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

　　2019.9.5 西门巷角

　　坑洼矮墙，肮脏不堪的巷道，还有死鼠的身体。已经坏掉的老灯，忽明忽暗罩在头顶。空气中藏着雨后的泥土气息，下水道传来恶臭味，隐隐的有些躁动。

　　她穿过单行道长长地朝巷子深处走去，来往的车辆飞驰，我跟着，不久后听到那头传来的谩骂声。

　　声音有些熟悉。

　　学校西门的小巷，欧阳子烟缩在墙角，四周围满了人，皮夹克，紧身裤子，非主流的拖鞋，腰上上拴着长短不一的铁链子，看着不像学校里的人。

　　欧阳子烟环抱着手，不发一言靠在墙角。看到颜星，那群人微微有点散开。

　　我没想到颜星会跟他们这群小混混搞到一起，可能还是不太了解她，我暗想。

　　“人已经在这里了，你看你自己怎么处理吧。”

　　颜星点了点头，戾气的望着欧阳子烟，“熟悉吗？”

　　因为这是徐锐和林倩同时被欺凌的地方。

　　欧阳子烟孤零零一个人，和众多双眼睛面面相觑，却又处之泰然，“熟不熟悉你又能怎么样呢颜星？你要是敢碰我，我明天就让我爸找校长把你开了。”

　　“你爸？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坐在警察局吗？”颜星嘴角扬起弧度，“也难怪，你爸公司做假账做得这么过火，被查封调查也正常。”

　　欧阳子烟神色变了，浮现一丝惶恐，但另一位笑得很惬意。

　　“你要干什么？”

　　霎时间颜星收回了笑容，她的五官在昏暗之中的灯束下慢慢立挺。

　　“你说呢？”

　　“就为了报仇？徐锐的事情我承认我是为了报复你。可是林倩她活该，谁让她当众让我难堪！”

　　“你是承认你欺凌了高二7班的徐锐和高二2班的林倩对吧？”颜星转头瞥向周围建筑物的高角处，漫不经心听着欧阳子烟的回答。

　　“是又怎么样？你也别看了，这种旮旯角根本不会有监控！我欧阳子烟还傻到选个有监控的地来搞他们。”

　　颜星听到后笑了。

　　我远远站在颜星身后，瘦小的一个身影，往往容易激起保护欲，但此刻只有遥远的距离感。

　　其实相比起欧阳子烟，她才是最可怕的撒旦。白色皮囊下藏掖着歇斯底里的内心。

　　突然闯进一个孩子，单薄的黑色长衫，他的弹珠滚到了欧阳子烟脚下，捡完，欧阳子烟下意识的挪了几步，挡住小孩。颜星把男孩拉了出来。

　　她掏出手机，已经开机了，小混混摁着欧阳子烟的手，颜星没有说话，拧着她的头，推到湿冷又满是青苔的矮墙，安安静静拍了几十秒。

　　没有侮辱，也没有谩骂，拍完就插衣兜走了。

　　No.6

　　“王子凡是你打的吗？”

　　她没回答，面色一沉。

　　不否认就是承认。

　　“因为口供的事情是他说出去的？”

　　“周姚瑶。”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晌久，她侧过身，余留一些角度。

　　“既然不是王子凡做的你…”

　　“打蛇打七寸”

　　那女孩很平静地朝前走，突然转头看我。

　　郑继，知道为什么让你跟着吗？因为我们是一伙的，如果你说出去…也是帮凶哦。

　　她语气轻松半开玩笑，我却感到身子一阵寒凉，更像一种威胁。

　　我已经给欧阳子烟面子了，我没伤害过任何人，王子凡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

　　可是已经够了不是吗？被人摁着的滋味，对于欧阳子烟来讲，是她高高在上又被碾碎为渣的自尊心，是被你颜星碾碎的。

　　No.7

　　2019.9.7 学校

　　“老师好！“她换回蓝白色校服，规规矩矩的站在办公室门口鞠礼，抱着一沓学案走回教室。

　　笑容真阳光啊。

　　下去四点左右，学校外面闹闹哄哄的停了两辆警车，走下来的是两个男警，一老一少。二班走廊的视角正好对准大门。

　　下面挤了一大堆人，都是看热闹的白痴，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我趴在栏杆那儿。

　　“哎，听说欧阳子烟被抓了你知道吧—”

　　“哪个欧阳子烟—”

　　“我们年级还有哪个—”

　　“那婊子居然被抓了？”

　　“怎么抓的…她爸不是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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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飞奔下到二楼，果然看到欧阳子烟和那两个蓝色制服一起。

　　警察，欧阳子烟，校长，还有个女人一同走进了办公室，门半掩着。颜星独自站在门口。

　　“杨警官，我们家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她虽然性格是开朗了一点，但心地是很善良的，连虫子都不敢踩。”女人的声音哽咽了会儿，“再说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多正常，一点小事而已，那个什么证据也很可能是捏造的，又没有视频，就一个录音，你怎么…”

　　余光撇到颜星表情，一脸的不屑。

　　“小磕小绊?出了人命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在校园内外间一方单次或多次蓄意或恶意通过肢体、语言及网络等手段实施欺负、侮辱，造成另一方身体或心理伤害就能构成校园暴力。”杨警官说得义正言辞。

　　“这不是还没死人嘛？”欧阳子烟拨弄头发，斜靠在沙发上。

　　“周女士您先不用担心，我们接到举报也只是例行调查，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不姑息也绝不冤枉。”另一个蓝制服开了口。

　　女人点点头，“既然要展开调查，还要一段时间，让我们家子烟先上课吧。”

　　女人试图覆欧阳子烟的手，却被恶狠狠推开。

　　话音刚落，有个矮小的学生拿着盒子进了办公室。

　［哎！这小孩子怎么也不敲门？］

　　他出办公室手里已经空了，前脚刚走，颜星紧接着离开。

　　杨警官从中取出来一张5GB的SD卡，里面好像有东西，过了不久我隐隐的听到一段对话：

　　“你是承认你欺凌了高二7班的徐锐和高二2班的林倩对吧？”

　　“是又怎么样？你也别看了，这种旮旯角根本不会有监控！我欧阳子烟还傻到选个有监控的地来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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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的声音戛然而止。

　　场面一度混乱，门被“啪！”地一声扣死。

　　“TMD臭婊子颜星！”欧阳子烟的怒吼大得隔着门都很清晰。

　　里面谩骂、叫喊、呯啉哐啷的破碎声。

　　来来往往的学生凑到门口，都被教导主任赶走了。

　　No.8

　　整个学校上下因为欧阳子烟的事情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六点的余晖，火烈的光肆意啃噬浮云边角，有些过往拉拉扯扯乱麻在我们心上。

　　那个副校长态度很明确，自己和欧阳家没有关系。想想都很讽刺。

　　“你真的觉得欧阳子烟会被判刑吗？”我的声音打破寂静。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但是…”颜星停顿了一下“欧阳子烟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她还没有成年，徐锐和林倩的伤都是轻伤，就算他们俩承认是欧阳子烟干的，她也是不痛不痒。“

　　颜星睫羽轻轻掩下，通往她内心世界的那条路仿佛大雨滂沱，云雾弥漫。

　　要么迷茫，要么危险。

　　那你究竟要什么？

　　一次教训，一个交代。

　　No.9

　　2019.9.24

　　欧阳子烟的处决结果下来了,由于并未造成严重伤害，教育为主的原则。行政拘留了15天后被学校退了学，他们家财产被冻结，所有人欢呼叫好。

　　小巷恢复平静，骑着自行车经过那儿，路边一如既往的倒地易拉罐，死鼠尸体，以及飘过窗户的饭菜香，却唯独没有哀嚎和叫嚣。

　　好像一切都发生得太平坦，于是颜星被推向风口浪尖。有人说亲眼目睹颜星暴力欧阳子烟之后，才录下那段语音，屈打成招。

　　舆论铺天盖地。

　　还有人说颜星是婊子，想不到与软弱善良的她背地是这样子的。

　　所以这才几天她就被吊销了部长职位，留在学校调查。

　　以暴制暴的的结果，就是某种程度上来取代欧阳子烟成为了那一种人。

　　长大不本来就是同化的过程吗？颜星倚靠栏杆，抿着嘴。

　　调查结果怎么办？

　　颜星的笑又变得轻蔑，“我让她去‘告发’的。”

　　“你让人去的？为什么？”

　　这个职位，我当得够久了，累了也厌烦了。上面不放人，我能怎么办？

　　这样的颜星，莫名让我有些发笑。

　　原来还有你办不到的事情。

　　我又不是神。

　　你的确不是神，你是撒旦。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

　　No.10

　　王子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就在墙角。

　　“欧阳学姐留下的，说是给你的礼物。”他递给颜星一张纸条。

　　这什么？

　　她说你看了就知道。

　　她接过，面色沉静如水。

　　纸条已经泛黄了，显然是很久以前写的。

　　王子凡离开的一刻，很小声的说，“其实你和欧阳学姐都是一种人。”

　　王子凡叫欧阳子烟有点超乎我意外的亲昵。

　　我可从来没说我过我多高尚。

　　可你总会装得自己很无辜，装得与世无争，你这种女人就活该被抛弃。

　　我第一次看到颜星形于脸上的怒色，宛若埋藏在深海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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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条展开，余光之只瞥见一行字歪歪斜斜“颜星有风湿，淋了雨，麻烦你帮我送杯姜茶”

　　颜星收起纸条，悄悄地转过身遮掩住了脸。　　

　　我浑然是个木偶，愣在原地吹冷风。

　　就是那天被我打翻的那杯，她小声念叨。

　　她说，有个女孩曾耗尽所有繁盛为了等待一场离开。

　　那些深深浅浅的回忆刻在心里，我们不像荒草，能够经历岁岁枯荣，我们做错的事，爱错的人，都是不可更改的曾经。

　　你跟我较量了这么久，不就是在赌离阳会不会为了我回来吗？

　　欧阳子烟，你输了。

　　颜星脸上覆满了忧伤，就像荒草遍地的野坡。

　　我突然发懵了，离阳不是初三毕业就离开了吗？刚好错开的角度，我看见颜星笑得邪魅。

Chapter.02 白露·堙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