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月光洒向大地。竹林之中,沙沙作响。远方,那人影极速的朝着竹林的一方疾驰,‘萧陌汀’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此时,他已经不再是他,嘴角渐渐向上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口水一点一点滴落,僵硬的身体在那人的指令之下显得异常敏捷。他微微弯着背,头发凌乱的披散在一边,虽说他眼中并无眼瞳,但能看出来,他内心那贪婪之心毫不掩饰,完整的暴露出来。不知过了多久,‘萧陌汀’跟着他跑了很长一段路。当他跟上那个人之后,他却已到达所要到达之地。那人静静的站在原地,将剑竖在身后,淡淡的看着悬崖的另一头。微风拂过,悬崖之上那棵樱花树阵阵飘落片片花瓣,粉色花瓣交杂着淡紫色的月光显得异常幽静。悬崖对面,那座萧山已荒废多年。阴风拂过,随即传来一阵轻柔的萧音之声。竹林沙沙作响,伴随着这时而低沉洪亮,时而高音婉转的萧声。那人听到萧声之后,随即起跳,在空中随手抓来一片竹叶,放在嘴上轻吹。一阵尖鸣浮啸而过,符合对面传来的阵阵萧声。二者加起,似乎像是合奏起一首时而悠长,时而洒脱的曲调。
不知怎的,‘萧陌汀’的眼白猛地变红。耳朵来回摆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声音,也可能因他们二人合奏的曲子有关。他忽的腾空跃起,翻身越过那人之前。用一种轻佻的步法快速向前走动,如若蜻蜓点水般无声无息,空中随着他的脚步泛起阵阵波纹。所走过后的道路,停留了一个个较为狭隘的道路,十秒后随即消失。月光不在被云朵所遮挡,一抹冷光洒来,照亮了身后吹叶子的那个人。
他,正是城墙守卫叫的大少爷。
大少爷一边吹着叶子,一边看着‘萧陌汀’所向前走的每一步如何走位。他的心里非常之清楚,萧山,不可以从山下上山,还可以......从对面那个小山头进山。但这个步调一直不为人所知,只有在墨韵阁之内的与萧陌汀所亲近之人略知一二,但他从未提起过此事。小时候,他和妹妹在太阳地下一起疯,有一次差点就在刚才他所站的地方失足跌落。妹妹无力,抓住他后手臂持续打闪,眼看妹妹就要没劲撒手,身体也渐渐随着他的重量往下滑落之时,萧陌汀赶忙上前抓住他们二人。瞬息之间,他随即起跳,将两孩子抛向草地,而他自己却朝反方向后退。不妙,只得出此下策。当他与草地平行空中之时,随即调转步法,转瞬便迅速向前移动,落入草地之上。妹妹吓得不轻,连连坐在地上喘气。而一旁的大少爷的眼角好像看到父亲似乎从空中跳过来,因好奇道:“父亲!您刚才是怎么跳过来的?”
“嗯?”尽管萧陌汀的动作做得再快,也依旧不能逃过他的眼睛。“哦,我刚才用了点轻功,然后就跳过来啦。”
“哇!父亲好腻害!”他举起手来欢快道。
“你们两个没事吧?”萧陌汀随即上前检查两孩子的身体情况。
“我.......我们没事.......”天羽看样子是吓得不轻,在一旁不住地打哆嗦。
萧陌汀道:“嗯,没事就好。以后你们少来这里玩,别又像今天这样,如果今天我不及时赶到的话,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掉到哪去了。”
“哼!都怪你萧景宣!”天羽气鼓鼓的道,随即重重的打了身旁的小男孩身上,“要不是你非得来这玩的话,我们才不会像刚才那样掉下去了!都怪你都怪你!”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无奈的道,“父亲我们走吧,我有点饿了......”
“哼,就知道吃,吃货!”天羽说完后随即朝他挤弄了一个鬼脸。萧陌汀见他们两个仍然这么天真无邪可爱灿烂,脸上的笑容不住的浮现,空中的太阳船照射出的光芒似乎也在此刻柔和了起来。两个孩子跟着一个男人吵吵闹闹的回到墨韵阁。那空气中,似乎此刻都躁动了起来。
但......他所经历的这些,要是在此画上句号,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但是,世事都不尽如人意。之后,他所经历的那些,他所承受的那些,都不应该是他所承受的范围之内。因为那场决裂,导致这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再次破碎,破碎的无法拼接,破碎的无法融合。这些,始终都是他心中幼小时期所留下的尖锐玻璃碴,每当回过头,回顾那些美好时日之时,不小心就会被这些玻璃碴的棱角所伤。而他一旦开始往这方面想,便会止不住的继续往下想下去。越想下去,就越是深陷其中,越想下去,就越是遍体鳞伤。直至浑身出血,全身遍布伤痕为止,直至自己倒地,再也无法爬起。这一些些过往在他的眼睛之中流连,一幕幕的场景又开始一点点的浮现在眼前。他干脆闭上眼,任凭那一片黑暗将他吞噬,任凭眼前的那些场景变换。他将自己的心关上,这样,就不会被所看见的,所想到的过往所伤了。
不知何时,‘萧陌汀’已快走到尽头,他渐渐张开双眼,浑然不知他现在与对面之人所吹的曲调渐渐柔和,渐渐长远。当二者所吹的曲调渐渐变慢,渐渐变慢,直至两者声调一高一低结尾。萧景宣的下巴渐渐滴落一滴泪水,晶莹的水珠从空中向下落,折射月光,滴落在冷硬的石头之上。任何人皆无用,他深知,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口中的竹叶渐渐从嘴角滑落,一点点的飘零至中间狭长的悬崖。
对面,再次响起一阵萧声。这次与刚才有所不同,高音异常紧张,空气似乎就要被这高音所撕裂。空中,前面一黑影渐渐浮现在眼前。没错,‘萧陌汀’带领着身后一群黑衣人渐渐跨过悬崖,当‘萧陌汀’落地之时,身后一群黑衣人也渐渐落地。每个人身上杀气亦浓,而杀气最重的,仍然是身后姗姗来迟的那一人。
“辛苦了。”那人熟悉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走在萧景宣旁边,缓缓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哼。”萧景宣随即把拍他肩膀的手甩开,鼻子中渐渐传出一阵哼的声音来。“你别拿那假惺惺的语气及神态来讨好我,我只不过是完成我自己的任务而已。而我完成了我的任务,你,墨子渊,也就可以滚蛋了。”
“哦?”墨子渊反问道,“我们二人这么谈得来,为何不结交为好友呢?你说这话,太让我寒心了吧。”
“我再说一遍。”萧景宣的语气愈来愈冷,月光下,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我,只为完成我的任务。合作完成后,你,就可以滚蛋了。”
“哼。”墨子渊重重的转了一下头,轻蔑的道,“别以为自己有多高深莫测,不过是个叛徒而已。”
墨子渊恶狠狠的冲他甩下这句话后,紧随着那先行的一群黑衣人。萧景宣垂下的手渐渐紧握成拳,心中的恶气渐渐被他的愤怒所膨胀。
月色中,在城墙值岗的守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无意间转身向后看了一眼。第一眼看到的只是瞬移的一个黑影,但他正想自己看的时候,那黑影却已消失不见。他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眺望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但第二次,他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两个,三个......许多黑影一连串的入侵进墨韵阁。他绝对没看错,他绝对没看错!他这么想着,随即城墙传来一阵大喊:“有人入侵墨韵阁了!有人入侵墨韵阁了!”
他喊的这一声响彻云霄,在城墙的所有人瞬间精神了起来,听到他喊的这一声随即起身连忙把悬挂在城墙的大钟敲响。“咚!”大钟被人用长长的木头撞击五下后,墨韵阁几乎所有地方全部亮起灯,屋内之人听到钟声后连忙起身着衣拿剑。但,黑衣人早已趁夜色直抵入门。杀的杀,伤的伤,异常残忍,血洒遍地。部分弟子浑然不知,他们早已在梦中被人了结,而有些反应迟钝才醒过来的人也一个个的被抹了脖子。而那些没有被逮着的弟子着好衣后拿剑出门后,却不知左右两边的黑衣人依然拔剑,只听剑刃拔鞘之声,一阵血液喷洒而出,一人又倒地。
当城墙值守的那些人到达墨韵阁后院后,之间遍地尸体倒地。一旁,仍然有人与其交锋,有的黑衣人依然在残杀慌乱无措之人,一剑一剑直入胸膛,殷红的血液浸染了雪白的剑刃。他们见那群人如此残暴的杀戮自己的弟兄,自己的兄长,每天和自己玩耍的同伴,就这么死在他们的剑下,就这么被这些刺客所杀。他们本就很劳累,眼睛血丝遍布。但现在,他们不能容忍这些强盗如此掠夺自家弟兄的生命,不能容忍他们这么践踏自己的领地!
他们的眼睛血丝充斥整个眼睛,一个个拔剑出鞘,径直朝他们狠狠的挥出每一剑,每一式。然而,他们也已经尽力了。那些黑衣人,不知为何,比他们的修为,比他们所学的剑式异常古怪,异常凶猛。冲上去的一群人接着就被他们突围出一个大漏洞,随即那些士兵的人数愈来愈少,直至最后被黑衣人团团包围。
空中,忽的亮起如若白昼一般的剑光。那剑光随即劈斩落地,所激起的剑气震慑周围所有黑衣人。他们连忙后退十几步,才好不容易稳住步伐。
“你们没事吧?”萧沫奇连忙问道身后被那黑衣人围攻的士兵。
“我......我们没事......”领头的人见是萧沫奇,心中的紧张感连忙落了下来,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咳了几声,血液随着口中滴落地面。“他们......他们不知何人......来势汹汹......我等,无法抵挡......”
“你们辛苦了。”萧沫奇接着昂起头来,淡淡的说道,“接下来的,交给我吧。”
黑衣人见他们仍然有救兵,虽只来了一人,但却毫无锐减气势。刚才的剑气将他们所有人全部震退,着实将他们吓着了。一个个摆着剑式,欲刺不刺的样子。
“怎么?”萧沫奇冰冷的话语随即传了出来,深黑色的眸子缓缓地打量着周围的几个人。“刚才,你们不是很厉害么。现在怎么不上了?”
黑衣人一个个的都不敢贸然出击,躲在最后的那个黑衣人见有真修为的人露脸,连连向后退,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腿不住的颤抖着。不止他往后退,其他所有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不敢上?”萧沫奇轻蔑的说道,随即从鼻子中传来切的声音。某个黑衣人因旁人劝阻不住,实在忍无可忍,拔剑出鞘。萧沫奇连忙向一旁躲闪,手持铁剑与其交锋。黑衣人气的不成样子,刚才本就异常愤怒,现在他所刺出的每一式,每一招都对他毫无作用并轻松化解。他怒火中烧,紧握着剑柄狠狠地向前刺去,步伐愈发的凌乱。萧沫奇见状,连忙将他的剑击飞,飞起身来狠狠的踹了他几脚,即将落地之时在身砍伤多处。倒地后,他不住地捂住自己深深的伤口,不住地喊着。
“还有来的么?”萧沫奇将剑静静的举起,指着他们一个个的黑衣人。他们见状,各个自然是不想像前者一般送死,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愿献出自己的小命
然而,就在萧沫奇实在无聊至极之时,屋檐之上,一人抓着萧陌汀的人,淡淡的说道:“萧沫奇,别太嚣张。墨韵阁的家主,还在我手上呢~”
“墨子渊!你!”萧沫奇恶吼道,用剑指着那厚颜无耻之人,“墨子渊,你还要点脸么?用墨韵阁家主做人质,你就真的不怕毁了自己的名声么?”
“哦?”墨子渊讥笑道,“你们不都觉的,我是个恶心的人,我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么?那既然我就是这么个角色,我为什么还要要脸呢?”
“你!”萧沫奇直指着他,恶气不打一处出,只能大声厉吼。
“要是你敢轻举妄动,墨韵阁,自此就不再有家主了。”一阵阴风拂过,他的嘴角渐渐上扬,阴冷的面容呈现在他的面前,身后的士兵也愈来愈是绝望。
“你敢动我父亲,我必定将你千刀万剐!”远处,不知从何而起的声音尖锐且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