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总是比寒冬的时候还要更凛冽一点,一层一层卷着路边还未融化的薄雪,像是带未筛尽的盐粒,敲打在夜晚安静的窗檐。
身边团成一团的郭麒麟拱了拱,被惊扰了一般寻找着安全的源头。
“别怕,睡吧。”张云雷指尖一动,一道薄薄的灵气附在窗面上,遮住了屋外的纷扰,甚至连屋内的气温都上升了几度,小孩熟睡的脸上染上了几分陀红,吧唧两下嘴巴,又睡了过去。
张云雷笑了笑,却没有再睡过去,而是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果然没有从隔壁的屋子里听到那个稍微粗壮一点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毛,又抬头看看外面乌黑的夜,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的迷茫和不知所措来。
“妈妈,我应该怎么做呢?”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脖颈上的红绳,红绳亮了亮,散发出温暖的光线,爱抚又亲昵的笼罩在小孩幼嫩的脸颊。
他盘腿坐了一会,有些无奈的挑了挑垂下的发丝,最终还是轻轻钻出被窝,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穿过房门,向着平时修炼的窗台掠去。
果然在这,张云雷捏了捏小拳头,透过微掩的门缝望去,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就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木椅上,背有些弓着,盯着没有亮光的暗色天空琢磨着什么。
“姐夫?”张云雷背着手,凑到这个男人面前,微微露出几颗可爱的小牙齿,未扎好的头发披在身后,漂亮的就像是天边为露出的那方月光。
郭德纲惊的一抖,身上的雪沫随之纷纷扬扬,落在小孩没裹紧的衣领上,末在精致的锁骨中,化成一摊晶莹的水雾。
“磊磊?你怎么上来了,这儿冷。”郭德纲看向小孩单薄的睡衣和敞开的领口,有些心疼的帮着拢了拢,又害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渡给了小孩,退后了一点,努力搓着手心。
张云雷眼睛一闪,心里难过的有些透不过气来,顿时埋怨起把自己送来这人世的父母,无端受着这世上最无情的寒意。
他摇了摇头,又固执地迎上去,抓住郭德纲的手,无措地将身体里的灵力一股脑的渡进男人的手心,希望可以连着被世上的人伤的千疮百孔的心一同温暖起来。
“磊磊。”郭德纲叹了口气,没有拒绝这个一脸茫然害怕的孩子,而是轻轻将他瘦弱的身体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摇着。
张云雷挪了挪,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满意的闻见自己熟悉的味道。他咬了咬下唇,想要开口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样开口。
郭德纲好像看出了小孩的局促,他摸了摸小孩的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
“等过完年,我又要去北京了,磊磊要乖乖上学,有时间,帮我去看看大林,好不好?你姐姐……”
“姐夫,”张云雷没有等郭德纲说完,就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我想和你学相声。”
“胡闹什么,你不上学了,你的大鼓呢,你天赋这么好,将来也能随你姐姐一般成为有名的角儿,学相声做什么!”郭德纲脸一板,难得对放在心尖上疼得小孩发了火。
“师父说,我大鼓的基础已经打下了,以后更多的是练习和自己领会,他已经教不了我什么了,而且学相声也不耽误学大鼓的~~”张云雷也不怕郭德纲生气,攀着袖子晃来晃去,声音也拉长了撒娇。
“这事不行。”郭德纲铁了心的不同意,他在北京闯荡,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什么样潦倒的日子没过过,他又怎么忍心让孩子陪着自己受难,“你在天津和你姐姐还能多一些登台的机会。”
“姐夫~”张云雷从郭德纲的身上跳下来,“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陪你一起往前走。”
他的眼睛露出莹莹的光,将郭德纲倒映在里面。他眼里的这个男人从来不是平凡的样子,总是带着成大事者的紫光,连带着身边的人,都缭绕着福润。
“你知道的,我不是平凡的小孩,”他的耳朵慢慢伸长到头顶,身后的尾巴卷起,“我可以帮你的,要是姐夫不带我去,我也可以自己跑到北京去,姐夫就找不见我了。”
“磊磊真得想和我学相声?”郭德纲眼睛里多了一些动容的神色,“说不定吃不到鸡腿,也没有暖暖和和的被窝了。”
“我不怕。”我可以吃月光,也能吃饱,张云雷在心里补上一句,“姐夫这是同意了吗?”
郭德纲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抱了抱小孩,遮盖住眼底的湿润。
“姐夫?”冰凉的泪珠随着耳畔划过衣领流向心口,像是一滴珍珠落下,引出半池的涟漪。一瞬间,张云雷好似站在了无边的海洋边回望。
“该回家了,角儿。”
“谁?”张云雷望向远方的落日,追寻这来自天边的低语,伸手抓进遍地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