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四院

午饭后，张丽萍轻轻叹了口气，“华西医院太大了，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少绕弯子。我们住在成都，对这里熟悉些，我以前看病时，在华西里面都会迷路。”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那是，在这儿全靠姐姐帮忙。”果果爸爸点点头，神情认真。

车驶入医院停车场，大厅里人头攒动，挂号取号的队伍长得像条蜿蜒的巨龙。丽萍姑姑和爸爸各站一队，目光时不时交汇，看谁先排到。从下午两点半踏入医院，人群就没断过。四点钟，丽萍姑姑总算排到了，医生五点半下班，时间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终于，在五点多，他们见到了精神科专家。

大医院不轻易收治住院病人，这里的病人多得是。但医生看过达州的诊断报告，果果的情况确实需要住院。精神科的病房布置得很舒适，和达州拥挤的病房不同。这里没有走廊固定位置打热水，过道上也没有住满病人，空气流通顺畅。

精神科大楼别具一格，圆形的建筑外观，每层楼病房区外都有楼顶花园，越往上面积越大。果果被安排在7楼，这里住的都是未成年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女孩。

推开病房门，大约60平米的空间只有两张床位，宽敞明亮。卫生间五六平米，干湿分区，像家里的布置，有热水，方便洗漱洗澡。走出病房，干净的走廊通向宽敞的大厅，导医台前方50米处的玻璃门后，是偌大的楼顶花园。牡丹、国王栀子、向日葵等各种花儿争奇斗艳，花香弥漫。还有含羞草、四叶草、圣女果，生机勃勃，迎接初夏。

果果和一个来自雅安的女孩王亚同住。果果一家搬进病房时，王亚正在熟睡，她的父母坐在床边，礼貌地对果果一家微笑。晚上六点多，果果爸爸邀请堂姐堂兄在医院附近简餐后，目送他们开车离去。

晚上七点多，王亚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她不太友善地看了果果一眼。这个没吃晚饭的女孩饿了，指着她爸喊：“我饿了，你去给我买泡面和零食。”“去医院外面给你打包一份盖浇饭吧！”王爸爸试探着说。王亚不依，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没穿鞋就开始对她爸爸拳打脚踢撒泼：“我不吃饭，就是要吃泡面，零食。”王爸爸只能摇头叹气，王亚妈妈又心疼女儿又心疼丈夫，劝道：“你就依了亚亚吧，她生着病呢，快去买泡面和零食。”王爸爸无奈走出病房，王亚才平静下来。

王亚妈妈和果果妈妈聊了起来。“大姐，你们是哪里人？”“我们是达州来的，她有个姑姑在这，帮了不少忙。”“你们有亲戚照应真好，我们是雅安的，这儿没亲人。”“有她姑姑帮忙省心多了，大医院不好进……”“孩子跟我们家孩子一样得病？”“你家孩子什么症状？”“时好时坏，发病时不认人，我和他爸都不认识，他爸手臂大腿都是伤，被王亚咬的。”“那么严重？”“你家孩子呢？”“有时候也不认人，发病还认得爸爸妈妈。有一次走丢，后来她想起爸爸电话号码，好心人帮忙联系了我们。”“比我家孩子好。”“你家孩子为啥那样对她爸？”“还不是因为学习。她不是学习的料，小学成绩中等，初中成绩不好，她爸非要逼她学习，压力太大就变成这样，心里怨她爸。”“我家孩子也是学习压力大。”“果果上高中前成绩一直很好，上重点高中后跟不上，身体也吃不消，压力大就犯病了……”

王爸爸提着泡面和零食回来，王亚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窜到他跟前抢过零食。王亚妈妈早就准备好冲泡面的热水。王亚吃完后不到晚上8点，便去楼顶花园玩了，她妈妈跟着出去。李萌和她妈妈果然在楼顶花园，李萌拿着苹果4听着音乐。看到王亚，她兴奋地拉起王亚的手，“亚亚，你来看我跳舞啦！”“嗯，我喜欢看你跳舞。”王亚说。李萌激动地对妈妈喊：“妈妈，快，快，把手机拿着，音乐打开，我要跳舞了……”她自己打开拉丁舞音乐，音量调到最大，把手机递给妈妈，入戏地跳起来，嘴里念叨：“1~2……1~2……”王亚看得入神，欢呼鼓掌，“萌萌姐姐跳得好！”“我教你呀。”王亚不好意思地摇头，脸红了，“我不跳，你跳吧，我看着就好……”李萌兴致很高，跳了一个多小时。

果果第二天要检查，早早入睡。早上七点，护士来采集空腹血液标本，果果很乖地配合。上午检查完回到病房，看见45岁依然英俊的四伯笑容热情迷人，“果果，猜猜四伯带了什么？”“四哥店里忙还来看果果！有心了！”“没事，店里有管理人员。”四伯靠近果果，拿出一小袋吃的晃了晃，发出逗孩子的“铛铛”声。袋子上有肯德基标志，香气扑鼻。果果腼腆地接过袋子，看向妈妈征求意见：“我可不可以吃？”“跟四伯说谢谢吧。”妈妈柔声说道。果果礼貌地说：“谢谢四伯！”“真乖，趁热吃！”“打开吃吧！”妈妈说。果果开心地打开袋子，里面有四个炸鸡腿。平时妈妈不让吃这些，这次可以大饱口福了。果果细嚼慢咽，吃相优雅。一个鸡腿吃好久，这时发现王亚看着她，走过去拿出一个鸡腿：“给，妹妹，你吃一个吧！”王亚看看果果，接过鸡腿，“谢谢！”病房里的王爸爸和王亚妈笑了，王亚妈靠近果果妈妈小声说：“王亚生病后第一次这么有礼貌，她认可你家果果了。”“呵呵，她们一起玩挺好。”妈妈说道。

四伯看着果果吃得香，和爸爸聊天后又问果果：“好吃吗，果果？”果果点头，“好吃！”“下次四伯来看你还给你买，四伯要回店里了。”说完又跟爸爸告别：“老五，我得回去了。”“一起吃了午饭再走吧。”“不了，回去帮四嫂带孩子。”爸爸把四伯送到电梯口。

快到饭点了，医院食堂供应午餐。初来乍到，果果一家不知道食堂在哪，问了好几次，转四五次电梯才到。大食堂像学校食堂，菜品丰富。爸爸排队点了三份最丰盛的20元套餐盒饭。果果尝了一口，“妈妈，菜不好吃。”妈妈和爸爸也开始吃了，“这菜还行吧。”“快吃吧，果果，真的还可以，平时爸爸比较挑食的。”果果因服药输液味蕾改变，觉得饭菜没味道，但她遗传了外公外婆勤俭节约的习惯，不想浪费，强迫自己吃了半盒。

饭后，爸爸说：“我们去一楼散散步，走慢点，果果不能整天待病房。”“好啊，走吧。”妈妈应着。来到一楼，走出住院大楼，四周花草树木环绕，空气清新。住院大楼到医技大楼再到门诊大楼，几栋圆形建筑类似，花台相同，就算有文字标识也容易迷路。果果和爸爸妈妈绕着三栋大楼走了一圈，花了快一个小时。

回到病房刚坐下休息，爸爸接到电话，声音很嗲：“舅舅~我今天公司的事忙完了，等会去看妹妹。”“你这个姐姐费心了，到医院再打电话。”一小时后刘彦君到医院又打给果果爸爸：“舅舅~我在医院门口，哪栋楼呢？”“住院大楼西一区703病房，我下来接你。”电话里的声音让人不舒服，小时候君君说话不娇气像个男孩子，现在却发嗲，但在君君在姨妈和秦叔叔面前却不这样。

君君跟在舅舅身后两手空空来到病房，高兴地对果果笑，看不出虚情假意。“妹妹，我想你了，上午就想来看你。”果果看看刘彦君没回答，表情有些不喜欢。“舅舅，舅妈，你们休息一会儿，我带妹妹去楼顶花园透透气，我看着她。”“果果，跟姐姐去吧！”刘彦君拉着果果的手到楼顶花园坐在吊椅上。“你认识我吗，果果？”果果看着她，不说话有些充满敌意。“我们回忆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喜欢去你幺姑家玩，我是她女儿，也喜欢去你外婆家玩……”刘彦君在一旁说，果果脑海浮现记忆，奶奶十多个孙子外孙里，小时候果果和君君关系不错。此刻君君说话不发嗲，果果认真听着，觉得还是小时候的表姐，开始不排斥她。

一小时后果果要回病房，回到病房爸爸在她床上熟睡了。这几天太疲惫了，妈妈和王亚妈在唠嗑。“舅妈，医院闷得慌，我们带果果出去逛逛吧？”“好，难得你过来陪她。”果果和表姐还有妈妈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大概走了半小时，前面繁华热闹，一座长长的天桥矗立在马路上端，天桥上有人摆地摊，左边有地下商场。“我们去天桥上面看看吧！”“嗯嗯，好啊！”果果敞开心扉笑着回应了君君。

来到天桥，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姐卖发夹，果果被漂亮发夹吸引，走到她跟前。表姐露出亲切笑容，“妹妹，你喜欢就试试，自己拿。”果果双腿合并，左侧蹲下，拿起一个迷你刘海夹，看着妈妈和表姐微笑。她是个发夹控，两天前秦叔叔才给她买了发夹，现在又想要，不过只拿了一个让妈妈给她戴上。妈妈怜爱地看着她，“真好看！你再选一个吧。”果果拿不定主意，表姐帮她挑了一个。“妹妹，就这个吧，地下商场入口好像在搞特卖呢，我们去看看。”“好吧，妈妈我就要这两个。”妈妈对卖发夹的小姐姐说：“妹妹，你这发夹怎么卖？”“一块钱吧，五毛钱一个。”小姑娘清秀可人，露出小酒窝看着果果。妈妈刚付钱，有人说城管来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逃窜。“这发夹好便宜，这么好看。”果果说。“这样卖赚不了钱，她得卖多少个发夹才够一百块钱，我要是接私活一小时能挣几百。”君君接着说。也许她只是业余摆摊，处理剩下的发夹碰到果果喜欢就像送给果果一样。

她们下了天桥来到地下商场入口，这里在搞大型特卖。各种价格的包包、鞋子、丝巾都有。刘彦君走到一堆包包前，20元通选，想换个包包又碍于舅妈在，果果也喜欢包包，便对果果说：“妹妹你过来帮我参考下，你也挑一个吧，我送你！”这堆包包款式可以但有污渍。姐妹俩淘了很久才选到两个只有一处小污点的包，果果第一次买成人的单肩包，表姐送的包让她很开心，并没有因廉价拒绝。君君虽然22岁月薪过万却很节约，从16岁开始挣钱养家。

“舅妈，我晚上要自行加班赶项目，我得回去了。”“那你跟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再走吧！”“不了，现在还不晚，吃了晚饭太晚了，我在这儿等公交，你们回医院吧。”此时君君很暖心，赢得了果果信任。果果和妈妈与表姐道别，带着新买的发夹和表姐送的包，一路蹦蹦跳跳欢欢喜喜地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