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私房菜馆的包厢灯光暖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头街头所有眼线。卓sir提前敲定了这场卧底私下碰头的聚会,屋内雀屎、Cherry、徐天堂、白霖、小批、乐少、娱乐城几人全数到齐,桌椅摆开,桌上摆满啤酒与小菜。
卓sir端起面前玻璃杯,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卧底,语气郑重又温和。

今天人全都到齐了,我特地喊你们过来聚一次,先互相认清楚面孔身份,免得日后在街上偶遇,认不出彼此,反倒闹出误会、暴露身份。
一旁性子活络的雀屎摆摆手,拿起酒瓶就要给众人满上,大大咧咧打圆场。

哎卓sir不用讲这么多规矩客套,坐下一起喝两杯,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人。
徐天堂指尖转着冰凉啤酒罐,挑着眉故意插科打诨,视线瞥向年纪看着偏小的小批。

小学生也能喝酒吗?卓sir,私自请童工可是犯法的啊。

你才是小学生,少乱讲。
卓sir轻笑一声,抬手拦了两人拌嘴,目光落在小批身上。

你别小看小批,论实际年纪,她说不定比你徐天堂还要大上几岁。

什么啊,我看着有那么小吗。
话音落,众人顺着顺序依次简单报出卧底代号,方便互相记牢。

大家好,我叫雀屎。

Cherry。

天堂。

白霖。

小批。

乐少。

娱乐城。
一圈自我介绍完毕,卓sir举起酒杯朝众人示意。

既然都互相认识清楚了,就像小批刚才说的,大家先碰一杯酒,熟络熟络。来,干杯。
所有人举罐举杯相碰,啤酒泡沫轻轻溢出杯沿,刚放下酒杯,素来沉稳寡言的乐少神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打破了方才轻松的氛围。

唉,看在咱们全是自己人的份上我才直说,卓sir,魏德信已经下了追杀令,目标就是你。
徐天堂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侧白霖握着啤酒罐的手背,侧头看向卓sir,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卓sir,你自己多防备一点。

对啊卓sir,不是故意扫大家的兴。就算我们最终的任务是揪出内鬼、瓦解社团,也不代表魏德信那群人不会铤而走险下死手。
卓sir指尖摩挲杯壁,神色镇定,不见半分慌乱。

放心,这件事我心里自有分寸,早有准备。
他环视一圈在座年轻卧底,眉头微蹙,又抛出一则紧要提醒。

还有,魏德信近期在四处排查、抓捕潜伏在长兴的卧底,你们几个在外行走做事,万事小心,千万别露出破绽。
徐天堂随手拿起白霖放在桌沿的啤酒,往自己空罐里匀了大半酒水,侧头斜睨着身旁安静沉默的白霖,语气带着几分散漫调侃。

少喝点,当心等下喝醉,可没人有空绕远路送你回去。
卓sir视线转向乐少,想起长兴金牌打手飞机的事,出声提点。

乐少,飞机之前死在街头,社团那边已经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你格外留意,提防他们借机寻仇报复。

收到,我会提防。
卓sir抬手按了按桌面,想暂时压下所有公事话题。

好了,眼下公事就谈到这里,先不谈任务。
话音刚落,包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人纷纷拿出随身带的保险宣传单、保单资料,互相递过去推销,方才紧绷的卧底氛围一扫而空,活像普通朋友聚餐。
卓sir无奈扶额,哭笑不得开口。

说好暂时不谈公事相关的,保险保单这些也先收一收。
一旁的小批早就留意到沉默寡言的乐少,趁着闲聊空档主动搭话,眼里藏着几分仰慕。

乐少,刚刚听卓sir闲聊说起,你骑摩托车的技术特别厉害是吗?

还好,随便骑骑。
徐天堂余光一直落在白霖身上,留意到她全程安静垂眸,指尖无意识轻轻咬着自己的指节,一副兴致缺缺、心事重重的模样。

那以后有空,能不能带我出去兜兜风?

没问题,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
听见二人对话,白霖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灰暗,微微垂下眼帘,没再多言语。
徐天堂见状立刻凑上前插话,抬了抬下巴看向小批,刻意抢话。

唉大学生,其实我开车技术也超棒,下次你坐我的车,比摩托车稳多了。

我没跟你说话。
徐天堂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向身边的白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罐,故意打趣。

卓sir搞这场卧底聚会,我还以为是办快速相亲约会呢。

不过说真的,这八个人围一桌晚餐,氛围还真像相亲局,说不准我们俩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霖宝。
白霖听见他亲昵又戏谑的称呼,微微侧过身子,刻意避开他投过来的视线,不愿接他的玩笑。
气氛稍显局促,乐少独自起身,抱着啤酒走到外侧露天阳台透气,一个人倚着栏杆闷闷喝酒,周身满是化不开的压抑。
徐天堂见状,也抬脚走出包厢,踏上阳台。

不打扰你晒太阳散心。

喂,徐天堂。

过来。
乐少随手将手里未开封的啤酒朝他抛过去,徐天堂稳稳接住。

怎么了,稍微动一动浑身跟散架一样?

喂,你别总把我当成当年街头混日子的小混混,我年纪也不小了。
他拧开啤酒拉环,想起之前长兴打手飞机对自己的重伤,半开玩笑半认真打趣。

之前长兴那个金牌打手飞机,把我打得里里外外全是内伤,以前你总看我不顺眼,该不会私下偷偷给我下过黑手、放过暗毒吧?
乐少闻言也拉开自己啤酒罐,泡沫滋滋作响。

谢了。

平白无故谢我干什么。
乐少望着楼下街头昏暗的路灯,眼底翻涌着卧底生涯积攒的疲惫与愧疚,低声吐露心底积压许久的心结。

从前我总看你不顺眼,处处找你麻烦,所有委屈争执你全都默默忍下来、吞进肚子里。是我太天真,不懂卧底这份差事有多煎熬。真正踏进来才明白,有些争斗一旦开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动起手来要拼尽全力,根本不会去想会不会闹出人命。就拿飞机来说,我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要取他性命的念头,最后他还是意外身亡;就像你,当初也没想过会让pakkey哥惨死,可结局还是无力挽回。

都是很早之前的旧事了,没必要反复提起来为难自己。

之前是我错怪你了,多谢你一直包容我。
乐少抬手,举着啤酒罐和徐天堂的重重一碰,清脆碰撞声打破阳台的沉寂。

哇,怎么又道歉又道谢的,多大点事。唉,咱们都是男人,所有委屈难处,全都放在心里就够了。
两人并肩倚在阳台栏杆上,吹着晚风,各自抱着一罐啤酒,望着夜色笼罩的城市,一时再无人开口,只剩心底卧底人独有的、无人能懂的沉重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