,我们行动格外紧张些。
“呼,外面空气就是好。”
又一次成功溜出来了,我们像是逃脱牢笼的金丝雀一般,溜达在街市上。
加上被父王关禁闭的日子,我都足足三四个月没出来了。
该去哪里玩呢,惠安楼的戏我都听熟烂了,去酒肆喝酒也不行,万一醉了出洋相就不好。提到去酒肆,我就想起那天跟李子瑜去喝酒,没想到我酒量那么差,喝了几杯果酒就醉倒了。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我还撒酒疯,扯着李子瑜去了潇湘馆。我天,真是糗大了。后来只要跟着李子瑜出宫,一看到那些风流场所,他就会打趣我,公主要不进去坐会儿?……
人都走了,我还想这些干嘛。
“公主,你怎么愣神了?”
“等会去同济堂,不知道阿姊会不会跟我们一起回宫。”
一旁路过的大娘听到我说要去同济堂,以为我不识路,好心过来指路,说完还竖起拇指夸赞道
“清越姑娘真是咋们盡洲的女菩萨。”
那是自然,我阿姊虽说是长公主,却无半分公主的架子。跟阿姊比起来,我都自渐形秽。
找到同济堂时,外面零散站着几人就诊,都是些鹑衣百结的穷苦人家。
守在堂外的小仆认识我二人,见是我们直接带我们进去,引来后面一阵窃窃私语声。
堂内加上阿姊只有两名医师和一个磨药的药童,
阿姊正在给一老婆婆号脉,并询问着老婆婆最近几日的饮食情况及身体状况,看阿姊的神情应该不是什么恶疾,
“婆婆不必过于忧心,只是受了风寒,平时注意保暖,过几日便可康复。”
阿姊语气很温柔,人长的也温柔,连我一个女的见到阿姊都忍不住起了保护欲。
“阿绾?你们怎么来了。”
送走了老婆婆,阿姊看到站在一旁的我们,走过来替我正了正衣领,“怎么还像个孩子样,衣领歪了都不知道。”
见到阿姊我心情好多了,我如孩提时拽着她衣袖来回晃摆,
“这不有阿姊嘛,阿姊等会跟我们一起回宫吧,我都想你了。”
“阿姊也想你,只是这同济堂不能少了医师。”
阿姊欲言又止,看向正在号脉的医师,唯恐我们谈话声干扰他医治,便带我来到后院,
“阿绾,救死扶伤是阿姊的职责所在。每医治好一位患者,阿姊心里就有种成就感,这是在宫里感受不到的。”
“可是,宫里没了母后和阿姊,我一点也不想回去。”
一想到没了母后,我眼眶涨的疼,眼泪聚集在眼眶边缘,随时流下来,可我就是使劲忍着,偏不让自己哭。
“阿姊也是跟你差不多一样的年纪没了母亲的,那时候还好有你和阿让陪着,这些年明哲王后待我不薄,哪怕我白清越只剩最后一口气,都会护着阿绾和阿让。”阿姊抱着我,语气十分坚决,不复往日温婉。
还好,我还有阿姊。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阿姊掏出帕子擦眼泪,我又不敢哭出声,若是让青黛看到我哭了,她心里也难受。
“阿绾不哭了,阿姊等会就和你一起回宫。”
“嗯。”
我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用手背胡乱把脸抹擦一遍,阿姊牵着我手出了后院。
候在外堂的青黛见我眼睛红红的,果不其然,急切询问着我怎么了。我说后院刚刚起了一阵风,沙子迷眼了。后院晒着药材,自然通风,这个理由也搪塞的过去。青黛半信半疑的点着头。
另一边,阿姊跟那位医师交待着事物。
“清越偷懒半天,就麻烦老先生了。”
“白姑娘言重了,你还是陪那位姑娘回家看看父母吧,这么久没回家,家里也都念着。”
阿姊隐匿身份,同济堂的人只知晓阿姊是宫里的医丞,却不知晓她是长公主。我隐隐有些期待看到他们知道阿姊身份时,那种惊讶的表情。
“阿绾,我们走吧”
阿姊牵着我的手,我牵着青黛的手就这样出了同济堂。
路过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阿姊停了下来,手里多了个用竹叶制做成的千纸鹤,
“阿绾,你看这千纸鹤像不像你小时候玩的那个。”
哪叫像不像,完全就是一样的,先前泾阳书院的少年郎也送了我一个,可惜了年岁已久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放着。
“像,那阿姊给我买了吧”
我反复看着手里的千纸鹤,真是神奇,几张竹叶就能做的这么漂亮,那得是长了双怎样的手。
“阿绾小时候是不是还说过长大要嫁给那位公子啊”
“好阿姊不要再打趣我了。”
我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脸又涨红了,年少时的戏言,长大了岂能作数。
“好了,阿姊不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