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地球意识学院秋季班开学)
#顾寻芷:(看着报名名单)「他真的来了。」
陈国华的名字出现在新生名单中,备注栏写着:“前国家安全顾问,现退休,特别申请旁听资格。”
方圆递过一杯茶,表情复杂。
#方圆:「你确定这是好事?他可能是来搜集更多‘证据’的。」
#顾寻芷:「也可能是真心想学习。给他一个机会,就是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机会。」
开学典礼上,陈国华坐在最后一排,穿着普通的夹克,与周围年轻学生形成鲜明对比。他的表情严肃,但眼神中有一种难得的开放——至少,他在认真听。
顾寻芷的开学致辞简短而深刻。
#顾寻芷:「欢迎新同学。无论你们来自哪里,有什么背景,从今天起,你们有一个共同身份:地球的学生。在这里,我们不是要征服知识,而是要谦卑地学习——向大地学习,向彼此学习,甚至向我们的困惑学习。」
她特别看向陈国华:「质疑是学习的开始。没有问题,就没有真正的理解。所以,提问吧,质疑吧,但请保持开放——开放被说服的可能性。」
陈国华微微点头。
第一门课是“意识连接基础”,由顾寻芷亲自教授。她首先让学生们体验最简单的连接:与一块石头。
#顾寻芷:「选一块你感觉吸引你的石头。不用想为什么,凭直觉。」
学生们在花园的石堆中挑选。陈国华犹豫很久,最后选了一块普通的灰色鹅卵石。
接下来的练习是静坐,手握石头,尝试感受它的“存在感”。不是想象,只是感受。
十五分钟后,分享环节。
#年轻学生安娜:「我的石头是黑色的,很光滑。我感觉到...稳定。像锚。」
#中年学生罗伯特:「我选了有花纹的。我感觉到了时间——形成这些花纹需要的漫长时间。」
轮到陈国华,他沉默片刻。
#陈国华:「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就是块石头。」
教室里有些尴尬的沉默。顾寻芷微笑。
#顾寻芷:「很好。诚实是最重要的。但让我问你:当你握着它,有没有注意到它的温度?重量?表面质感?」
#陈国华:「有。比空气凉,大约200克,表面有些细微凹凸。」
#顾寻芷:「那就是连接的开端——注意。不是神秘体验,而是仔细、尊重的注意。现在,试试这个:想象这块石头来自哪里?它经历过什么?被什么水流冲刷过?被什么手捡起过?」
陈国华重新闭上眼睛。这次,他坐了更久。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有些变化。
#陈国华:「我想象它来自一条河。被水流打磨了很多年。也许曾经是山的一部分。后来被人捡起来,带到城市...现在在我手里。一种...旅程。」
#顾寻芷:「这就是连接。不是超能力,是想象力加上注意力,加上共情。通过想象其他存在的历程,我们扩展了自己的理解。」
陈国华若有所思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周,陈国华以军人般的纪律投入学习。他总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笔记做得一丝不苟。但他也保持着批判性思维,经常在课间提问。
#陈国华:「顾院长,你说要倾听地球。但如果地球的‘声音’与人类生存需求冲突呢?比如我们需要耕地,森林说要保持原状,听谁的?」
这个问题引发激烈讨论。学生们分成几派:生态中心派认为地球优先,人类适应派认为需要平衡,技术解决派认为可以找到双赢方案。
顾寻芷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是引导了一场角色扮演练习:学生分成“森林意识代表”、“农民代表”、“科学家代表”、“未来世代代表”,模拟谈判。
陈国华选择了“农民代表”。在模拟中,他不仅表达了生存需求,还提出了创新的解决方案:垂直农业、精准灌溉、森林边缘的可持续采集。
#模拟森林代表凯莉:(打破角色)「等等,陈先生,您作为‘农民’怎么会知道这些技术?」
#陈国华:(也打破角色)「因为好农民不只是索取者,也是管理者。我的祖父就是农民,他说过:对待土地像对待母亲,她会给你一切需要的,但你不能贪心。」
这次模拟让很多学生对陈国华改观。他不是一个固执的反对者,而是一个有深度思考的担忧者。
一个月后,学院组织第一次周末野外实践:太湖边的湿地保护区。任务是学习“水体意识”的感知。
在湖边静坐时,发生了一个意外:一位学生突然情绪崩溃,开始哭泣。她说感受到了湖水的“悲伤”——污染、垃圾、生态失衡。
其他学生感到不安。陈国华走过去,递给那位学生纸巾。
#陈国华:「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年轻时参与过水污染治理,看到过死鱼的河。但让我告诉你后续:那条河后来被清理了,鱼回来了。悲伤不是终点,悲伤可以变成行动。」
他的话简单但有力。那位学生平静下来。
当晚的分享会上,陈国华首次公开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陈国华:「我反对意识技术,不是因为我不相信它的存在,而是因为我见过它的滥用。在‘夜莺’事件前,有些研究者试图用意识连接控制人们的思想。我的工作是阻止他们。」
他展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档案(已解密部分):早期实验导致志愿者精神崩溃的记录,试图用意识网络进行群体操控的计划。
#陈国华:「我见过黑暗面。所以我害怕。但当你们说‘倾听地球’,我意识到:问题不是技术本身,是意图。是用技术来支配,还是用来理解?是用来控制,还是用来连接?」
教室里鸦雀无声。顾寻芷感到眼眶发热。她终于理解了陈国华的恐惧——那不是无知,是创伤。
#顾寻芷:「谢谢你分享这些。这正是我们建立伦理规范的原因——不是逃避技术,而是负责任地使用它。不是恐惧连接,而是恐惧错误连接。」
从那晚起,陈国华在学院的角色开始转变。他主动提出为学院设计更完善的安全协议,用他的安全专业知识填补了团队的盲点。
他还成为了一个特殊的桥梁——连接“传统安全观”与“新安全观”。在他的帮助下,学院与政府部门的沟通变得顺畅许多。
学期过半时,陈国华提交了一份特别报告:《意识技术安全框架建议书》。这份文件后来被联合国采纳,成为全球意识技术伦理准则的基础。
而在个人层面,他也有变化。顾寻芷注意到,他挑选的“连接伙伴”从石头变成了校园里最老的一棵树。每天清晨,都能看到他在树下静坐。
一次课后,他留下来找顾寻芷。
#陈国华:「顾院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最近...做梦。梦见自己变成那棵树。感受阳光、雨水、虫咬、季节变化。醒来后,我对那棵树有了不同的感觉。这不是学习,这是...转变。这安全吗?」
顾寻芷微笑。
#顾寻芷:「陈先生,安全的定义是什么?永远不变?还是能够健康地变化?树每年落叶又长新叶,它变了吗?变了。但它还是那棵树。」
#陈国华:(沉思)「所以转变不一定是失去自我...」
#顾寻芷:「可能是更完整地成为自己。就像树,通过年轮记录岁月,不仅没有失去树的本质,反而更丰富地成为树。」
陈国华点头,眼中有了新的光芒。
那天傍晚,顾寻芷和方圆在校园散步时看到了陈国华。他正在教几个年轻学生如何“阅读”树的健康状况——不是用仪器,而是观察树皮、叶子、周围生物。
#方圆:「难以置信。三个月前他还要关闭学院。」
#顾寻芷:「人都有变化的可能。只要给予正确的环境、尊重、和时间。」
#方圆:「就像我们?」
顾寻芷看向他。方圆握住她的手。没有更多言语,但有一种新的理解在他们之间生长。
夕阳西下,校园笼罩在金色光芒中。远处,学生们在意识花园中练习。近处,陈国华正认真地向一棵树鞠躬——那是他每天的仪式。
顾寻芷微笑。地球意识学院,不仅教人倾听大地,也教人倾听彼此,倾听自己内心被恐惧掩盖的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教育。
而学习,永远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