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等一会他就会醒了,我想。我见过很多喝醉的人,有几杯下肚笃笃笃笃个不停话痨型的,有沉默不语装深沉型的,还有痛哭流涕型的,智力障碍型的……而眼前这位,很明显,他是死猪型的。
五分钟过去,我杯子终于见底。林光还是如尸体般摔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十分钟,我把桌面上的果盘消灭干净,耐心一点点被消磨着。
“喂。”我捅捅他的脑袋,“就这么点酒量还敢喝白酒?”
“晤……”林光抬起头,晃悠了两下,似乎觉得脖子无法支撑那颗大好头颅,无奈的腾出双手颠在下巴上,眼神直楞楞的看着我。
“南炎……嘿嘿嘿嘿。”他傻笑。居然还认得我,看来醉的也不是很厉害。
“结帐吧。”我说,“我还要回去呢。”
“南炎,你今天好漂亮。”他含混不清的说。
我蹙起额头,轻轻挑眉。每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总让我有很不舒服的感觉,酒吧里的空气似乎有些热,我敢说自己的两腮早已扑上了层桃花般的红色。
“你醉了么?”我问。
“呵呵,我醉了,所以你得把我送回去。”林光开始变成智力障碍型,喝醉的人总爱说自己没醉这条定律在他这里并不适用。
“你想死吗?”我支起下巴,轻轻的反问,林光的脑袋不停的晃来晃去,只是半瓶酒又不是摇头丸,他晃个什么劲?
“是啊,你来杀我吧。”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这次杀的快一点,我不喜欢被折磨。”
“走吧。”我不想再跟一个喝醉的人纠缠下去,伸手招呼服务员,“结帐。”
“一百九十八元。”服务员礼貌的将帐单递了过来。
我抽了口凉气,虽然在酒吧打过工知道一些酒水的价格,但是这个地方要价也太黑了些。怪不得人那么少,我嘀咕着,等待结帐的人拿钱。
可是林光依旧傻乎乎的趴在那里,仿佛没听见面前的对话。我咬了咬牙,取出自己的钱包……
“记着,你欠我二百元。”我站在停车场边,手中扬着只有张信用卡的钱夹冷冷的教训他,“真行啊你,出来吃饭居然不带现金。”
“你喝醉了,真可爱。”林光无视我将他口袋搜了一遍的事实,吃吃的笑道。
他在胡说,虽然我脚下有些发软,但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一杯琥珀色的糖水还不至于让我倒下。不过那酒确实有些古怪,喝下后除了感觉身上暖洋洋之外,好象行动什么的都变的随意而不受控制,比如洗劫林光这样的事在以前我决计是做不出来的。
林光似乎也有些古怪,他拿着车钥匙依靠在铁栅栏上,眼睛一直盯着我,好似准备把我上下看个通透般。
“去开车啊,不送我我自己走了。”我咬咬嘴唇道。
“我这个样子开车会被警察叔叔罚款。”林光无奈的说,“你能借我点钱打车回家吗?”
如果周围有块板砖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拎起来拍过去,然而偃宁市城建和卫生做的都不错,平整的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片树叶都欠奉。
“你要多少钱?”我只好再次掏出自己的钱包。
“五十。”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
一股冷风刮过,我有些眩晕的数着只剩下几张的零碎钱币。三十七块六毛,这是我现在所有的财产。
“给你家人或者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我耸耸肩膀,“我没钱了。”
他举手让我看他已经低电量自动关机的手机。
我的手机似乎也处于欠费中。
“我们……算是朋友吧?”林光依坐在栅栏边的石墩上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热情的问。
“恩。”我点点头。
“我去你那里住一晚上怎么样?”
他的舌头自从出了酒吧就一直有些大,含含糊糊的,我迟疑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我断然拒绝。
“为什么?”林光开始露出迷茫的神色,仿佛我的举动让他无法理解一样,“我们是朋友,我没地方住,住你那里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因为我是女人你是男人,因为我是南炎你是林光,因为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老天,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会非礼你的。”他忽然邪恶的微笑,从我变化的脸上居然猜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谁要说他喝醉了我跟谁拼命。
“切!”我说,“好吧。”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林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却猛然向一旁倒了下去,旁边是栅栏上尖利的铁刺。我惊忙之下拉住他的胳膊,然后我还有他的整个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
“砰!”
我吃痛的揉了揉后脑,这下子砸的我昏昏沉沉。睁开眼却发现林光依旧压在我身上,而他面上的表情……居然很享受。
“滚!”我开口骂道。俊逸的脸庞猛的遮掩了我所有的视线,一股浓重的酒气涌来,他的口舌瞬间又封住我所有的言语。
趁人之危,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语。牙齿顺势咬住他的嘴唇,一声惨叫响彻停车场的上空。
“无耻。”我远远把手帕扔过去,让他擦干净嘴上的鲜血。
看起来他好象酒醒了大半,只是坐在地上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手帕捂在伤口上,目光不敢与我接触,定定的看着远处的灯火。半晌,才幽幽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光再次站起身,脚步还是有些不稳,不过他还是扶着路边的建筑一点点的向前挪动。
“喂,你干什么?”我问。
“回去。”
“这样走回去?”
他没有回答,挺拔瘦削的身体在一刹那好象变的萧瑟了许多。
“算了,还是跟我走吧。”我声若蚊蚋,两颊绯红。
醉梦魂深藏的后劲终究释放了它千转百结的魅力,意识在滚滚而来的火热浪涛中开始变的飘渺。许多往事弹指间在眼前闪过。浪人Pub,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光的地方吗?我忽然想起这个酒吧如此熟悉的缘故,可是身体已经完全失控的软软倒下。
南炎啊南炎,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