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
空气中,一抹白色的灵魂犹如轻烟般飘浮着,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微风拂散。然而,它却执着地停留在原地,纹丝不动。在那灵魂之下,是她失去生气的躯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孤寂。
穗禾凝视着自己的躯体,心底涌起了难以言说的充抵触,她尝试地移动自己烟雾般地灵魂,不知为何,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她禁锢在这里,无法挣脱,无法逃离。她只能以一个固定角度直视自己残破的身躯。微风吹过,她的思绪逐渐飘远,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这个场景令人倍感压抑。然而,穗禾已经逝去,她的魂魄尚且无法掌控,又能有何作为呢?她无力把控自身的命运,更遑论改变眼前的境况。
她是怎么死的呢?穗禾问自己,思索着答案神思恍惚,她为什么有些想不起来了,到底是怎么死的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拍拍自己的头,大脑里一阵刺痛。都成了一只飘忽不定的魂魄了还会感觉到痛吗?
啊,她想起来了,她被一群残魂给害死了。穗禾自嘲一笑,也对,没有修为的自己怎么能打的过一群残魂呢。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为什么呢?穗禾心底疑惑,灵魂仿佛还残留着被咬被啃的疼痛,她抖了抖自己飘渺不定的灵魂,似乎要将这种痛也跟着遗忘掉。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穗禾不禁再次发出疑问,自己付出了所有!全部!她,孔雀公主,这世上唯一的孔雀,把自己的全部都拿出来去讨好一个男人。却得到一个这样的下场,真是可怜啊!可怜啊!
旭凤,穗禾再一次的在心底里念叨着这个让她痴了半生疯魔了半生的名字。她恨他吗?是这个男人让她沦落到如此的境地,她应该恨他的。可是啊,在这自己这悲惨半生的最后饱受折磨的时光里,穗禾总问自己,你恨旭凤吗?
也许一开始是恨他的,恨他无情无义,恨他如此的对待自己,恨他把自己的真心践踏。
可这个人是她用自己的生命去爱的的人,是她付出了全部也想要讨好的人啊,穗禾恨不起来。穗禾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这样卑微到没有自我的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好令人讨厌啊。可,自己应该也不会再爱他了吧,穗禾想,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一个人了,仅一个旭凤就搭上了自己的全部以及自己这条命,她真的感觉好累啊。
穗禾摸着自己的心口,感受着没有跳动的心脏。这里,很疼,比被那些残魂撕咬自己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也很苦,无法言说的苦,也很空,因为啊这里曾经住了一个人他住了几百上千年,忘记他真的好难啊。穗禾的抚上胸腔,用力,然后灵魂的一块被她硬生生的挖出来丢掉,这里以后不会有人了。她的表情归于平静,仿佛本该如此。
残缺灵魂在世间游荡着,不知归处。直到无尽的苍穹上隐约传来一阵织布机的声音,那声音似远似近,穗禾无意识地抬头,天上好似有一台织布机,上面的梭子在来回不停地穿梭着,不知疲惫。
“织错了,拆了重来!”一句严厉的女声骤然响起,如利刃般猛地刺入耳膜。穗禾怔在原地,思绪一阵混乱,那些本该汹涌澎湃的情绪——后悔、不甘、难过与悲伤——竟像潮水退去一般被抽离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她的意识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挑起,揉捏成团,又被随手抛掷进无边的混沌之中。恍惚间,她听见一道脆亮的声音恭敬回应:“好的,老师。”话音未落,黑暗已彻底吞噬了她的世界。
织错的线被取下来,重新上线,梭子又开始了来回不停地往复运动。
穗禾再次睁眼就看见天宫的婢女对着自己行礼,呆愣地应答了一声,完全没有意识到来人在说些什么。
“天后娘娘派婢子来邀请公主殿下去天宫小住”
穗禾目光涣散,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感觉自己体内的修为略有异动需要闭关修炼,你且去禀告天后娘娘,待我身体康复后会去天宫拜谢娘娘”
穗禾打发走了来人,回到自己的庭院里,随手设下结界,消化着自己重生的事实。她看着自己的手,呆呆地,突然想起了什么快速抚上自己的胸口,没有?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挺好,活蹦乱跳的,除了感受不到心跳以外一切正常。
她想了想这样也好,世间情爱不过如此,这一次她不要在沉溺于对旭凤的迷恋中。是的迷恋,穗禾甚至都不想承认自己曾经那样爱过旭凤,那太丢人了,她这样想着。
院外有鸟族人在门口求见,隐隐绰绰地有几句抱怨之语传入风中。
“公主也太不懂事了些,怎么能拒绝天后娘娘的邀请。她难道不清楚天后对我族的重要性吗?”
“说的是啊,听说天后娘娘此次邀请公主殿下还不是为了那位殿下……”
“对啊,要是我族借此能再出一位天后,何愁将来呢”
“…………对啊”
“说的是啊!”
眼泪无意识地划过脸庞,穗禾面无表情一抹脸,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上一世她就是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做的,可结果她已经不想去回忆了。她重新来过了,那么一切该也重新开始。
穗禾撇下族人来到人界,无方向无目的随心随缘地走着,边走边思考。她想要给自己找个目标,或者说给自己找个方向,这一次她定要活出一个不同的人生。
一日,穗禾走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山谷,她注意到此山谷隐有薄雾流动,但却无鸟叫无虫鸣无风流无树摇,这里似乎除了缓缓流动的薄雾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
穗禾觉的此地有莫名的东西在吸引她,心底猜测也许有什么机缘,于是向着更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走到金乌落下又升起,走到周围处处山石林立,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时,天上的金乌似乎变得越来越炽热,她久违的感觉到热意,穗禾意识到她可能踏入了阵法。她想要驱使灵力打破眼前的一却发现自己体内没有一丝灵力体内空荡荡似是个普通人,穗禾苦笑。
穗禾暗自警惕,继续前进,机关阵法总有个目的,是危险也是机遇。不知穗禾碰到了那处的机关眼前的风景突然一变,从山石峡谷变成成了庭院森森,天上的金乌也不在灼人。穗禾看着这个院子莫名的激动起来,她突然加快脚步朝着一个方向疾行。
转过几道弯,路过几座庭院,就到了正院的大堂。一位蓄着少许胡子的中年人焦急地在正堂门口徘徊不停地询问着来回走动的小厮仆人:“找到小姐了吗?”
“老爷,您莫急已经派人去找了。”管家一边催促仆人一边安慰着着急的老爷。
穗禾像是突然出现一般,她傻站在门口神情激动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了。她张了张口,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原因,那一声“父亲”梗在喉咙里,这是她人间的父亲南平王,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父亲。
南平王立刻就注意到了穗禾,“乖女儿,你回来了,跑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和爹说说”,中年人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
“父亲……”穗禾喊出这一声,心底虽明知这不过是虚幻之境,却仍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贪婪地凝视着他,目光中满是眷恋。
“哎呦,乖女儿,你怎么了?谁敢欺负你,快告诉爹,爹替你去收拾他!”中年人满眼关切地望着穗禾,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那晶莹的“金豆豆”滑过她的脸颊,令他的心揪得生疼。“爹,对不起……”穗禾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声音哽咽,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在这一刻。
穗禾对于自己以前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后悔,只有这一件,她有着十分的后悔十分的愧疚。“哎呦呦,多大的人了别哭了,跟爹有啥好说对不起的。”南平王摸着女儿的头耐心的哄着。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这个中年人,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没有人知道她想说这句话想了多久,她的父亲她唯一的亏欠。后悔愧疚那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恍惚间穗禾看到有一柄锋利的匕首猛的刺向她的父亲“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