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

规则来的很快，就在桐汐沉浸意识空间的第二天凌晨，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开了海山的大阵。

随着闪电的落下，大阵的光华迅速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吞噬。那些原本按照既定轨迹流转的符文与神力，此刻变得混乱不堪，相互碰撞间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如同万千生灵在绝望中哀嚎。

海山之巅，原本宁静祥和的景象被彻底颠覆。山石崩裂，古木倒伏，就连那些历经千年风霜依旧屹立不倒的巨石，也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纷纷炸裂成碎片，四散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焦土味与神力失控后的狂暴气息，让人窒息。

山洞内，世界意识团在克鲁鲁.采佩西肩头，闪烁着发出预警：“规则来了。”

端坐洞口的拉斐尔赫然睁眼，抬手，召唤出他的炎之剑：“终于来了啊，且让我试试这规则有多强吧！”

克鲁鲁.采佩西留恋地看了一眼沉睡的桐汐，拿起武器和拉斐尔一起飞了出去。

两人沿着越来越糟糕的环境来到原爆点，只见黑黝黝的焦土中央立着一个人，垂着头，浑身皲裂、渗透出黑泥一样的未知物质，暴露在外的皮肤惨白。

察觉到有人靠近，“祂”僵硬地抬起头，就像提线木偶突然被驱动，骨节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是规则的容器，祂此刻就藏身其中。你们一定要小心。”世界意识叮嘱道。

“啧，规则是吧？我先来会会你！”拉斐尔提着剑冲了上去，一剑劈向“祂”的左臂。

电光火石之间，“祂”动了，手臂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接下了这一剑。拉斐尔甚至能看见“祂”被剑气劈断的白骨在皮肉下凸出，但“祂”却像没有知觉一样，驱使黑泥发动进攻。

“我*文明天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拉斐尔躲开扑过来的黑泥，看着因躲闪不及而被黑泥腐蚀的石块，忍不住骂了一声。

将挡在前方的人清理出去后，“祂”停止攻击，像受到什么吸引一样，直直地向一个方向走去。

“不好！祂想去桐汐那里！快阻止祂！”世界意识疯狂跳动，发出警报。

拉斐尔想也不想，“唰”地展开双翼，临空与“祂”对战。剑气不停地削落黑泥，在“祂”皮肤上划出一道道伤痕，但下一秒又有更多黑泥从伤口冒出，源源不断。

克鲁鲁.采佩西皱眉，趁着“祂”全力进攻拉斐尔，悄无声息绕至“祂”后方，一剑捅入“祂”的心脏。

成了？！

克鲁鲁眼前一亮，但还未来得及欣喜，就看见“祂”的心口涌现出一大团黑泥，向她滚来。

“！！！”

克鲁鲁.采佩西急忙抽剑闪身，无比嫌弃地向后躲。

大概是因为被偷袭，“祂”迅速放弃拉斐尔，转身攻击偷袭者，铺天盖地的黑泥让人看着就恶心。

拉斐尔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追着克鲁鲁打的敌人，若有所思。

或许……他们能打个车轮战？

拉斐尔思考，拉斐尔顿悟，拉斐尔兴致勃勃地加入乱斗。

……

他们就这样从日升打到日落，打到第三次昼夜更替。漫长的夜渐渐泛起浅白，星子像散落的棱镜，折射出黎明的影子。

克鲁鲁.采佩西喘了口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次剑，也不记得黑泥在她皮肤上留下多少伤痕，三天三夜未曾停歇的打斗是一场巨大的消耗。

拉斐尔比她好上一些，但也已经失了天使的圣洁，白色的衣袍被腐蚀的破破烂烂，沾染了不少泥尘。

反观敌人，虽然失了一只手臂，身体也千疮百孔，动作也不如之前顺畅，但还是不知疲倦地与他们缠斗。

“铮！”

一声剑鸣后，“祂”被拉斐尔削断了一只腿，跪倒在地。突然，“祂”像感应到了什么，挣扎着转头张望，黑泥也颤颤巍巍地溃散着，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

拉斐尔一行人随之看去，山下的某处不知何时竟绽放出耀眼的金光，隐隐有熟悉的规则之力蕴含——路西法的规则即将构建完毕。

克鲁鲁.采佩西松了口气，由衷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拉斐尔脸上也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等等！祂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世界意识突然出声，克鲁鲁与拉斐尔齐齐握剑回头，那被视为容器的人抽搐着，眼眶、耳朵、鼻腔、口腔流出汩汩黑泥，全身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裂。

从四肢到躯干，“祂”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不好！祂在逸散自己的规则之力……祂要自爆！！”世界意识发出尖锐的爆鸣。

拉斐尔冷冷地皱起眉：“路西法的规则还未构建成功，不能被打扰。如果现在杀了祂，能中止吗？”

世界意识晃了晃。

“很遗憾，不能，甚至还有可能会加速祂的爆炸。唯一的方法是将祂快速送到高天之上，让祂爆炸的余威不那么强，但相应的，没人能在规则的中心余波下存活。”

克鲁鲁.采佩西双目腥红，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选项早已固定，她回望着那片金色的光晕，嘴角勾出一个笑。

抱歉啊，汐……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快步上前，靠近那个挣扎的已经不成人形的容器，伸出手。

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回放着她的一生，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最温暖的记忆都是和桐汐一起创造的。

啊哒，还真是有一点舍不得呢……

“唉呀，那么英雄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克鲁鲁.采佩西伸出的手被人拦截在半途，拉斐尔浅笑着，一把将克鲁鲁往后推：

“你可不能死，不然桐汐和路西法不得打死我？我欠路西法一条命，现在还了也不错。桐汐她们构思的未来很美，我听过，所以——不要拒绝，收下我的祝福，并带着它，替我看看新世界吧。”

六翼天使举起容器，表情肃穆，他迎着新生的朝阳，像流星一样冲入云端。

十几秒后，巨大的爆炸声与冲击波在天地间回荡。

一滴清泪自克鲁鲁.采佩西眼角滑落，她呆呆的看着天空，抿唇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边卷起一阵气流，有人蹲在她身侧，温和地替她擦去眼泪。

“神爱世人，他是一位合格的神明。”

克鲁鲁泪眼蒙蒙地转头，终于忍不住疲惫与悲伤，投入来人怀中，放声痛哭。

“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桐汐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目光投向天上， 魂体化的路西法对她点点头，拎着一团破碎的光晕消失了。

那是路西法尽力收集的拉斐尔的神魂。

桐汐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克鲁鲁.采佩西，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云消雾散，东方既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