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到楼下拿出手机连拨几次，对面都是无法接通，于是换了个号码拨过去，对方秒接：“怎么了大华？”

“九熙，佳煦呢，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九华边往车子方向走边说。

“哎呀，她应该在车库了，信号不好，咋啦？”

“你赶紧把佳煦叫回来，我这就去你家了，有事儿。”

“好好好，那我先挂了啊。”

一路驱车飞奔，刚进门九华这一脑门儿的官司就憋不住了，连着抽了三支烟，第四支刚点上就被九熙抢了过去：“别抽了！有事儿说事儿，抽烟顶用啊？”

“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九华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咋的啦，跟瑶瑶吵架啦。”九熙往前凑凑，嬉皮笑脸那一出儿收了起来。

“嗯！哎你说我就服了啊，这怎么怀个孕赶上慈禧太后上身了，天天七个不对八个不爽的，总跟我找茬儿我都不稀得跟她计较了，一点儿不懂事儿，越惯着越来劲！”九华突然调高了调门儿。

九熙吓了一跳，上半身连忙往后退了退：“哎呦！这到底是咋啦，能给你气这样，感觉就是瑶瑶让你给她下跪你都屁颠儿屁颠儿的领旨，怎么的今天起义啦？”

“啧！闭嘴吧你！看不出个眉眼高低。”佳煦把水放在九华面前，靠着九熙坐下，问：“怎么了华哥？瑶瑶自己在家......没事儿吧。”

“我刚出门就听见她在哭，不大会儿功夫又不哭了，然后我就走了。”九华放下水杯叹了口气，把你俩为什么吵架、怎么吵得架、他怎么被你赶出来都讲了一遍，临了说出了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儿：“我就纳闷儿了，真有不得意自己孩子的妈？”

佳煦看看九华，垂下眼皮想了想，说：“华哥，我多问一句啊，这个宝宝......是不是......意外啊？”九华有点尴尬，蹭了蹭鼻尖很快的点点头，这副模样可把九熙逗着了，在旁边抖着肩膀抿着嘴唇憋笑。

佳煦一胳膊肘正怼在九熙肚子上，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那我跟你说吧，瑶瑶不是不稀罕孩子，她是害怕。”

“嗯？”九华没听明白：“怕啥啊？”

佳煦双手环抱在胸前往后靠在九熙怀里，多少有些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你想啊，咱们这个岁数，不说你俩啊，单说我。我作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生，如果我现在意外怀孕了，我可以很坦然的接受，因为本身我就到这个该结婚生子的岁数了（剧情需要啊，虫仙儿本仙儿认为没有该结婚生子的年龄，只有该结婚生子的爱情）。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有很多经历。对比一下，你看看瑶瑶，她才出社会几年，不说她的青春刚刚开始也差不多，她的人生还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经历呢，眼看就要为一个新生命去付出了。可能是预想中三五年之后的事儿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你慌不慌怕不怕？”

佳煦顿了一下，递给九华一支烟，又递给九熙一支，九熙很有眼力价儿的马上给佳煦嘴里塞上一支烟，边给她点烟边说：“给我大哥点上。”佳煦冲九熙抛了个媚眼，接着说：“华哥，你宠瑶瑶，大家都看见了，瑶瑶对你什么样，你心里也有数。不说百依百顺，也差不多了吧。现在上哪儿找这么乖的妹子，你说人家不懂事儿实在是冤枉人家了昂！在我看来，就没有比瑶瑶更听话的了。”

九华低着头不言语，默默地盯着手里的烟，脸上的怒气少了很多，佳煦趁热打铁：“你说，23的小姑娘，现在都在干嘛。我23的时候成天想着怎么骗我爸妈的钱去玩，人家要么自由自在的一个人吃喝玩乐，要么就是什么渣男渣女我也不懂啊，反正就是各种浪荡各种嗨。瑶瑶呢？在这么小的年纪决定嫁给你，这是一般的勇气和决心吗？你23的时候，你有勇气结婚吗？”

九华还是不说话，又拿出一根烟点上，大口大口的吸着，佳煦长出一口气笑了笑：“行了，我也不去你家了，你回去吧，两口子哪有隔夜的仇啊。”“嗯呢呗，赶紧走吧，还在这儿偎着干啥啊，我们不留你吃饭了。”九熙站起来扯了扯九华的衣服，一脸坏笑地打趣道。

回家路上九华车子开得不快，回想自己跟你从相识、相知，再到相爱，一路走来虽说没什么波折，但是你确实也受了不少委屈。细细想来，好像都没有光明正大的陪你逛过几次街，一半的时间是异地恋，但你真的鲜少有抱怨，印象中的你总是温温柔柔、娇滴滴的笑着。是啊，佳煦说的没错，一个小姑娘23岁就决定嫁给自己，这得是多爱多勇敢啊。话说回来，要不是自己那次非要......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怀上。

九华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过分了，不由得加大油门直奔家去。

只哭了几声，就没力气了。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你带这个宝宝是真的辛苦。抽抽哒哒的抹了会儿泪，也不见九华回来，看来他今天是真生气了。你在餐桌旁边坐了一会儿，等小肚子没有那么痛了，才慢慢的站起身来，一只手扶腰一只手护着肚子，小步挪到卧室，慢慢的躺好。

自从知道怀孕了，你就自然而然的开始扶腰护肚子，按理说以你的月份远不到这样谨慎小心的程度，但是可能这就是母性吧。虽说宝宝来得意外，但他/她毕竟是你和九华的宝宝呀，哪有不爱自己宝宝的妈呢？何况，你那么那么那么爱宝宝的爸爸。

刚刚躺好，就看到了床头柜上九华和你的合影，你像个考拉宝宝一样挂在九华身上，九华亲着你的脸蛋儿，一只手牢牢地圈住你的腰，一只手拿着手机记录下你觉得最美的角度，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甜蜜。

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还恨不得永远不见九华的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九华的好，都是以前他哄着你的画面。你有点后悔了，想给他发个微信，拿起手机又犹豫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放下了，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

到了家门口，九华没有马上进门，站了一会儿，听不到屋里的声音，深呼一口气拿出钥匙，轻手轻脚的开了门。客厅一片漆黑，卧室的安眠灯昏黄的亮着，站在沙发那里斜着身子往卧室望，看着你平躺着，胸口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应该是睡着了。

九华攥住钥匙轻轻地放在沙发上，用0.5倍速脱掉了外套和鞋子，连呼吸的速度和音量都尽量控制，走路声音更是轻的跟猫有一拼了。小心翼翼的给你把被子盖盖好，盯着你蜡黄的小脸儿和脸上那对肿的跟樱桃似的眼，九华心疼得鼻子发酸，怜爱的看了你一会儿，想起来你应该没吃东西，转身要去厨房给你做饭，没成想一脚踢到了床边，一声闷响，难为九华疼得嘴巴张得那么大，还坚持着不出声儿。

“你回来啦？”你半睁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前哭过，嗓子哑的厉害。

“......嗯。”九华看了你一眼答应着，随即低下头揉自己的脚趾。

你胳膊撑着床慢慢坐起来，蹭到床边，轻轻拉住九华的衣角，拉他坐到床上，板过他刚刚撞到的那只脚，轻轻地帮他揉起来，边揉边呼呼吹气。余光感觉到九华一直在看着你，你偏过头柔声问道：“还疼吗？”

九华“噗嗤”一声笑了，背过头，把即将要流出来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才转过来，把你拉到怀里，拿过毛毯给你围在身上。你象征性的打了他两下，带着哭腔说：“我还以为你今天真的不回来了呢......”

“哪儿能啊！”九华一只手用力搂了搂你，另一只手放在你的肚子上：“饿不饿？”

“饿。”你其实不怎么饿，就是想趁这个话头儿撒娇而已。

“问你了吗？我问我闺女呢。”九华得意地说，故意逗你吃醋。

你稍稍用力，从九华怀里出来，有点气又有点小羞涩，梗着脖子问：“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九华宠溺的在你脸上捞了一把，甜甜的说：“因为我喜欢闺女呀~”

“那万一是儿子怎么办？”你突然有点担心肚里的宝宝，会因为是男孩被他老爸嫌弃。

九华被你认真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狠狠的在你脑门儿上啵了一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儿子就儿子呗，儿子也好呀，儿子像你，漂亮！”说完揉了揉你的头发，捧着你的脸细细端详起来。你被他看得都有点儿不自在了，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看什么呢？”

九华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特别欲的说：“我也饿了。”

因为九华要去长春演出，你俩见家长领证的事儿只能暂时放下了，好在九华亲自给你爸妈打了电话，赔礼道歉又说了一堆好话，还给他们俩买了好些东西邮到家里去。看到你精神状态还不错，虽然没有现实中见过面，但是你爸妈对九华的印象一直都非常好，最后九华保证一个月之内肯定带你把证领了，大后方总算是稳定了。

答对好你爸妈，又有了九华的承诺，你心里也不那么焦躁了，慢慢适应了小孕妇的生活。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慢慢好起来，总在家里也呆不住了，央给佳煦跟你去小园子看演出。佳煦也没正经工作，偶尔接点儿设计的活儿，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赋闲，也乐得陪你出门遛遛。

你不常来，算上跟柳柳那次，这才第三次进园子，考虑到你这个肚子，你和佳煦选了比较靠后靠边的位置。小园子还是那么热闹，九熙九华双双官宣非但没有影响他们的人气，好像比以前还更火了，姑娘们热情不减，他们俩在台上也是越来越好。

演出将结束，佳煦提议你俩先走，免得一会儿散场乱，把你送到车上，佳煦去找九熙的车，你坐在副驾驶刷抖音。

‘嘿嘿嘿嘿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姑娘们动作太快了，刚刚散场，九华疯狂笑场的视频就被传上了抖音。虽然你刚刚就在现场，但还是抱着手机一遍一遍的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太逗了，你怎么啦今天？”

九华刚打开车门，就听见你问，脸一下子红起来，嫌弃的蹙着眉：“哎呀行啦！啧！行啦！”说着“咔嚓”用力扣上安全带，看看你，又无奈又不好意思地笑着抱怨：“还怎么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明白？总逗我！你以后别来看我演出了啊，我一看你我就不好意思。”

“不是我要看，我这是带你闺女来看她老爸~”你把手机往车后排一丢，瞪着大眼睛冲九华卖萌。

九华可不吃你这套，连忙摆手：“嗬！可别介！教我闺女点儿好吧！别来了啊，我还想在我闺女心中树立一个伟岸光辉的形象呢。”

“得了吧你，女儿奴！”你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要真是闺女，你指不定怎么给人家当牛做马呢。”

“我乐意~”九华手背在你脸上蹭了蹭：“你知道我有多伟岸就行了。”

“哎呦，不要说这种话。”你甩开他的手，又羞又怯地嗔怪道。

“老夫老妻的了，还这么秀泯（音译，就是腼腆害羞的意思）。”九华反手在你脸上捞了一把，“哎。宝贝儿，我看书上说啊，孕妇孕早期雌激素会大幅增加，所以，你有没有......特别想的时候啊？”

“啧！不是何先生你什么情况，你有点正形吗？”刚才看九华一脸坏笑就知道他又要耍流氓，你故意板起脸，眼神还是笑盈盈的，“当着宝宝面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现在应该还听不见吧。”九华小心翼翼的转过一个弯，将车子开进小区。不得不说这一点还是要给九华点赞的，没孩子之前这大哥开车一向是能快就快，好在北京这交通想快也快不到哪儿去。自从你怀孕，九华终于学会轻踩油门儿了，你夸了他好几次“有点好老爸的样子”，给他美的，开车开得愈加四平八稳。

你看着九华：“宝宝感觉得到，父女连心听过吗？”

“行行行，那以后咱俩悄悄地说。”九华立马降低了音量，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你接着逗他：“悄悄说也不行，你闺女在我肚儿里呢，母女连心听过吗？”

“......”九华一只手捂住自己嘴，两把轮儿单手倒车入库。你一脸花痴望着他，眼里的小心心都要飞出来了，九华拿眼梢儿瞄你一眼，挑挑眉毛：“怎么样宝贝儿，你老公帅不帅？”

“太帅了，我忍不住想亲你一下。”

“......回家再亲吧，我怕我忍不住。”

转过天，九华去了长春，留你一个人在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了，你特别怕一个人在家。本来你的朋友就不多，在北京的只有那么几个同学，上学时就不热络。

找佳煦玩吧，佳煦又忙，她的大学同学好多都在北京，每天都有局儿。其实就算佳煦没有局，你俩也玩不到一起，佳煦是大草原上的野马，你是家养的小绵羊，佳煦喜欢一边抽烟一边听拐来拐去的外文歌一边画画，你喜欢安安静静的坐好看或催人泪下或引人深思的文艺片，你俩在一起玩，全靠客套。

之前有工作，整天忙忙碌碌还嫌时间不够用呢，现在好了，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怎么打发时间。身子越来越沉，干点什么都要加多少个小心，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干不了，手机电视电脑还要控制着时间看，真是烦！简直无聊得像坐牢！

九华总说，你是他的全世界。是啊，你是他的全世界，奈何他拥有三界。

而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只有九华。

这么想着，心里就禁不住微微泛酸。你知道，自己这孕期间歇性小伤感又要来了，趁它铺天盖地的来临之前必须赶紧止住，于是你拿起手机给九华发了个视频通话。

第一次没接通，你马上又发了一遍，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这都快中午了，平时早都起床了，今儿是怎么了？发到第四遍，九华才接起来，穿着平时的衣服睡眼惺忪，细看眼睛还有点肿，嗓子哑得好像持续尖叫了一小时似的：“宝贝儿，怎么啦？”

你微微皱起眉头：“你这是怎么啦？”

“啊？！”九华没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看了看周围，转向手机对面的你：“什么怎么了？”

“什么什么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昨晚是衣服都没脱就睡觉了吗？”你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语气却有点愠怒，“你这眼睛肿的，你这嗓子，昨晚干嘛去了，不跟我说睡觉了吗？”

“是、是啊、是啊！是睡觉了啊。”九华语速并不急，但是表情和语气里的小慌张逃不过你的眼睛。

你轻叹一声，淡淡的说：“那我问你，昨晚跟我视频的时候，穿着睡衣，说要睡觉了，怎么一觉起来，穿上这身衣服了？”

“我啊！嗨！”九华挠挠头发，扯扯自己的衣服，不疾不徐地说：“昨晚那不是演出的时候，遇到点儿小插曲嘛，回来之后我们都打算睡了，然后九熙一直不痛快，然后我们陪九熙出去喝了点酒，喝多了。”

听到九华这么说，你一下想起了昨晚的事，你也听说了，早起看到新闻的图片里，九熙是真的吓坏了，你赶紧问了一句：“那九熙怎么样了现在？”

“唉，别提了！”九华见你不再追问他的事儿，状态松弛下来，往床上一躺，絮絮叨叨的跟你诉起苦来：“老秦那个傻孩子昨晚上跟佳煦说了，佳煦好悬气死，直接飞过来跟九熙他俩出去住的。后来我寻思别叨扰九熙了，我给佳煦打了个电话。佳煦心疼得跟我这儿只哭，说见到九熙他就没精神，到酒店也是蔫头耷拉脑袋的，不怎么说话也不睡觉。”

“能不心疼吗吓那个样儿，那姑娘也是太不懂事儿了。”光听九华这么说，你都替佳煦心疼，再想想九熙当时的状态，真是揪心，“我上学那时候，我室友买了一条小蛇带回来了，举到床边给我看，唉呀妈呀给我吓的，我差点儿跳楼，能有两三天啊，我睁眼闭眼都是那条蛇，晚上做梦也是蛇，后来我一个礼拜没回我们寝室住。”说完你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什么人都有一怕，你怕蛇、柳柳怕蜘蛛、佳煦怕老鼠，你可能理解不了别人为什么会怕这个东西，但是将心比心，你也有怕的东西，怕这种感觉是一样。说死死不了，但是吓人，真的会把人吓死，不管有心还是无心。

九华垂下眸子，不无感伤很是无奈的说：“唉，宝贝儿，这话也就是你说，我们是万万说不得的。有时候也特别无奈，你以为你卖的是艺，其实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个，也不看你这个，就来送个礼物握握手，接个下茬儿，逗逗你。你这贯口说得再溜嗖，你这唱儿再嚇亮，有时候都不济你抛个媚眼儿耍个飘儿。一场下来好家伙这个热闹啊，出去都说哎呀相声说得真好呀！哪儿好？她不知道！当然了啊，咱还的说，大部分是懂行的、乖的，但是现在吧，嗨，没法儿说！”

“是呗，上次我和佳煦去看你俩演出，她就挺不开心的。”你想起了之前看演出时，几个姑娘惹得佳煦挺不痛快。

“谁啊？”九华还是有点懵的状态。

“佳煦呗。上次看你俩演出，有个姑娘送礼物的时候就使劲拉九熙的手，后面你们演出的时候还说什么‘九熙，别扭啦’‘九熙注意腰’‘九熙轻点打九华’。当时佳煦就不乐意了，脸色挺难看的，也是，你说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被别人‘在线训夫’，谁能开心的起来。”

“主要吧，是在那个场合。你看佳煦是小气的人吗？要是私底下，有人这么说这么喊几句，佳煦真不会放在心上，主要是人家演出呢，你这么喊，太破坏节奏影响节目效果。”九华说到了点子上，你赞同的点点头。

突然，你想起一个地方，很不对劲，转过头盯着屏幕那边的九华，一字一句的问：“何九华，你说昨天佳煦去了长春把九熙给接走了，是吗？”

“是啊。”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喝的酒啊？你什么时候给佳煦打的电话呢？”

“呃......”

“哎，昨儿咱们去奥斯卡被人zei着了，这回我可......”“咣”的一声房门被撞开，老秦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卫生纸，扯着比九华还哑的嗓子大喇喇的冲了进来，等他看到九华冲他挤眉弄眼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更怕空气一直安静。

“到底干嘛去了？”你的语气冷到了冰点。

九华先是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声长叹，而后把手机放在床上，对着镜头跪在床上，嬉皮笑脸赖赖唧唧的认错：“宝贝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昨晚我们去蹦迪了，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怕你生气，我怕......”

“你现在不怕我生气？”你话说的很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怕我怕，我都怕。”九华还在强行挽回局面，自知惹祸了的老秦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一溜烟儿似的逃到隔壁宿舍。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继续用刚才的语气问道。

九华看看你，知道你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于是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态度，拿起手机端端正正坐好，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在向班主任认错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始解释：“那个，昨天吧，我们一直陪着九熙来的，后来佳煦打电话说她到长春了，然后九熙就去找佳煦了。他出门之后，我本来是想睡觉了，跟你视频那会儿我真要睡了。后来他们来找我，说出去玩，大家都去，我也不好推辞，正好你也睡觉了，然后那个我就......我跟着他们啊，就去玩了一会儿。”

“都谁啊？”

“没谁。”九华低着头，透过刘海儿偷着瞄你一眼，“就我、老秦、二哥，还有......”

“玩多长时间？”

“没多大一会儿，两点多我们就回来了。”

“真的吗？”

“......”

挂断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只觉得血往头顶冲，有点晕。两只手扶住床边，慢慢的躺好，眼泪毫无知觉的下来了。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只得张开嘴才顺过这口气。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拿起手机，挂断九华的聊天请求，懒得看他发过来的那些车轱辘话，不外乎就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保证”，直接手机关机。转身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低声哭起来。不是不想痛快的嚎啕大哭，谁让你有了身孕，总得顾及着肚里的宝宝吧。

这就是差别啊。准爸爸只要不在女朋友旁边，就可以去花天酒地，准妈妈哪怕是发现男朋友撒谎时，也不能放肆任性的哭。

越哭越停不下来，你就是这样。

因为你真的挺不容易的。23岁，刚刚步入社会，满怀着雄心壮志想要做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标杆，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和幻想。偏巧这个时候遇上了那个男人，事业和爱情，你不想去做抉择。更巧的是，这个时候小生命不期而至，替你做出了选择。没有那一纸保证，没有像样的求婚，婚礼还不知道会是哪年的事。孩子再有八个月就要出生了，就算你的身体能承受，哪个公司会接纳一个有孕没经验的女孩子。以后呢？孩子生出来，难道要老人带吗？九华能带吗？所以形势已经很明朗了，未来的你，就是全职妈妈。大学里学生会的部长、校辩论队队长、整个专业最先拿到offer的你，竟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越想越难过，越哭越厉害，你知道自己抗不过了，必须要找人求助了。找谁呢？没朋友，佳煦去了长春，柳柳在大连出活动。不管了，先把手机开机，翻翻通讯录吧。手机开机的一瞬间，信息井喷一样的涌进来，手机差点卡死，还没来得及看清信息都是什么，九华的电话就过来了。擦擦眼泪接起来，对面声音大的几乎穿破你耳膜：“你干嘛啊？！”

“你吼什么？！你还有理了是吗？”你本来已经平静了些，结果被九华这一嗓子吼得又委屈起来，抽抽哒哒的哭着说。

“你别总这么哭行吗？你说你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宝宝能健康吗？”电话那头的九华突然让你觉得好陌生。

“何九华，你都这么欺负我了，我哭一下还不行吗？我是宝宝的妈妈，我不会为宝宝考虑吗？”你顿了顿，接着说：“再说，我为什么哭，啊？！不是因为你骗我吗？你都不会道歉的嘛？你居然还吼我？”你越说越难受，最后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没道歉吗？我一直在道歉！你呢？亲爱的？你把我拉黑了，可以，你关机是什么意思？我不害怕吗？我知道你怎么了啊？”本以为九华会放下身段马上哄你，结果并没有，反过来他还在说你。

“我能怎么了？我除了哭还能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我就只有你，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你是花天酒地潇洒得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玩？”

“我怎么爱玩了？我去个夜店我就爱玩了？咱俩在一起这么久，我什么样儿你不知道？我没想到你这么不信任我。你有怀疑我的功夫，你跟佳煦学学，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对待自己爷们儿的。”

“佳煦跟九熙认识十年了，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再说，你跟九熙也不一样，你怎么不跟九熙学学，人家是怎么让佳煦放心的。大晚上的去夜店喝成那个样子，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我喝成什么样子了？去夜店喝点酒怎么了？我俩认识不就是在夜店吗？”

你一下止住了哭声，九华的反应让你吃惊，是的，意料之外。是我太过分了吗？你反复的问自己，然而此时此刻的你，完全不具备理智思考的能力。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瑶瑶，对不起啊，我话说重了。”九华干咳了两声，语气柔和了很多，“昨天，我确实是后来被叫去的，我想着你睡觉了就不跟你说了，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怕你多想。可能我不该瞒着你，我应该跟你报备一下的。”

良久，你没有说话，偶尔几颗泪从眼角滑落。

电话那头，九华有点慌了：“喂？”

你颤抖着嘴唇，有气无力带点撒娇地说：“老公，你怎么不叫我宝贝了呀？”说着勾起嘴角，如果有镜子，你一定会发现什么叫笑比哭还难看。

九华也不说话了。

此刻，你真的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一下继续上班。你不应该不去上班的，如果你坚持着上班的话，起码现在还能有个收入，有个保障，还能......自己养活这个孩子。现在你要是离开他，就只能投靠爸妈了，你要是投靠了爸妈，这孩子就没活路了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你跟九华第二次吵架。在一起一年多，仅有的两次吵架都是在怀孕之后，而且时间相隔这么近。

“我俩认识不就是在夜店吗？”

是啊，九华没说错，你俩就是在夜店认识的。所以说他现在去夜店，也是为了再邂逅一段意料之外的感情吗？

意外的是你并不十分想哭，只是很想倾诉的同时又觉得很累，上下翻了几遍通讯录，最后还是给柳柳拨了过去。电话接通，柳柳那边吵吵闹闹的，估计又是在出活动。

“喂，瑶瑶。”柳柳甜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嗯，是我。”你扯扯嘴角，鼻子塞塞的，声音沙哑无力。

“怎么啦？感觉你不开心呢？”

“唉，也没怎么，就是跟我老公吵架了。”你故作轻松，云淡风轻的说。

你把你们吵架的前前后后都给柳柳学了一遍，把想说的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然后像瘪了气的气球，两眼无神，无力地靠在床头。柳柳听了之后没有说话，你们俩隔着几百公里对着电话沉默。

“嗯......”良久，柳柳才开口，“瑶瑶，你别想太多啦现在，不考虑别的，为了肚儿里的小家伙，你也得好好的啊。”

“我知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哈，我就是累了。”你勉强的劝慰着柳柳，想让她放心。

“我现在在大连呢，我看看啊，今天周四，明天晚上我去你那儿吧，陪你住几天，方便吗？华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听到柳柳说要来陪你，你算是有了点儿盼头，语气也随之开心了些：“他啊，他得下个月10号才回来呢。你来吧，我自己太没意思了。”

“行，那你好好的啊。”柳柳又劝了你几句，嘱咐你放宽心好好照顾自己，听到你说话语气没那么郁闷了，才把电话挂断。

那边，九华颓坐在床上，微微拧着眉头，烟灰缸里横着一堆烟头儿，老秦探头探脑的推开门，刚伸进半个脑袋，就没满屋子的烟味呛了个满眼：“嚯！何九华！你这儿自焚呐！”

九华抬起头看了老秦一眼，没搭理他，接着抽烟。老秦看出来九华气儿不顺，小心翼翼的挪到九华身边坐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怎么啦？跟你媳妇儿闹别扭啦？”

“唉！”九华一声长叹，把抽到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老秦也挨着九华躺了下去，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嘻嘻的说：“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华儿，你不说没有你摆不平的姑娘吗？怎么现在，让人家整惆怅啦？”

九华嘴里“啧”的一声，嫌弃的斜了老秦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说话。老秦也不放在心上，从九华身上翻了过去，用同样的姿势面对着九华，不依不饶的打趣：“说话啊你，玩什么深沉。”

“我跟你说个屁！”九华一个白眼飞到老秦脸上，“你懂什么，小屁孩儿。”

“哎哎哎哎哎！何九华！你真是有了媳妇儿你就忘了、忘了我！”老秦急得坐了起来，盘上两条麻杆一样的小腿儿，掐着腰指着何九华说。

九华被他那小模样儿逗到了，嘴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头往旁边歪过去，又是一声长叹：“唉！你不懂，你还是个孩子呢，我都要当爹了。”说完这话，九华突然想起来，你也就比老秦大了两个月，你都要当妈了。想到这儿，不免更加后悔刚才对你出口不逊，原本被老秦逗出来的笑转瞬就消失了。

“其实吧，刚才我都听见了。”老秦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怯怯地说，“你话也说得太重了！你那么说，嫂子心里多难受。挺大个老爷们儿，还跟自己娘们儿争高低啊。”

“你不知道她多作。”九华也坐了起来，对着老秦吐起了苦水，“我也不是说不让着她，我够惯着她了！我都不出去了我整天我陪着她，你说我最近出去过几回，不知道以为我怀孕了呢，我对她、我这、我......唉！”

“哎呀行啦行啦！就你难受！你没想想人家天天过得都是这种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憋屈人家不憋屈？”老秦年纪不大，话倒是说得一套一套的，估计是奶奶带大的，教训起人来还挺有范儿，“再说了，要不是你，人家能怀孕啊？当时爽的时候寻思什么了？你是挺舒服，人家......”

“嗨呀行了行了别说啦！”九华让老秦说得有些害臊，耳朵尖都红了，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赶紧给你媳妇儿打个电话，好好赔礼道歉吧你，小心到时候回不去北京。”说完老秦站起来拍拍屁股，到隔壁宿舍串门儿去了，临走前还拿走了九华的烟。

九华看着床上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刚把手机拿在手上，听见有人推门，原来是九熙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佳煦。九华赶紧起来把被子抻抻好，屋里垃圾归到一堆儿，给佳煦腾出个坐的地方。

九华走到九熙身边，拍拍他的胳膊，轻声问道：“怎么样？”九熙摆摆手：“没事儿，好着呢。”接着环视了一圈房间，说不出的凌乱：“这啥情况，你们昨天出去玩了啊？”

“嗨，别提了，因为这事儿刚跟我媳妇儿拌了几句嘴。”九华把你俩吵架的事儿也原原本本的跟九熙和佳煦说了一遍，听完九熙看了看佳煦，商量到：“大宝儿，要不......”

“啊，行。我明儿回去，到家里看看瑶瑶，不行的话，这几天我陪着她。”

“哎，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九华连忙摆手，“你这太折腾了，佳煦，真的不用。”

“说不上这个，本来我也要回去的。我回去陪瑶瑶，老尚就交给你了啊华哥。”佳煦甜甜的挽着九熙的胳膊，冲九华眨眨眼。

九华这才笑了笑：“得嘞，放心吧。”

“那你......要不现在给瑶瑶打个电话？她心里指不定多别扭呢。”九熙单手抱住佳煦肩膀，试探着问道。

“......算了吧。”九华摇摇头，低眉顺眼的说，“我现在心里也别扭着呢，我太知道她什么秉性了，这会儿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估计睡觉了，自从怀了孕她这个身体就没好过感觉，一天得睡16个小时。”说着打心眼儿里的心疼不自觉的就写到脸上了。

九熙和佳煦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走出房间，留九华一个人在屋里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