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小巧精致,拿在手里正合适,并不显得的拖累,刀柄顺滑,色泽莹润,若是仔细看还能瞧见上面刻了正在嬉闹的一猫一狗。
凡世皆苦,老人风吹日晒摆摊捏泥人,才挣来的谋生钱,定然是舍不得用来买这把刻刀的,想来是自己为孙儿亲手做的。
刀尖雪亮,不见污泥,足以看出主人的珍爱。
白浅捏紧了手里的刻刀,学着老人刻泥人的样子,认认真真的刻画描摹。师父眉眼深邃,鼻梁挺阔,薄唇绯红,若非留了那两撮胡子,只怕瞧起来与凡间那些少年郎无异。
她幼时贪玩,整日只知跟着四哥鬼混,养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阿娘请来的教书先生不知气走了多少位,琴棋书画她是一样不沾,全然没个帝姬的样子。
阿娘说她野怪了,见她油盐不进,心里又气又恼。气她不争气,气四哥胡闹,恼她日后怕要受人非议,心里听着难受,怕她往后受欺负,寻不到一门好亲事。
因着这些年养在十里桃林,折颜名下,兄妹两胡闹也是借了他的势,这才把人家好好的狐狸团子给养野了,心中愧疚。
当即便赶来了青丘狐狸洞,半是威胁半是诱哄的拘着她跟自己回了十里桃林,学琴学医,不说能传承他的衣钵,几分便足矣。
折颜生性潇洒随和,做起教书先生来却是十分严格,容不得她偷懒,每每错了总要受罚,却不同书塾的先生一样打人手板心,而是每日一份字帖或是一碗补药。
字帖倒没什么,要紧的是那日复一日的补药,苦的她嗓子眼发干,想吐吐不出,格外难受,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人是在公报私仇。
不出十日,她便已然坐不住了,夜里偷偷摸摸的给正在府里闭门思过的四哥传信求教。
她这人生来带着一股子傲气,从不肯轻易服输,若是放在往日,她早早的便将人给赶走了,岂会这般任人摆布?
以她如今的实力,打是打不过折颜的,再多的不服气也会被一碗补药治的服服帖帖,便只能曲线救国,搬来了四哥这位救星。
折颜素来性子洒脱,活的通透,用他的话来说,活到这般年岁,也没什么事儿值得他放在心上了,随缘便好。
如此潇洒了几十万年,终是在四哥周岁礼时栽了跟头,奶呼呼的狐狸团子谁也不亲,就爱跟在他身边转悠。如折颜这般脾性的人,哪里能耐得住性子去日日哄着一个小屁孩儿,是以总有那么几天想撂担子不干,彻底甩了他,出去散散心。
那时四哥年岁尚小,又因生的俊美可爱,家中族人总是偏宠几分,时日见久,也养出了一副娇纵的性子来。
听阿娘说,四哥年幼之时若是寻不见折颜,小嘴一瘪,红着双眼睛便要哭出来,任谁来也不好哄。待折颜散完心回来,便见白真顶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缩在角落里,团成一团。
折颜戳一下,四哥便瑟缩着往里又躲上一分,就是不肯转头看他一眼,连话都不想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