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真实的模样——断墙、碎砖、瓦砾,还有昨晚打斗留下的焦黑痕迹。那口井静静地立着,井口再没有暗红色的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徐异一行人跟着跳袋鼠往东南方向走。
跳袋鼠蹲在他肩上,小爪子指着前方,时不时吱一声,跑得倒是挺欢。但走了快半个时辰,除了越来越多的废墟和杂草,什么都没看见。
徐异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我说……这小东西靠谱吗?”
跳袋鼠回头看了他一眼,吱了一声,继续指着前方。
雅娜双手叉腰,也打量着四周。
“它要是能直接带我们找到老窝,那才奇怪了。混徒又不傻,跑路的时候肯定抹了痕迹。”
秋茸跟上来,轻轻喘着气。
小善走在她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一些。她昨晚刚突破,又在天舞台上挡了净尘那一击,身上的伤不比秋茸轻。只是一直没吭声,跟在后面慢慢走。
徐异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小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很快松开。
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善又抬手揉了一下,这次被徐异抓个正着。
四目相对,小善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放下来。
徐异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小善。”
小善眨眨眼睛。
“啊?”
“你过来。”
小善不明所以,走过去。
徐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伤哪儿了?”
小善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没伤哪儿……”
秋茸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肩膀。昨晚挡那一击的时候撞的。”
小善扭头看她,有点急。
“秋茸姐姐!”
秋茸没理她,只是看着徐异。
徐异沉默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都坐下。”
雅娜挑眉。
“又坐?”
“又坐。”徐异找了块平整的石板,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旁边,“你俩,都过来。”
秋茸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善站在原地,有点犹豫。
徐异抬头看她。
“愣着干嘛?过来。”
小善这才慢慢走过去,在秋茸旁边坐下。
徐异先拉过秋茸的手臂,把绷带拆开看了看。伤口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走路时又渗出一点血,白绷带上洇开一小片红。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贴在伤口上,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以圣混之名,借天地之力,愈伤止痛,还汝安康。”
金色的光芒在伤口上流转,那些渗血的地方慢慢止住,裂开的皮肉开始愈合。秋茸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异松开手,看了看。
“行了,差不多了。”他一边重新缠绷带,一边嘀咕,“你下次再走路扯到伤口,我就把你背回去。”
秋茸弯了弯嘴角。
“那你背吧。”
徐异抬头看她。
“你还挺会顺杆爬。”
秋茸没说话,只是笑。
徐异给她包扎好,然后转向小善。
“到你了。肩膀。”
小善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把肩膀露出来。
那一片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徐异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叫没伤哪儿?”
小善低下头。
“我……我以为没事……”
徐异没说话,手掌贴上去,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圣光普照,伤口快跑。”
小善愣了一下。
“徐异哥哥……你刚才不是这个咒语……”
“换一个。”徐异一本正经,“同一个咒语用多了不灵。”
小善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徐异按住她,“疼就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小善点点头,咬着嘴唇没再动。
金色的光芒在青紫的地方流转,那些淤血慢慢化开,疼痛也渐渐减轻。
雅娜在旁边看着,突然问:“你这疗伤的本事,是从系统那里来的?”
徐异头也不抬。
“嗯,圣混法力的附加功能。平时没啥用,就这点好处。”
“那你之前怎么不用?”
“用啊。”徐异把小善的伤口处理好,松开手,“但得省着点。圣混法力又不是自来水,用完了就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
“行了,差不多了。回去再敷点药,过两天就好。”
小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青紫已经淡了很多,也不那么疼了。
“谢谢徐异哥哥。”
徐异摆摆手。
“谢什么谢。”他看了两人一眼,“以后受伤早点说,别藏着掖着。你俩都一样。”
秋茸和小善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雅娜在旁边抱着手臂,嘴角弯了弯。
“行啊,徐大夫,手艺不错。”
徐异翻了个白眼。
“那是,以后退休了开个跌打损伤诊所,专治天女打架受伤。你们来都打折。”
雅娜挑眉。
“我呢?”
“你原价。”
雅娜一脚踹过来。
徐异早有准备,一偏身躲开。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雅娜拍了拍身上,“我是勇圣女。”
徐异翻了个白眼,把跳袋鼠抱起来放回肩上。
“行行行,你厉害。免费行了吧?”
雅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跳袋鼠蹲在徐异肩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然后小爪子指着东南方向,吱了一声。
徐异看向那个方向。
“走吧,再磨蹭下去,那仨货真跑没影了。”
他大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秋茸和小善。
“你俩能走吗?”
秋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能。”
小善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
“我也能。”
徐异这才放心,继续往前走。
秋茸和小善跟在后面。
雅娜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徐大夫,你那个咒语到底是真是假?”
徐异头也不回。
“真的假的重要吗?有效就行。”
雅娜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阳光洒在废墟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南方向,废墟更深处。
骨斯三人带着狂澜一路狂奔,直到确认后面没人追来,才放慢脚步。
狂澜被他们用混舞法锁链捆着,眼神依然空洞,面无表情。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红色雾气,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骨斯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捋了捋头发。
“嘿,这人还挺沉。”
匕池收起匕首,面无表情地扫了狂澜一眼。
“母种在他体内,状态不太稳定。”
憨门走过来,那双特殊的眼睛在狂澜身上扫过,皱了皱眉。
“他体内有东西在动。”
骨斯挑眉。
“什么东西?”
“像是……他自己的意识。”憨门说,“还没完全被母种压下去。”
骨斯走过去,凑近狂澜的脸看了看。
狂澜依然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但就在骨斯盯着他的那一瞬间,狂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骨斯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拍了拍狂澜的脸,“醒着呢?”
狂澜没有反应。
骨斯也不在意,转身对匕池和憨门说:“带回去再说。泣劫里要的是母种,他醒不醒的,无所谓。”
匕池点头。
憨门又看了狂澜一眼,没说话。
三道黑影带着狂澜,继续往废墟深处走去。
狂澜的眼神依然空洞。
但在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与此同时,废墟另一边。
徐异一行人继续跟着跳袋鼠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跳袋鼠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东南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徐异一愣。
“怎么了?”
跳袋鼠从他肩上跳下来,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小爪子指着前方,叫得更急了。
雅娜眼睛一亮。
“找到了?”
徐异快步跟上去。
前方,废墟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几栋废弃厂房的轮廓。那些厂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
跳袋鼠蹲在一堆碎石上,指着那个方向,吱吱叫着。
徐异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得,总算没白跑。”
他回头看向秋茸和小善。
“接下来可能还有硬仗,你俩能行吗?”
秋茸站起来,握了握拳。
“能行。”
小善也点点头。
“我也能行。”
雅娜走到徐异旁边,看着那几栋厂房,嘴角弯了弯。
“那就走吧。”
徐异点头,把跳袋鼠抱起来放回肩上。
“小东西,带路。”
跳袋鼠吱了一声,小爪子指着厂房的方向。
四人一鼠,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身后,晨雾渐渐散去。
厂房在阳光下露出斑驳的轮廓,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徐异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地方看着就阴森,那仨货还真会挑地方。”
雅娜哼了一声。
“混徒不就喜欢这种地方?”
秋茸走在他旁边,轻声说:“小心点。”
徐异点头。
“嗯。”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善。
小善跟在后头,脸色比刚才好多了,但眼神里还是有点紧张。
徐异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有我们在。”
小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四人一鼠,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
八月十五,还有十七天。
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