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师，之前那位任先生已经到楼下了，是直接带过来么？”
王一博笔尖微顿，在纸上留下小一点痕迹，他微微抬了抬眼，有几分诧异：“本人来了？”
“对，”霖茹眨了眨眼，解释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之前都是他助理负责联系我们这边，他一直都说自己不太方便出面，怎么突然就亲自过来了……”
“亲自过来也好。”王一博低下头去，情绪已经恢复平静，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旁人转述到底不如本人亲口表达，这样能更好的了解受理人，更何况我们现在并不清楚他那边的实际情况。”
顿了顿，王一博才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直接带过来吧。”
霖茹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往外去，玻璃制作的侧开大门被她蹑手蹑脚合上，王一博的余光能看到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处，他突然有些索然无味的停了笔，推开窗，点燃一支烟。
王一博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发呆之际，事务所里突然有了动静，王一博提前熄了烟，但到底味道尚未散去，走进来的人脚步停了一瞬，便低着头重重的咳嗽起来。
他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黑色牛仔外套，搭配黑色破洞裤，口罩几乎将大半张脸遮盖，低头时戴着的鸭舌帽更是挡住全脸。
王一博隐隐觉得他的身形极度熟悉，像及了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个人，但怎么想对方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于是迅速将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有些抱歉的上前一步，伸出手欲要相握：“抱歉，味道还没来得及散开。”
就在他的声音响在房间里的那一瞬，眼前的人身形突然顿住了。
王一博悬空的手有些尴尬，对方迟迟没有握过来。
他正要收回手的时候，眼前站着的男人突然狠狠握住了他的手，力度用得太大，身旁跟着的人不由得将视线放过来。
王一博与对方相触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太熟悉了。
握手时的力度，掌心一小块厚厚的老茧，尾指指骨上往外凸起来的一小截骨头，大小甚至温度。
这一切本该他认为早已遗忘在某个角落的细节，在这一刻突然汹涌如潮水开闸般疯狂涌来。
男人抬起头，往下扯了扯口罩，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好久不见啊……”他眨了眨眼，因咳嗽而泛起潮红的眼角尚带着几分泪意，顿了顿之后又咬字清晰的喊了他一声，“王律师。”
真的是他。
确定了眼前人就是所想的人后，王一博反而平静下来，他微微颔首，然后不动声色的挣脱开对方手掌的束缚，放下时掌心甚至有湿润的汗意。
肖战。王一博在心中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闲杂人等退散，办公室里只剩下王一博和肖战两个人。
茶几上摆了两杯茶，肖战一口气喝了一半，正要开口，王一博突然出声：“事情的始末你跟我说一遍，要事实。”
“不至于吧。”肖战的神情有几分轻浮，“旧情人相见不先叙叙旧吗？直接谈公事？”
王一博神情淡漠：“说实话我才能更好的判断优劣势。”
肖战索然无味的叹了口气，道：“行吧。”
事情其实很简单，肖战要打的这场官司是告人诽谤罪，对方是一家营销公司，拿钱办事的那种，挂着羊头卖狗肉，表面上是做明星培养的，事实上主营是营销水军这方面，作为十八线小明星，肖战不知道得罪了圈子里的谁，被这家营销公司穷追猛打了整整一个月，叩上了“小三、包养、卖屁股”等等不堪的名声，几天前肖战的助理直接发布了一条澄清微博，声称并无此事，且打算将公司告上法庭。
一般来说，圈子里这种所谓的公告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哪有那么多明星闲的没事真浪费时间去告别人，但肖战不一样。
王一博认识他这么多年，一直都知道他的脾性，真较起真来谁也杠不过他，就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他也得上。
读书的时候肖战常笑着跟王一博撒野解释：“我这叫不争馒头争口气，你懂什么。”
没想到五年没见，这人还是这样，就是想争这口气。
王一博也懒得提醒他就算告成功了也得不到多少赔偿费，指不定连律师费都补不了空缺，因为他知道肖战为得不是钱的事儿。
这对于王一博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官司，他甚至不用亲自上场，于是很顺利的打算签合同。
要落笔的瞬间，肖战突然开了口：“这官司是你帮我打吧？”
王一博看他一眼：“用不着我。”
“那可不行，”肖战双手环胸，扬了扬头看着他，“我可给了你六位数，你就用别的律师把我打发了？万一败诉了怎么办，我的清誉不就毁了吗？”
王一博心中嗤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不会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你是神吗？”肖战大喇喇的翻了个白眼，精致的五官用全力在展示他“不爽”的态度，“我不管，反正你得对得起我六位数的价格。”
“那你的意思？”
“你上。”肖战不假思索的开口，“我信你。”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两人一瞬间都有些失神。王一博倒不是感动，只是突然想起他们俩还在一起的时候，肖战总喜欢对他说这句话，他一般听到的时候就没了底线和立场，肖战要他干嘛他就去了。
那个时候王一博觉得，这是肖战对他全然的信任，到了后来才发现，其实不过是游刃有余的拿捏。
他其实从来都没信过他，不过他一人来了一场独角戏，洋洋自得。
肖战也是有几分尴尬，但很快清了清嗓子调整起来：“反正就你了，别人我担心会毁我清誉。”
王一博看了一眼他笔下的合同，到底点了点头。
肖战这才飘飘扬扬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此事告一段落，肖战起身就要告别，王一博站起来送他，两人沉默着即将靠近门口时，王一博到底没忍住心头那股汹涌的好奇，出口问道：“有个问题打算问问你。”
肖战立马道：“我不知道我助理找的律师是你，我就让她找了个胜诉率比较高的……没想到几年不见你混得还挺好。”
“不是想问这个。”王一博停住步伐，看着他。
肖战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这番话说出来就像是他多在意似的，瞬间没了面子，故作不在意的挠了挠后脑勺，道：“那你问。”
“你刚跟我说的那些确定都是事实？”
王一博的这句话问得含糊不清，但肖战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三、包养、卖屁股这些都是污蔑”的话，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去。
王一博的本意其实只是为了确定胜诉不会出现意外情况，见他这般脸色才意识到这句话问得有些不对，张了张嘴欲要解释，肖战却冷笑了一声开了口：“什么意思啊你王一博，合着你还真觉得我卖屁股给人包养去了？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人啊？”
“……没有。”王一博皱了皱眉，“我只是……”
“得得得，我不跟你说这个，”肖战飞快的打断他，“反正我在你眼里也就这么一人儿了，毕竟当初要不是为了这事儿咱俩也分不了是吧，你那时就不信任我，我也不指望你现在信任我了，咱就不提这事儿，提了心烦。”
他这边噼里啪啦说了一阵，王一博却觉得没什么好辩驳的，也并不想闹得第一天就大吵一架，索性沉默。
其实他脑子里倒是有很多话，不过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觉得说出来到底没了意义。
说什么呢……说“当初我们分开，其实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个人”？或者“肖战，你和我从前就没彼此真正了解过对方”？
这些话只在心里兜一圈都觉得矫情，王一博不是矫情的人，既然过去的事情就干脆让他过去。
所以肖战说了这么大一堆之后，见他毫无反应，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肖战不再继续说，气氛便又诡异的沉默下来，两人尴尬的对立半晌，王一博终于开口：“我送你出去。”
“不用。”肖战看他一眼，“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请。”王一博便打算真的不送了，站在那里直杵杵的看着他。
肖战憋着一肚子的气往外迈了一步，实在气不过来，又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看了王一博一眼，一字一顿的故意说道：“王一博，这事儿你甭管是真的假的，你只要帮我打赢这场官司，钱不是问题。”
王一博的表情不受控制，微微变了变。
肖战扬了扬眉，嘴角不易察觉的往上勾了勾，很得意似的。
然后他扬起鸭舌帽戴上，再拉起口罩，双手插在裤兜里往外走去。
王一博目送他离开后，才猛地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肖战那句话，是指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王一博不由自嘲，纵然心中再怎么暗劝自己对方已经和他无关，但还是那么轻易会受到任廷弋的影响。
都五年了，他居然没一点长进。
——本章完
下集预告: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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