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光溜溜的缩在一个人的怀里，他前身紧紧贴着那人的胸口，原本的衣服包在他的背部，用来挡住衣服领口吹进来的风，白白嫩嫩的小屁股隔着布料被人托在手里，抱的紧紧的。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啊，黎簇都快要哭了，想他这辈子还没有以这种方式被人抱过，这要是被人知道了简直神他妈大写的羞耻……
“醒了？”
抱着他的那个人声音虽冷，但是胸膛的温度却是暖暖的，黎簇抬头看向他，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张起灵？”
“你认识我。”张起灵淡淡的说道，他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间木屋，抱着怀里的黎簇走了进去。
刚从青铜门里出来的他记得的东西不多，也就他自己的名字，几个人和一些地方，在山腰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原本只想把他送到山下的人家，现在看来这个孩子知道一些他的事情，他应该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至少在他得到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之前，他不能让他离开。
推开屋门的那一刻屋子里的尘土被屋外的大风吹了起来，呛的黎簇不住的咳嗽着。张起灵看了小黎簇一眼，把门关上，找到了屋内存放干柴的地方，抱着黎簇将火生好，然后才将光溜溜的小黎簇扔到了火炕上用毯子围好。
他们运气很好，找到的这个屋子应该是山中的村民们放牧时用来歇脚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很齐全，就是估计有一两个月没人来，桌椅床铺上多少落了一层灰尘。
“名字。”
“黎簇！”
张起灵说话的时候，黎簇那边还沉浸在“怎么去哪儿都能碰到和吴邪有关的人”这个糟心念头里，突然听到大佬点名的他下意识的一张嘴名字就从嘴里秃噜了出来。
“长白，为什么在这里？”
“簇簇不知道，簇簇醒来就在那里。”黎簇看着张起灵冷冰冰的眼神，那明显就是不信的样子。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别的说法，心里叹了口气，一时又想不到别的不被扔出去冻死的办法，无奈之下两个肉嘟嘟的小手抓住毯子的边缘，张嘴“哇”的哭了出来。
“呜哇哇，小哥哥你好可怕，簇簇要爸爸妈妈呜哇哇QAQ”
这一哭惊天地泣鬼神，一下震断了张起灵脑子里那根弦，原本冷冰冰的眼神顿时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黎簇本就生的极好，是从小好看到大的那一类孩子，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抓着被角，红着眼睛控诉着“你吓到我了”，这种事是张起灵从没有遇到过的。
他抬了抬手，想要去做些什么去安慰这个孩子，但不懂如何表达的他最后只能干巴巴的从嘴里吐出一句“不许哭”。听起来跟含着杀气差不多，反而吓得小孩儿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呜呜嗝。”小黎簇被吓得直打哭嗝儿，小身板哭得一抽一抽的，让人疑心他下一秒就会哭晕过去。
咕噜噜。
五脏庙抗议的声音让小黎簇终于停下了哭声，他打着哭嗝，可怜巴巴的盯着一边绷着脸的张起灵，捂着毯子下床挪到张起灵脚边揪了揪他的衣袖。
“小哥哥，我饿。”小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干净的瞳仁像是白玉盘里蕴养着的两丸黑珍珠。
张起灵沉默了半天，还是在黎簇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他从屋子的墙角翻出来几块红薯埋进火炕的灶膛里，然后在柜子里找到了小孩的皮毛衣服给黎簇换上。
“你背上的伤？”张起灵最开始给小黎簇脱掉衣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背上的那一大片恐怖的伤痕，也许别人看不出来那些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是一张地图，尽管他看不出图上标记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是坏蛋干的，坏蛋带走了爸爸，还拿刀在簇簇身上画画。”黎簇半张小脸都藏在脖颈上围着的皮毛里，他拉过张起灵的手，隔着衣服放到他背上，“现在不痛痛了哦，簇簇很厉害的，没有哭了。”
小孩儿声音软糯软糯的，像是正月十五时盛在白瓷碗里的汤圆，说话的时候像蜜糖一样直勾勾的甜到人心里。
说不清为什么，张起灵突然就对这孩子多了些许耐心，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孩子受过了那么多苦和累，甚至差点死在雪山上后，依然能够拉过自己的手炫耀似的说“簇簇很厉害的”。他很羡慕这样的人，不知何为苦难，永远笑着看待曾经受过的伤痛，尽管他现在羡慕的人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你知道我的名字？”张起灵给黎簇穿上鞋子，将小孩儿抱到炉火前坐下，黎簇闻着炉火里飘出来的烤红薯的香味，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听到爸爸说过”黎簇乖巧的点头，然后伸着小手想要去够炭火里的红薯，结果被张起灵拦了下来，“小哥哥，簇簇肚肚饿，想吃。”
“……等等”张起灵对这个想要把手直接伸进火堆里的小孩儿没有什么办法，他拍开小孩儿的手，捡了一根木棍将灶膛里的红薯拨出来，放到一旁晾凉。
“你其他的亲人在哪儿？”张起灵问道。
黎簇摇摇头，他没有其他亲人了。
“簇簇只有爸爸，爸爸被坏人带走了，簇簇也被坏人扔掉了，小哥哥能带簇簇去找爸爸吗？”
张起灵听了黎簇的问题，沉默了。绑架一个带着孩子的父亲后又把孩子扔掉，显然只有一个结果，这个父亲死了，孩子自然也没有了价值。只是他依旧想不通黎簇背上那张图，以及黎簇的父亲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张起灵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把自己全部缩在皮毛里的小黎簇，他觉得那些问题的答案他应该是得不到了，他并不认为能从一个孩子身上问到什么。
他看着黎簇，小孩儿一直眼巴巴的盯着他，似乎执意想要他给一个答案，张起灵顿了顿用一个晾好了的红薯吸引了小黎簇的注意。
他没必要告诉一个孩子他变成了孤儿，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
吃饱喝足的黎簇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在火炕上窝成了一个球，他趴在床上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哥哥，睡觉觉。”小黎簇拍了拍他身边的空位，看了周围一眼，蹬着两条小短腿把毯子铺平后又钻了进入，“爸爸说乖孩子晚上要盖被被睡觉觉。”
他看到张起灵靠在墙根上没有毯子盖。
“我不是乖孩子。”张起灵也不知怎么的，就着这个问题和小黎簇磕上了，“我不是乖孩子，不需要。”
“可簇簇觉得小哥哥是乖孩子，爸爸说和簇簇一样漂亮的小孩子都是乖孩子。”
“我不是。”张起灵也许是觉得有趣，他看着嘟起嘴来的小黎簇，没有保持一贯的沉默，反而逗起了这个小孩子。
“簇簇觉得是！”
“不是。”
“是！”
“不是。”
“是是是是是！”
“不是。”
小黎簇对这个漂亮小哥哥一直跟他说反话的行为有些生气，一张脸鼓成了一个小包子，他冲张起灵吐着舌头扮了个鬼脸，撅着小屁股钻进毯子里不出来了。
张起灵看着那个鼓鼓的小山丘，没有说话，他以为小孩儿终于累了不想闹腾了，结果待了没多久，小黎簇就披着毯子站起来趴在了靠着墙根闭目养神的张起灵的大腿上，一双小胳膊环着张起灵有力的腰腹，毛茸茸的小脑袋还在上面蹭了蹭。
“走开。”张起灵摁着小黎簇的脑门想要把小家伙从他身上推开。
“不要，爸爸说睡觉不盖被被会生病的”黎簇紧紧环着张起灵的腰，死活不肯松手，“簇簇不想让漂亮哥哥生病，会痛痛的。”
听到黎簇的话后，张起灵的手一顿，不知怎么的就默许了小家伙的做法。他似乎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由坐着变成了躺着，手里依旧紧紧握着黑金古刀不肯松手，小黎簇趴在他的胸膛上搂着腰不肯下去他也没管，只是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趴的更舒服些。
火炕烧的屋子里暖乎乎的，灶膛里柴禾燃烧发出了“噼啪”的声响，和着窗外呼呼的风声织成了一首奇妙的交响乐。
张起灵的心很平静，他本以为他会因为失去记忆而感到迷茫，可他的心情却意外的平静，他就这样与一个普通而有趣的孩子度过了从青铜门出来后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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