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
狂澜坐在床边,抱着跳袋鼠,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惨白的影子。
跳袋鼠用爪子轻轻拍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慰。
“跳袋鼠。”狂澜的声音很哑,“你说,我娘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跳袋鼠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为什么非要等我爹死了才出现?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跳袋鼠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狂澜抱着它,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好想见她……但我又好怕见她……”
门外,徐异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叹了口气。
秋茸走过来,轻声问:“他怎么样?”
“哭着呢。”徐异压低声音,“让他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秋茸点点头,和他一起靠在墙上。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异。”秋茸突然开口。
“嗯?”
“你想过自己的父母吗?”
徐异愣了一下。
父母?
他穿越过来之后,确实很少想这个问题。原主的记忆里,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爷爷把他带大的。后来爷爷也走了,他就一个人。
“想过。”他说,“但没什么印象了。”
秋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那你……”
“我没事。”徐异笑了笑,“我有你们就够了。”
秋茸的脸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秋茸。”
“嗯?”
“你说,狂澜他娘为什么要现在出现?”徐异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秋茸想了想。
“也许……她也有苦衷?”
“苦衷?”徐异皱眉,“什么苦衷能让一个母亲丢下孩子二十年?”
秋茸摇摇头。
“不知道。但林老师转述的那句话——‘告诉狂澜,娘对不起他’——听起来,她是真的愧疚。”
徐异沉默。
愧疚?
如果真愧疚,为什么不早来?
非要等出了这么大的事才出现?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他站直身体,“你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
秋茸点点头,转身回房间,走了两步又回头。
“徐异。”
“嗯?”
“你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徐异笑了。
“知道了,管家婆。”
秋茸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消失在门后。
徐异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有她在,真好。
第二天一早。
徐异被一阵香味熏醒。
他爬起来,走到客厅,又愣住了。
狂澜又在煮面。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行。跳袋鼠蹲在他肩上,也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一夜没睡?”徐异问。
狂澜点点头,没说话。
徐异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面。
“煮多了吧?这够八个人吃的。”
狂澜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确实,锅里满满一大锅,都快溢出来了。
“我……我煮的时候没注意。”
徐异叹了口气,接过勺子。
“行了,我来吧。你去坐着。”
狂澜乖乖坐到沙发上,抱着跳袋鼠发呆。
徐异把面捞出来,分了几碗,又煎了几个蛋。
秋茸、小熠、雅儿陆续起来,看见一桌子面,都愣住了。
“狂澜哥哥又煮面了?”小熠问。
“嗯。”徐异点点头,“坐下吃吧,别浪费。”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呼噜呼噜吃面。
狂澜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我……我想去江海市。”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徐异问。
狂澜点点头。
“我想去找我娘。”
徐异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知道她在哪吗?”
狂澜摇摇头。
“不知道。但林老师说,玉佩在江海,母种也在江海。我……我想去看看。”
徐异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江海市有多大吗?你知道那俩杀马特还在外面转悠吗?你知道你现在出去,可能就是送死吗?”
狂澜低下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狂澜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那是我娘。我二十年没见过的娘。她让我去找她。我……我不能不去。”
徐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熠和雅儿也不敢说话,只顾低头吃面。
秋茸轻轻握住徐异的手。
徐异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行,去可以。但不是现在。”
狂澜一愣。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好。”徐异说,“小熠她们学校的事还没完,东音市那边也得盯着。那俩杀马特还在外面,我得先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狂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急。”徐异继续说,“但急没用。你要是现在出去,还没到江海市就被那俩杀马特抓走了。到时候别说找你娘,你自己都得搭进去。”
狂澜沉默了。
跳袋鼠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说“他说的对”。
“再等几天。”徐异说,“我保证,等这边稳定了,我陪你去江海市。”
狂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谢。”
“别谢。”徐异翻了个白眼,“吃你的面。”
下午。
徐异带着小熠和雅儿去了一趟学校。
校园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还在家休养。操场上零零散散几个打球的,教学楼里偶尔传出几声说话声。
小熠带徐异去了她们的教室。
教室不大,三十几张桌子,黑板上有没擦干净的板书。小熠指着靠窗的一张桌子。
“那是我的位置。”
徐异走过去,看了看。
桌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熠加油”四个字,旁边画了个笑脸。
“谁写的?”他问。
“雅儿。”小熠笑了,“她每次考试前都给我写这个。”
雅儿在旁边脸红。
徐异看了看雅儿的桌子,上面也贴着一张纸条——“雅儿最棒”,旁边画了个爱心。
“你们感情真好。”
小熠点点头。
“雅儿是我最好的朋友。”
雅儿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徐异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天女该有的样子。
不是整天打架,而是有朋友,有生活,有温暖。
他从教室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看着远处的操场。
突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卤渣?
徐异眯起眼睛。
操场的角落里,卤渣和甘草正蹲在树荫下,不知道在干什么。卤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凑在眼前看。甘草在旁边指指点点。
徐异心里一紧。
他们怎么在这儿?
跟踪我们?
他转身,压低声音对小熠和雅儿说:“别回头,跟我走。”
两人愣了一下,但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校门,徐异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小熠问。
“那俩杀马特在操场。”
小熠脸色一变。
“他们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徐异摇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秋茸发了条消息。
“那俩杀马特在学校,你们小心点。”
秋茸很快回复:“收到。你们也小心。”
徐异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校园。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
徐异把发现卤渣和甘草的事说了一遍。
狂澜听完,脸色发白。
“他们……他们追到这儿来了?”
“应该是。”徐异说,“但他们没动手,只是在操场蹲着。不知道想干什么。”
秋茸想了想。
“会不会是在等狂澜?”
徐异点点头。
“有可能。他们知道狂澜和我们在一起,但不知道我们住在哪。所以只能在外面蹲点。”
狂澜的手在抖。
“那……那我怎么办?”
“别急。”徐异说,“他们既然没动手,说明还有顾忌。我们这边人多,他们不敢乱来。”
狂澜稍稍松了口气。
跳袋鼠拍拍他的脸,安慰他。
小熠突然开口。
“徐异哥哥,我有个想法。”
徐异看向她。
“什么想法?”
“我们能不能……把他们引出来?”小熠说,“就像之前那样,找个地方,跟他们打一场。”
徐异愣了一下。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打不过。”他说,“上次我们五个人打他们俩,差点被打死。现在狂澜还没恢复,更打不过。”
小熠有点失望。
“那怎么办?”
徐异想了想。
“等。”
“等?”
“对。”徐异说,“他们比我们急。八月十五快到了,他们任务还没完成。等他们忍不住了,自然会动手。”
他看着窗外。
“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深夜。
狂澜又坐在阳台上,抱着跳袋鼠发呆。
徐异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又睡不着?”
“嗯。”狂澜点点头,“在想我娘。”
徐异没说话,陪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徐异。”狂澜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异想了想。
“不知道。但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应该不坏。”
狂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徐异也笑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狂澜。”徐异开口。
“嗯?”
“不管找到你娘之后会发生什么,你都记住——”
他看着狂澜。
“你还有我们。”
狂澜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徐异。
月光下,徐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狂澜的眼眶又红了。
“谢谢。”
“别谢。”徐异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他转身往回走。
狂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徐异。”
“嗯?”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徐异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因为你是狂澜。”
狂澜愣住了。
“就……就这?”
“就这。”徐异笑了,“行了,别煽情了,睡觉。”
他消失在门后。
狂澜坐在原地,抱着跳袋鼠,久久没有动。
“跳袋鼠。”他轻声说。
跳袋鼠抬起头。
“我好像……交到朋友了。”
跳袋鼠点点头,用爪子拍拍他的脸。
狂澜笑了。
那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