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相处

第二日，实是因为日夜奔波，提心吊胆的缘故，晓星尘醒来的有些迟了。

待他洗漱好，吃过饭后，正寻思着做些什么，却发现房里来了个战战兢兢的先生。

老先生擦着汗，薛洋笑着道。

薛洋徒儿，师父也不识几个字，读书方面的事教不了你。但总也不能耽误了你，所以这就给你请了个城里最好的先生。

薛洋拉着老先生的手。

薛洋(和蔼可亲地)这是柳先生，徒儿来，叫先生好。

晓星尘(乖巧)柳先生好。

那柳先生汗珠只往下掉，哎了一声。他年岁不小了，宽袍广袖的，一副书生模样。平生薛洋最厌这等人，因此并未给他好脸色看。面上虽仍是春风笑意，可眼里分明是冷酷的。他轻轻戳了戳柳先生的胳膊，那可怜的小老头一个激灵，忙对着晓星尘道。

万能路人好，好，好。可读过什么书？

晓星尘刚念了论语和孟子，

晓星尘答道。

晓星尘还读了些诗经，先生要考考我么？

薛洋在旁听的要打瞌睡，便拿了那本昨晚看过的剑术秘籍离开，去了东屋。临走前他看了眼那姓柳的，用眼神警告了一番。晓星尘于书本中抬头，猛然发现，柳先生的汗流的更多了。

是天热的缘故吗？晓星尘想。

幸而晓星尘向来聪慧，于从前晓家也学了些许诗文，又极有天赋。柳老先生教了几刻，便喜爱上了这个小学子。开始认真教授起来，哪怕薛洋根本不付给他银两，还时常恐吓他，为了这聪颖的孩子不跟薛洋学坏，他也要为晓星尘传道授业解惑。

…

另一厢，薛洋看了几时那秘籍，就嫌枯燥，烦闷地扔到一边。按说他打斗从未按什么武功套路出招，从来都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全凭心意行云流水。因为凭着他一套内功功法，几乎什么招数都能化解。

只是那内功太强悍……且容易走火入魔，不太适合晓星尘修行。而他总不能教晓星尘乱打不是？虽然从前收个徒弟是抱了好玩的心思，可这么相处几天，竟不知不觉向对那小孩儿认真了。

薛洋记得从前一个密友给他捎来过许多秘籍功法的，他素性不喜仔细去学什么，于是都看也不看地丢在那一堆箱子里面。哪知此时派上用场，却又根本看不进去。

薛洋不曾认过字，仅有的童年都是在乞巧与抢食中度过的。因而他那密友与他的都是些配着插图的书，一招一式，都有配图，仔仔细细，不曾落了一处。因此薛洋虽是看不进去，可到底能看懂。

薛洋想了想，仍是妥协般地又将那书扒拉回来，翻开重看起来。这次倒是看进去几把招式，薛洋细细记在心中。他素来聪颖，学什么其实都很快。

没过几时，晓星尘进来寻他了。薛洋放下书。

薛洋学完了？

晓星尘“嗯”了声，嘴角噙着笑，眼里亮晶晶的，显是很高兴。

晓星尘先生赠了我笔与墨，还有些许书籍，倒不用劳烦师父您去买啦。

薛洋一笑。那柳老头哪敢让他去亲自买？他薛洋从几年前开始，在这夔州就没花过一分钱。不过看晓星尘这开心样，这事还做对了。

小孩高兴了还挺可爱。

晓星尘又好奇道。

晓星尘师父平常都做些什么？

他环顾四周，都是最普通的农家摆设，倒是角落里放了好几坛酒，像是平常会拿来吃的。

晓星尘师父喜欢吃酒吗？

薛洋晚上无事了会吃几坛。

薛洋将那剑法书丢到一边，站起来，薅了两把晓星尘的头发。小孩的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

薛洋你想吃？薛洋觉得有必要拿出些威严来，学着小时候趴人墙角时偷听来的对话道。

薛洋恩…小孩子不能吃酒。

晓星尘眯着眼被薛洋摸头发。

晓星尘我知道。原先在家时父亲也吃酒，我们小辈的就吃些渴水。

薛洋你喜欢渴水？

薛洋敏锐地捕捉到了“渴水”二字，那是他幼时极羡慕的，有富人家的孩子抓着杯颜色靓丽的渴水打闹，他在旁吮着手，就盯着那渴水瞧。杯子在打闹中不小心掉了，液体撒了一地，但杯中还余一点。他跑去捡，换来的是一顿打。

晓星尘没说想吃。以他观测，薛洋似乎并不富裕，给他请了一个先生已是不易了。然而薛洋想是从他说话的语气中看出了什么，于是便说要给他讨来。

晓星尘只看他在案上对着纸写写画画了一番，掏出哨子唤来只鸟，将那纸卷吧卷吧塞到鸟爪旁绑着的小筒中，然后将鸟放飞了。

过个几天，薛洋出去了几时，回来便带回来几小罐梅子渴水。晓星尘自然是欢喜的，师父不愧是师父，到底有些能耐。

薛洋天正好也越来越热了。

薛洋回来，用毛巾擦着颊边的汗道。

薛洋带回来镇井里，热得不行了捞上来，又冰又解暑。

他将水缸挪开，水缸下赫然是一口井。薛洋将那几罐梅子渴水放到竹桶中，在竹桶上栓个绳，拉着绳将竹桶缓缓镇入井底水中。

晓星尘搬着个凳子，坐在梧桐的树荫下，捧着卷《诗经》看，赫然一副寻常的农家院景。

…

梧桐叶簌簌响动，天是一天比一天热，午时在街上的热浪仿佛蒸的人要熟透了。唯有晨时温度尚可。晓星尘已在薛洋身边待了近一月了，可除了随柳先生学着念些书，再没学别的，更别提些武功剑法。有时他甚至怀疑，他认的是师父吗？不如说是另找了个寄养人而已。

然而这天清早，他揉着眼从床上起来，身边已没了薛洋的身影。被褥冰凉，说明他已经离开很久了。晓星尘穿好衣物，换上鞋，双脚刚接触到地面，突然听到院中传来的烈烈破空声。

晓星尘下床，快步走到门口，却见一片剑影交错，薛洋正在院中练剑。他着一身黑色常装，下摆纤长，随他动作翻飞。降灾在他手中灵活得如同一条漆黑的灵蛇，伺机而动，快准狠，每一招都极为致命，死死咬在敌人的软肋上。

晓星尘家虽在武林上颇有些地位，却是以医术起家，一家子救死扶伤，未碰过兵枪武器。晓星尘偶有眼缘，见过几个剑士耍剑。可那些人所用的软剑舞起来虽是好看，却软塌塌的，一点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而薛洋所舞之剑法，蕴藏杀机。降灾纤细，刃间却锐利，杀人如麻。薛洋虽没有刻意展示，可那飘飞的衣摆与闪烁的剑光之中，漫开一股肃杀之气，又充满美感。

只见薛洋剑尖一个上挑，剑气荡开，竟将不远处树枝截断。枝叶哗啦啦落下来，薛洋收剑站定。一套剑法舞完，已是大汗淋漓。他出了会神，而晓星尘已在门口看呆了，也陪着他出神。

许久，薛洋转身，正看见晓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