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桃花笑,檐下新燕俏。少女着红衣,坐在窗前,一手扶着脸颊,一手持着书卷,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
“小姐,小姐……”一个女使的呼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白家少将军来了,说是正在在前院桃树下候着,小姐是否要去……”少女听罢有些不知所措,不小心将手中书卷掉在了地上。她寻思了一会儿,面带喜色:”去,为何不去,如今他凯旋而归,我定是要去贺他的。赤果你快别愣着了,帮我重新梳洗一番吧。“这个名唤赤果的女使先是一愣,再后施礼去到梳妆台前帮少女散下长发,准备重新绾髻。
“小姐……”“我知你要说什么。”赤果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少女打断了:“我的婚事应早做打算,不便一拖再拖,对吧?”赤果没有说话,少女接着说道;“几番春秋,看尽花开落雪,终于是等到他回来娶我了。”赤果不在说话,只闷头绾着青丝。少女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有了一些沉稳,但也盖不住眼中明闪闪的光亮。少女拈起镜旁花瓶里插着的桃花枝,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带着几片桃花瓣,飘呀飘,飘进了少女回忆中的桃树下。那时的她未及豆蔻年华,顶着两个小抓髻,爬上桃树摘被风吹去的风筝,底下女使一直喊她下来,她不理只是自顾自往上爬。忽然她脚下踩空,她伸手去花枝却没有用,只带下来一些乱花。忽地摔了下去。众人惊喊,眼看她就要掉下去了。她惊惶的闭紧双眼,心里大呼:“完了。”可当她正想自己是否已经在奈何桥时,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将极速下降的她缓缓落下。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个白衣人抱起,周围满是桃花随着他们飘落。她被那人抱着放下在了惊魂未定的女使们面前,女使围成一圈将她先是担心的问东问西,之后又去感谢那个白衣人。少女心里倒没有那般害怕了,扒着脑袋看那个白衣人却心里一惊:天下竟有这么标致的人!简直比我爹爹身边的那些姨娘都好看。白衣少年匆匆和女使说了几句话,忽然目光向她投去,他见她已无大碍,便又笑着施礼,少女在女使的提醒下木讷的回了礼,霎时她的脸像是桃花洒在云间,粉白里透着绯红。随后,少年和翩翩白衣消失在园子里。少女依稀记着直到在那少年走远,她的脸颊依旧红着,那些女使一直以为她害了什么病呢。
“小姐,你看今日戴这个步摇可好?”赤果拿着一只步摇给少女看。少女摇摇头,从奁中拿出一支钗说道:“我戴定楚哥哥送我这支白玉朱钗吧,他一会儿见我带了定然欣喜。”说着,少女将钗别入发髻中,又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赤果,你说我今日好看吗?定楚哥哥会喜欢吗?”赤果笑答道:“小姐仙姿玉貌,怕是天上神仙都要动凡心了。”少女扑哧一笑笑红了脸,她赶忙以袖掩面:“就会打趣我,走吧,别让定楚哥哥等急了”。
梳洗罢,少女走出房间,往前院方向去了。一路上不少下人女使看见她交头接耳,不闻他们所言为何。少女问赤果,赤果只说是小姐仁慈,平时对他们管教不严,回头好好教训就是。少女也不多问,心想:怕是觉着我嫁给定楚哥哥高攀了吧,是呀,堂堂镇北少将军,镇北大将军之子,娶我这三品文官之女的确不登对。好在我们两边长辈是世交,也向来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才可成全这段姻缘。
去前院的路很长,少女回忆着他们过去的种种美好,他教她识字,他给她带糖葫芦,他和她在桃树下抚琴吹箫实在快活自在。可惜,北境战事吃紧,身为武将出身,必然要上前线去。她曾问他生若只能做三件事,他会做什么。他答道:一来收复边疆镇我国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二来看遍万水千山,寻遍天地间最美的姑娘。少女有些不悦,忍下又问他第三个,他依然好看的笑着说:“与那个姑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他牵起,并且十指相扣,她羞极了,她脱开他的手,红着脸跑走了。
少女已经来到了园子里,那棵树已经没有当年那么高了,她可以碰到最底下的那些枝枝叶叶了。
“愿聘汝为妇,天长共此时。”她听见了他的清朗声音,一时间泪如雨下,连忙答着:“我愿……我愿为君妻……”她转过头,头上的钗子滑落在地,她忙去拾,只见一个满是伤痕的剑鞘,安静的躺着,但不见那剑鞘的主人——那翩翩的白衣少年。她终是忍不住了,跌坐在树下痛苦的号啕着。她抱着那剑鞘轻抚着,像是在抱着战场上弥留的他,他用尽力气叫她;“宁儿……”少女应道:我在,我在,定楚哥哥我在……
不知何时,有人来清理园子,发现了树下埋着的剑鞘,里面还塞了一张染了血的纸,上面画着几朵桃花,并写着:七尺男儿,已许国再难许卿,往来生看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