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
掌柜哟,这不是三爷么?三爷今日好悠闲?
杨家金铺的掌柜见状,连忙从铺子里含笑拱手而出,而刚才语气嘲讽的那杨家人却避开了。
三爷今日这里好生热闹,我岂能不来看看?
三爷似笑非笑的说道。
掌柜连忙拱手弯身。
掌柜小事儿,到惊动了三爷您了!您请往对面茶楼里喝壶茶,听个曲儿,小人马上就将这儿处理好。
那三爷却不理他,径直走到柴素锦面前,低头打量着她。
柴素锦迎着他的目光,在他锐利的眼神之下回视过去,神态淡然冷漠。
三爷略微吃惊,不由略略赞叹的点头,当目光落在她那遮盖了半张脸的血红胎记上时,眼中浮起些惋惜之色。
三爷轻叹一声。
三爷你随我来。
柴素锦还未回话,金铺掌柜倒惊慌失措的抬头。
掌柜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三爷勾了勾嘴角。
三爷我好热闹,这儿有热闹,我来凑一凑,不行?
掌柜这……您三爷想干什么旁人哪敢说不行?可这是我们杨家的事。
三爷冷哼一声,指了指对面的茶楼。
三爷关不关我的事另说,我只问她几句话而已,你怕什么!
说完,他转身欲走。
掌柜等等
掌柜的却猛然唤住他,压低了声音道。
掌柜难不成是云家特意请您来的?
三爷也不回话,只是轻声切了一下,继续朝茶馆走去。
柴素锦看了眼被伙计们擒住塞住了嘴的宣哥儿,又看了看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的纪氏,眼目一沉,抬脚追上三爷。
三爷在茶楼里要了雅间,点了壶上好的茶,兀自坐下,并没有请柴素锦也坐。
柴素锦在三爷对面神态淡然坐下,三爷的余光揣测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三爷我是云家请来的。云家为何会请我来,小姑娘聪慧,想必也知道吧?
柴素锦我和云家七公子有婚约,我家里出了事,云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语气淡然,带着理所应当的底气。
三爷在她身上看不到怯懦畏惧,更看不到忽然丧母的慌张无措,心中忽然就生出几分惋惜来,若不是她这张脸太……难以见人,云七公子娶了她,将来必定是云家主母的不二人选,真是可惜。
三爷这婚约,乃是云家大夫人难产之时,随口而立……
柴素锦所以云家现在不想承认了么?
柴素锦面无表情的接口道。
三爷皱眉。
三爷话不能这么说……
柴素锦听我母亲说过,当年云大夫人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是我父亲雨中奔波,不畏流言艰辛,硬是拼尽全力,救了她母子二人。更是云家大老爷说什么报恩,死乞白赖的求下的这门婚事,可不是我爹趁人之危以婚事要挟。
柴素锦看着三爷,面上略带几分嘲讽。
这少女的目光,竟叫三爷脸上一阵灼热,脖子都有些抬不起来
三爷说要结成儿女亲家之时,你母亲甚至尚未有孕。如此定下的婚事,难免有不妥。
见对面的少女不说话,三爷深吸了口气,无端有些紧张。
三爷小姑娘你是聪明人。我是外人,说话公正,你若硬要嫁入云家,对云七公子倒没什么不好,男人嘛,无非是多养一张吃饭的嘴。可对你却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何况如今你确是孤苦无依。
孤苦无依几个字,他说的格外轻。
柴素锦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柴素锦云家说什么报恩,不过是冲着我爷爷药王,爹爹医圣的名号罢了。我孤苦无依,他们便急不可待的悔婚,还真真是‘报恩’的好时候!
三爷虽是外人,此时作为说客,却有些面红耳赤。
三爷小姑娘你……
柴素锦有什么好处?
柴素锦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
三爷微微一愣,原以为她会纠缠,她却干脆果断的叫他愣了半晌。
他讪讪清了清嗓子,抬手指着外头。
三爷杨家的事情,凭你自己,只怕难以摆平吧?云家可以让杨惠之,乃至整个杨家,在方城跌个大跟头,只要……只要你主动提出退婚。
柴素锦笑容里满是凉薄讽刺。
柴素锦若不是云家早在我爷爷和爹爹不幸离世之后,就摆明了不愿结亲的态度,杨家也不敢如此猖狂。我母亲今日之死,云家也有责任!
三爷你也看到了,云家不出面,只怕你母亲的遗体,你和你弟弟,都难以逃出杨家人的手。
三爷头一次面对个小女子感到力不从心,皱眉说道。
柴素锦点了点头干脆道。
柴素锦要我退婚可以,云家帮我解围之外,我还有两个要求。
三爷不由挺了挺上身,正襟危坐。
三爷你说。
柴素锦其一,我要拿回我的嫁妆。其二,我要银钱一万贯。
柴素锦面容素淡侃侃说道。
三爷一愣。
三爷嫁妆?什么嫁妆?银钱万贯是不是多了些?如今你家中无父母兄长,只有个弟弟,还是个傻子……
柴素锦品了口香茶,缓缓放下杯盏。
柴素锦三爷您只管捎信给云家人。他们同意,我就退婚。
说完,她潇洒起身,落落大方的离开雅间。
三爷皱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小姑娘的气势,堪堪让他自愧不如了,可嫁妆?云家请他来的时候,可没有提过呢?
出了茶馆,三爷打发走杨家金铺的人,派人送了柴家姐弟及纪氏回家,杨家的人则自始至终都没有亲自露面。
在柴家忙前忙后,帮着准备后事装殓换衣的,尽都是受过柴家恩惠的街坊邻里。
直到夜深,邻里离开,柴家的院子才安静下来。
懵懂无知的宣哥儿还闹着要母亲起来吃饭,全然不明白,从今往后,他们姐弟二人再也没有母亲了。
柴素锦看着他脸上为保护她而落下的伤,耐着性子将他哄睡。
她独自一人来到纪氏生前的妆台前,缓缓坐下,伸手握住妆台上的一面海兽葡萄菱花镜。纤长素白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两天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病死,却怎么都不曾想到,自己会换了一个身份,重新睁开眼来。
她猛的翻过菱花镜,镜中投射出一张少女的脸,比她曾熟悉的那张脸更年轻,五官精致稚嫩,只是那铺盖了半张脸的血红色胎记,叫她心中一抖。纵然已有准备,但摇曳的灯烛下,这张脸还是那般恐怖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