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下,细碎的光点洒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层金粉。果果妈妈坐在餐桌旁,指尖轻轻滑过那张明康医院的诊断书,纸张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这个得考验家人的耐心啊。”医生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面,“家人对她有信心,后面可能会恢复正常。有条件的话,带她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妈妈抬起头,望向客厅里正摆弄布娃娃的果果。果果的小手拨弄着娃娃的衣角,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似乎在为自己的游戏配音。妈妈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怜爱与坚定。“要不,我们带果果回老家住几天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夹杂着一丝恳求,眼睛转向正在看电视的爸爸。
“也好,让她换个环境放松放松。”爸爸眼睛转向果果。
春节后的第一缕春风轻轻拂过龙门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天空湛蓝得像是被水洗过,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丝杂质。2月5号这天,果果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妈妈,我们快点出发吧!”她兴奋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一串铃铛在风中摇晃。
“好了,我们走吧,家里就交给爸爸了。”妈妈背起包,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果果咯咯笑了起来。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城市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果果趴在窗边,小脸贴着玻璃,鼻尖因为挤压而微微泛红。“妈妈,你说外公家门前那棵大槐树还在不在?”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又有些期待。
妈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当然不在了,外公家已经被国家退耕还林收购了,我们去幺外公家住几天。”
火车到站后,母女俩换乘公交和大巴,一路颠簸。到达拱桥乡时已是下午两点,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熟悉的面孔让妈妈倍感亲切。“哟,这不是清儿吗?听说你们家发达了,搬到达州住了?”一个邻居笑着招呼道。
“哪有发达,就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妈妈客气地回应,手却被果果拽得更紧了。
“妈妈,我饿了。”果果小声嘟囔着,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替她证明。
“好嘞,咱们去吃碗重庆小面。”妈妈牵着果果走进街角的小餐馆,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哎呀,这不是清儿吗?快坐快坐!”
果果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眼睛却不闲着,不停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妈妈,你看那边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还在呢!”她兴奋地指着街角,声音拔高了些,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妈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是啊,这么多年了,他还在那儿摆摊。”
穿过热闹的街道,沿着熟悉的小路,母女俩终于来到幺外公家。刚走到门口,果果就迫不及待地喊了起来:“幺外公,幺外婆,你们在家吗?”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哎~快回来吧!”幺外婆满脸慈爱地迎出来,连忙拉着果果进屋,“外面冷,快进来烤火。”
妈妈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幺外婆:“幺妈,给您拜年了,新年快乐!”
“哎呀,侄女真好,那我就收下了。”幺外婆接过红包,乐呵呵地看着果果,“你这孩子,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果果扑过去抱住幺外婆,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幺外婆,我想你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又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想念。
厨房里,幺外婆一边做饭一边跟妈妈唠着家常。“你们家果果比柏桦的侄女幸运多了,有你们这样疼她的父母。”锅铲碰在锅沿上的“叮当”声伴随着她们的交谈显得格外温馨。
果果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她们谈话,悄悄握住妈妈的手,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能再让妈妈操心了。
第二天,阳光洒满院子,妈妈带着果果来到花院子玩耍。这里六户人家围成一个空心圆,中间的大坝子成了孩子们的天堂。“果果还认识我是谁吗?”邻居家的大婶笑眯眯地问,嘴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像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果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您是天琼大姨!”众人纷纷夸赞,“看这孩子,一点病都没有,比谁都聪明。”
果果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我当然记得大家,小时候还经常在这里跳皮筋呢。”她甜甜地笑着,仿佛回到了最纯真的岁月。
午饭时间,大家热情地挽留,“在我家吃饭吧!”“不了,我们去她幺外婆家吃。”妈妈婉拒了众人的好意,拉着果果往回走。
“今天玩得开心吗?”幺外婆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慈爱地看着果果。
“可开心了!”果果抢着回答,“我还看到了王奶奶,陆方方的外婆跟我打招呼了,不过陆方方上学没在家。”
妈妈和幺外婆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这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离开那天,果果不舍地抱住幺外婆,“下次我还要来看您。”
回程的路上,果果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渐渐远去。当车子经过大姑姑以前的房子时,她忍不住探出头,“妈妈快看,那是大姑以前的家!”
“你还记得啊,宝贝?”妈妈温柔地看着女儿。
“当然记得,还有隔壁的糖果超市。”果果的眼神中闪烁着怀念,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回到北城家中,果果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她不再去碰触那些课本,而是安静地看着电视,有时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幼儿园的小朋友玩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奶奶的态度却始终如一。“放弃吧,她已经这样了。”每次见到果果爸爸,她总是这样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四月底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爸妈决定趁这个时节带果果去成都治病。于是奶奶还是拨通了爷爷侄女张丽萍的电话,拜托她关照果果一家。
张丽萍和丈夫在成都创立了秘方火锅品牌“打渔郎”,在川渝地区开了二十多家分店,省外也有少数老板加盟,用他们的配方和“打渔郎”这个名号,张丽萍家坐享加盟费。
十多年前,张丽萍和丈夫在重庆成立了《希望饲料有限公司》,果果的大姑姑、小姑姑和奶奶都跟着她做过猪饲料生意,从她那进货。
后来公司破产倒闭欠下许多债,他们躲债到成都,转行做餐饮,短短几年又翻身当上老总,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当年投资餐饮时,她有意跟果果爸爸合作,让果果爸爸出钱成为股东。果果爸爸不信她的实力,觉得餐饮难做,拒绝了堂姐张丽萍。当然那时果果爸爸只是国企职员,手里没存款,哪有钱投资。
之后两姐弟关系有点疏远,这次果果爸爸得拜托果果奶奶引荐去拜访堂姐。在爸爸请求下,奶奶给果果爷爷的大侄女张丽萍打了电话,告诉她果果的病情,需要到成都大医院康复治疗,拜托她帮忙托关系进医院。
为什么一直没提爷爷呢?这里说一下,果果爷爷从03年开始偏瘫,生活不能自理,靠拐杖慢慢走,后来越来越严重,还患老年痴呆症,08年开始只能坐轮椅,大小便失禁,爷爷洗澡都是爸爸和大伯轮流帮他洗。08年之前拄拐杖能走时,一直都是奶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不得不承认奶奶是个能干又了不起的女人,不仅要照顾爷爷,还自己做饲料生意挣钱,05年在家乡重庆文化镇买了栋四层楼带铺面的房子。
除此之外,果果的幺爸有先天性羊癫疯,就是癫痫病。奶奶不仅靠一张巧嘴为幺爸谋了一门亲事,这么多年来还和小儿媳妇相处融洽,当然免不了奶奶处处为果果幺妈着想。
幺妈给幺爸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叫张欣怡,比果果小半岁,这么多年也没嫌弃幺爸。爷爷奶奶跟幺爸幺妈张欣怡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不过家里一切开销都是奶奶负担,奶奶买的新房一到手,就当着所有子女宣布:“等我百年归世后,这房子就留给老幺,毕竟他不是正常人,这个家庭比起老大老二弱很多。”
奇迹的是张欣怡没遗传她爸爸的病,反而聪明伶俐颜值高,可能是因为有个让同学嘲笑的爸爸吧,这让她自尊心更强,她读书比果果更用功努力,一路靠自己考上重点初中、高中、大学。
果果大爸的小女儿叫张蕊,同样三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张蕊、张果、张欣怡,张蕊却差别那么大,要说聪明,在奶奶眼中张蕊最聪明,但她就是不学无术,小学三年级前年级数一数二的成绩,三年级后年级排名倒数,上初三甚至被学校开除。
在奶奶眼中,张蕊长相也是孙女中最漂亮的,果果是颜值最差的。这次奶奶看在爸爸面上,才豁出去放下面子为儿子引荐。
奶奶一生要强,忙里忙外养育五个子女,还要操心每个孙儿成长,她的丈夫非常大男子主义,凡事以自己为中心,奶奶能包容爷爷,晚年配得上德高望重这个词。
果果爸爸4月底就拜托堂姐张丽萍帮联系华西四院精神科最好的医生,提前预约排上号。等五一小长假结束,爸爸妈妈就带果果去成都。
姑姑张丽萍帮果果预约上5月10号华西四院有名的专家号,于是爸爸买好三张去成都的动车票。
果果从来没出过远门,除了家乡县城和达州,没去过其他城市,所以没机会坐动车。
果果听说要去成都,高兴得不得了,上中学就一直听地理老师说起大成都:“成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气候温和,成都空气质量很好,出门上班一个月,皮鞋都不会沾灰尘,成都还有升学率极高的成都七中,据说成都七中的孩子都是天才,我准备让我女儿中学毕业去考一考成都七中试试……”
果果从老师那里认识到的成都是那么美好,早就想去看看大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