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薛洋眯起了眼。他抬起手,若无其事般地拂了拂衣袖,仍是仿佛没看到来人一般继续向前走,晓星尘在那人的目光下,略为不安地向薛洋身后靠了靠。
来人正是温逐流。
他目光从晓星尘身上转了回来,又落在了薛洋身上。一时间,只见少年带着一个小孩子悠闲地慢慢向门口那群炎阳烈焰们踱着,而客栈门前高大男人沉默地看着少年。气氛徒然十分诡异。
客栈内十几号人,二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晓星尘听到有人小声说。
万能路人(小声)那可是金乌卫啊……
#万能路人是来抓谁的?
万能路人不知道……看样子,是那黑衣少年吧?
#万能路人啊,那他还那么从容不迫,怕是不知道金乌卫的厉害吧?
#万能路人那可是一夜之间能血洗一整个武林大派的恶魔兵队啊。
甚至有人幸灾乐祸地说。
万能路人不知这少年小小年纪犯了什么事。惹上金乌卫,可就是惹上了上头那位啊,他可活不长喽。
掌柜的瞅着温逐流的眼色,却看不出温逐流在想些什么。
可别是认错了吧?若真不是,以炎阳烈焰素来的残暴,这官爷怕不是会一怒之下斩了他吧?这么想着,掌柜的不由得狠狠地打了寒颤,心底怨上了之前神神秘秘地来告密的后厨小二。
且说那小二在后厨打杂,因着后厨有些粮菜存货不多了,因此天还不亮他便出去补买采购。结果不到一刻便回了来,压低嗓音对掌柜的说。
万能路人(压低嗓音)掌柜,你知道吗?外面贴满了通缉告示呢。
#万能路人(抬起眼皮,不耐)这有什么好说的,快去干正事要紧。
当时已有人陆陆续续地下来吃饭了,因此掌柜的颇为不耐,眉头一皱便想赶小二抓紧去买东西。那小二忙道。
万能路人唉唉掌柜的先别着急,掌柜的可知那通缉告示上所画何人?我瞧着和昨个儿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身边带着的一个娃娃像的很呢。
掌柜怒了。
#万能路人(烦躁)娃娃?哪个告示会通缉一个娃娃?我看你是不是想干了?光在这添乱,给我去买东西去!
说着就伸出手去推那小二,小二被推了一个踉跄,兀自匆匆道。
万能路人掌柜的听我说完!这通缉令可不得了!是炎阳烈焰所发布的,那金乌卫一个个阎罗一样,抓个小儿还不正常?实在不信,掌柜的随我出去一看便知,现在满街贴的都是!
万能路人悬赏百金呢!掌柜的……
小二提着菜篮,目光中闪烁着少许贪婪,他压低了声音道。
万能路人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万能路人不求掌柜的分我一半,我只要四分之一。剩下的都是掌柜的。
掌柜推出去的手迟疑了。
早知如此,他便不贪那百金了。掌柜的只觉懊悔无比,擦着汗,小心翼翼地想要开口,却突然被身后整齐的宝剑出鞘声惊了一下。
“锵——”
如金石之声,盘旋着震荡开,气势恢宏,像在虚空中盘踞出一股气流,直冲着薛洋而去。掌柜的回头,惊恐地睁大眼,只见金乌卫腰间佩剑俱已出鞘半分,像是在威胁那从容不迫向这里走来的少年。
那声音太过震响,竟惹得有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万能路人(大哭)呜啊——爹地……
这样一个童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响起,是很突兀的,一群看热闹的群众已有人害怕了,悄悄地上了楼,仍有一些不怕死的,幸灾乐祸地围着看。
而温逐流像是极为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冷冷地向后一个摆手,一群下属只得将佩剑归鞘。
他这是,要亲自出手的意思。
薛洋突然便勾起了唇角,眉眼弯弯,笑得极其甜腻。
下一瞬,他突然弯腰,一把薅起了身后的晓星尘,晓星尘一霎时只觉天旋地转,紧接着便被按在紧实胸膛上,一只手臂紧紧环抱住他。他越过薛洋的臂膀,只见乌发飞扬下大堂的人如一道虚影从眼前闪过,紧接着薛洋身子一顿,向后一仰。
化丹手一双手指尖微勾,堪堪从薛洋鼻尖擦过,带起的凌厉指风使得薛洋颊侧裂开一个小口,殷红血珠从中渗了出来。
鼻间氤氲开淡淡血腥气。薛洋站定,伸出手指来,毫不嫌疼般一抹颊侧,他看了看拇指上的鲜血,舔舐了几下。舔舐过程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冒出了几点邪光,凌厉眉峰处突兀涌出一股戾气。
晓星尘在他怀中,想要抬头看,却被他按住了脑袋。
温逐流看着这满身邪气的少年,眉头一皱。见一击不得,五指作爪,转而又攻。他一手刺向薛洋怀中幼童的颈部,一手直向薛洋腹部而去,竟是两面夹攻,逼迫薛洋交出晓星尘!
若是薛洋选择护晓星尘,便会被那只手冲破肺腑,化去一身武功。若是薛洋选择自保,晓星尘便会被夺去,一瞬间被卡断脖颈,变成一具无生气的死尸。
难选!
哪知薛洋却将晓星尘向后一抛,紧接着手一撑地,身体在半空一弯,化丹手攻击俱被落空,而温逐流反应很快,一瞬间变爪成勾,双手向下攻去,距离薛洋肚皮只差一寸,薛洋几乎可以感到一股巨大气流正寸寸压下,几要将他卷入撕裂。
千钧一发之际,薛洋侧过身去,腰侧被刺破,划出一道巨口,皮肉带着血珠翻了出来,狰狞而可怖。他仰头看了眼空中将要坠落的晓星尘,咬着牙,忍着疼痛,抬脚踹上温逐流胸口。
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裹挟着巨大内力与千钧重力,温逐流目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来不及躲闪,只得运起内力去抵挡,他被当胸一脚踹中,向后踉跄了几步,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金乌卫们将军!
几个金乌卫当即甭不住了, 急急上前来查看温逐流伤势。
薛洋顺着那力道一个翻滚,不顾身侧伤口涌出的大量鲜血,他一个箭步跃上木桌,伸出双臂将晓星尘接住。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因此晓星尘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身体一瞬间腾空,头晕脑胀犯恶心,待回过神来,便已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他因为作呕而眼角含泪,并不是因为其他,而薛洋匆匆在他面上扫了一眼,便有些诧异,以为是真将他吓到了,一时有些愧疚。
晓星尘忽听薛洋道。
薛洋对不住。
他一愣,小小头脑仍未反应过来少年为何道歉,抬头便见薛洋一双眉紧紧皱在一起,面颊上一道血痕,瞳孔深处隐约映着血色,隐着愧疚与暴虐。像是极其焦躁却又隐忍的模样,让人看了便心中悚然。
晓星尘心中一动,倏然想到薛洋救他时的场景。那时候的薛洋,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少年眉心有着极浓的戾气,仿佛嗜血的怪物。
很陌生。
可这样陌生的师傅看着他,却小声道。
薛洋师傅下次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