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古堡（12）.
……
变成不二模样的鬼怪慢慢靠近着观月，观月感觉周身的温度越降越低了。
……挑落单的人下手吗？
观月想，如果是真这样，现在就得找个人马上来三楼。
没有人的话……他不保证，他还能撑到这个鬼怪离开。
“要不要……跟我走……”
对面的东西又开口了，它尖细的嗓音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不断打磨着观月的神经。
“不用了，谢谢。”观月缓缓后退着，心里疯狂思考着对策。
他现在想把走廊里的蜡烛灯打掉一只，灯罩碎裂的声音可以吸引来人。
但是转瞬之间，他又想到，最早在校门外，D1先生曾经说过“禁止破坏校园内公共物品”的校纪。虽然没说破坏了这条校纪一定会死，但是扣分指定是少不了的了。
……不能打坏灯盏，但是他也不想被鬼怪杀死……
“……难搞了。”
观月禁不住抱怨出声。
他现在可谓前有狼后有虎了。左右两条路，全都行不通。
对面的东西发现观月似乎陷入了困境，笑得更欢了，刚刚才靠近一步的身影，立刻又往前走了两步。企图把他逼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观月心里发虚，他知道这个鬼怪在想些什么。
但他眼下却毫无对策，只能眼看着它和自己的距离越缩越小——
“8号，你这边怎么样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三楼楼梯间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观月偏头往那个方向一看——是周助。真的那个。
……太好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算是得救了。
如果周助没有来，观月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即使用烛灯不会丧生且能够脱险，却极有可能会被学校判定为减分。
……更何况万一真有生命危险呢。
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观月可是一开始就打着取得几乎满分离开学校的这个主意的，自然不会愿意在课程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出差子。
观月又看了看对面蜡烛灯的位置。那个灯下的怪物已经不见了。
“8号……你在看什么？”
不二从楼梯间快步走到观月面前，随意撇了两眼对面的墙壁。
他刚刚好像在那个位置看见了一道人影，但再去观察时又看不到了。
观月听到了不二的问题，但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暗自大松了一口气，算是庆祝劫后余生。
然后观月用最快速度拽住了不二的手腕，脚下加速，没走几步就拉着不二出了三楼的走廊。
到了楼梯间里，观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彻底的放松下来。
他快速瞥了一眼他们刚刚逃出来的走廊，接着向后随意地靠在墙壁上，片刻不停地就开始整理思绪，试图从刚刚的险境中理出什么线索。
与此同时，不二站在观月的对面，一语不发的注视着他。
他知道，观月在进行思考的时候，如非必要，一般不会需要其他人的插手。
果不其然，没多久，观月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刘海儿上绕了起来。
不二了解观月，自然清楚这是他思考的习惯性动作，他每天都会重复无数遍。尤其是进了甲级高校之后，不二感觉自己每次看向观月，都会看到他在绕头发。
但是，不二还知道，绕头发是观月思考的惯性动作，也是他一种焦虑的象征。
不二从心底来说，是不希望看到他这个样子的。
他希望观月不要经常皱着眉，不要一直如此瞻前顾后。
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的不二似乎格外感性了。这点异常他自己也有所察觉。
可是不二却并不打算抑制这种无用的伤感。相反的，他无法自拔的陷入这种因为观月而产生的情绪里，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可以，不二心想，他只希望对面正在沉思的这个家伙收敛锋芒，安安稳稳的在学校里活着就好。
但是……
但是不行的。
不二知道，这所学校、和学校里的怪物，每一个都是抱着杀死学生们的念头在与他们周旋，每一步都为学生们布下了陷阱，推着所有人进入无尽的深渊。
就像刚刚的事一样。
不二可以清楚的意识到，刚刚观月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险境。
但是当他脱离了危险，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尽快理清直面鬼怪的经历能提供什么线索，然后制订接下来的计划。
除了一开始进学校的时候，观月一直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看着他，不二仿佛又看到了以前圣鲁道夫中学的那个少年网球教练。
或者说，其实观月一直都没变。
自从两个人双双退出高中网球部，升入大学这一年来，不二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家男朋友当年是如何坐在网球场边的长凳上，仅凭一人之力操控全场。
他们渐渐的沉浸在柴米油盐里，被生活不断打磨棱角。就像两个普通人，谁都不再是当年那个“天才”和“经理大人”。
然而并不是。
不二突然认识到这样的一件事：他们看着像是变成两个普通人了，然而并不是。
如果真的平庸着，他们不会在饭厅里怼NPC，也不会为了穿女装打赌，甚至不会那么快就接受了现状，在逃生游戏里从容维机。
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二低下头，他深深地凝视着观月投映在墙上的影子。那一团分不出形状的黑色紧贴在壁纸上一动不动，像是被紧紧糊在上面了。
不二想，他们也不会，被这个学校选中，被送进这种险象环生的地方。
其实说到底，锐利的感官和向往挑战的触觉，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从他和观月的身上远去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现实总是与想象差距甚远”吧。
不二不出声的叹了口气。
他也跟观月一样，向后退了一步，靠上了楼梯的扶手。
现在他们两人都在思考着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但是和观月不同。不二自己心里清楚，他正在想的，都是些非常不合时宜的事情。
这些事情是本可以在夜深人静，在一切都尘埃落幕时被他反复琢磨的。
但是他却在这种时候想到了，并且无法控制的陷入深思。
而且最可怕的是……其实不二隐约知道他会经历这种情况的原因：他打从昨天进入学校，就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脱离感。
进入学校的大多数人都在拼命努力的求生，包括他的小初，他们都在投入到情境中去，尽自己所能的破解困境。
只有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所做的一切，丝毫不能感同身受。
哪怕其实自己也有生命危险。不二清楚他和别人都一样，他并没有什么保命的底牌。
但是他就是无所感觉，空洞的围观着其他人，像在看戏。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其中更深层次的原因，这位曾经大名鼎鼎的天才也搞不懂。
……为什么呢……还有我能听到的墙里面的声音……还有小初，他也有一样特别的地方，他的笔记本和圆珠笔在进入学校后，都没有消失……
其实认真说起来，从开始到现在，让不二感觉到不对劲的点太多了。这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些事情，可以说是他与小初能力所致，但是还有一些……则是带给他一种危险的直觉，以及让人惶恐不已的预感……
“……喂……3号？”
对面突然响起的声音一下子就让不二从漫无边境的深思中剥离出来。
不二抬头看向观月，意料之中地看到观月满目担忧。
“你怎么了……3号，”观月看着他的双眼，“……你刚才…在想些什么？”
“啊，没有。我没什么事。”
不二脸上从容的挂上往常的微笑，遮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我是怕打扰到你的思路了。”
紧接着，他又语速很快的补充了一句：“……怎么样了？你有什么发现了？”
这副急于转移话题的表现，让观月忍不住皱着眉扫了不二一眼。
然后观月不出意料的又一次收到男朋友一个无辜的微笑。
“……”
好吧。观月想，他这下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周助的确有事瞒着他。
……谁都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观月轻轻叹口气。
他挑了下眉，右手食指又绕着一绺头发打了个转。
周助隐瞒的事他们可以晚上再讨论。
观月稍稍考虑了一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把自己的重要发现说出来。
暂时放过你。观月又向不二瞥去一眼，然后转身顺着楼梯往一楼走去。
“跟上，3号。”他头也不回的说，“赶快去找到1号和5号，然后回四楼集合。”
“我们务必得通知其他人，在这座城堡里最应该谨遵的规则，除了伯爵的‘一定’之外，还有一项就是——”
“——所有人都千万不能落单。”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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