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贤妃问道。
"娘娘可否知道宫里是否有修制、蒸、煮、炒、炙、炮、焙、飞的器具?"
"当然是有的。你说的,想必是炼香的八大通法吧。"贤妃颔首。
"回娘娘,娘娘讲得没错。那请问娘娘宫里是否另有擅长调香炼香之人?"
"宫里的确有数名炼香师,"贤妃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们的技法都远远比不上你。不信你瞧。"。说着,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小袋干瘪的沉香和檀香,拿给婧鸢。
婧鸢接过仔细嗅闻,不禁皱了皱眉:"这技艺果真潦草。沉香和檀香并不难提炼。沉香的提炼需要剔去泥土,可这沉香中泥土杂质竟然过半。还有这檀香,在收汁时尚且未断去腥味。"
听着婧鸢头头是道的评语,贤妃再一次放心地点点头。
她回香囊,不禁又陷入沉思。
这宫里的炼香技艺,果真让我失望了。堂堂皇宫,这里难道不该聚集着全国最出色的一群炼香师吗?怎会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既然自己在宫中有所特长,何不尽情发挥呢?
离开家以来,婧鸢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炼香的那些器具了。她闭上眼,脑中又浮现出舅舅和自己拣、摘、揉、刮、筛、凉以及切、捣、碾、镑、挫等一个个滴水不漏的环节。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一展身手了。
"鸢儿恳请娘娘问问太医,他们那里是否有火灵芝?"
"没问题。"穆贤妃随即派人问了去。
"娘娘,如果鸢儿没记错的话,京城的御用园林东侧外,有一块灌木丛林,对吗?"
"没错。怎么?"贤妃一惊,那里可是很少有人去的地方。
婧鸢莞尔一笑道:"回娘娘,如果宫里没有火灵芝的话,鸢儿恳请娘娘允许奴婢前去这片丛林,为娘娘寻找火灵芝以炼制烈女香。"
贤妃一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显然很是诧异,也很纳闷。刚才这个看上去细声细语的小丫头这会儿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泼辣,竟然主动提出要前去一片丛林?
"火灵芝?烈女香?你?鸢儿,你在说什么?"
"我舅舅曾收到一个北方友人的礼物,这礼物方为火灵芝。舅舅说,火灵芝属阳,只生长在北方干冷冬季的森林里。春天到来后,灵芝将枯萎而死。我想宫中不见得有这东西。这东西,可是炼制烈女香的首要原料啊。"
"烈女香?"贤妃问道。
"回娘娘,烈女香是古香之一,对女儿身来说,可化瘀为活、延缓衰老。"
"当真有这么神奇的香?"
"当真有效。鸢儿也是突发奇想,想要报答娘娘的收容之恩。只希望娘娘能答应鸢儿。"
听罢,穆贤妃差点流下泪来。入宫这么多年来,穆贤妃还是头一回因为一个宫女而眼眶发红。她看得出,眼前这个姑娘,真心不假,一尘不染,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一切皆是肺腑之言。喉咙仿佛塞着什么东西,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宫女来报,传太医的口谕,宫里已经几十年没有采摘火灵芝了。
"娘娘,请让鸢儿亲自去寻它。"婧鸢坚定地说,"请娘娘放心。鸢儿很小的时候便开始随舅舅前往深山、森林采药。只要有舅舅特制的香在,蚊虫和野兽都会避而远之的。所以鸢儿是不会有危险的。"
凝望着婧鸢的眼睛,穆贤妃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道:"不过还是必须得有两个侍卫随你前去以防不测,本宫才放心。"
"谢娘娘。鸢儿定能不负恩泽、平安归来。"
出了毓德宫,婧鸢一阵虚脱,又一阵满温热。她把自己和贤妃的对话大致转述给了嬷嬷,嬷嬷听得一惊一乍。她已经猜到了穆贤妃要见婧鸢的意图,确也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如此野辣。
嬷嬷看着婧鸢又满足有自信的神情,真不知是该佩服这丫头的勇气还是该骂她不知天高地厚。
黎明十分,婧鸢又徒步走回了储秀宫。还没到早饭开饭的时候。
其他的宫女无所事事,正围在秋千旁等待开饭。在婧鸢踏入储秀宫门后,众人齐刷刷地一拥而上,层层围住了她。
"婧鸢,怎么样?"
"听嬷嬷说穆贤妃想要收你入宫,是真的吗?"
"婧鸢……"
婧鸢的心情本就很复杂了,在大家这一顿轰炸似的发问下,不禁有些晕了。
天啊,我刚才在娘娘那里都经历了什么?
这是孟姑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副真诚祝福的样子,说道:"婧鸢。我就知道你能最早出人头地。'苟富贵勿相忘',等将来富贵了,可千万别忘了我哦。"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她,只好尴尬一笑。
她也不愿过多逗留,毕竟赶路要紧。于是她简单地告诉众人,穆贤妃收她入宫炼香。她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有意未提自己要去寻火灵芝的事。
回到寝舍,她认真清点好了需要的香囊和行囊,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带着嬷嬷给的干粮,从后门绕出。最后在储秀宫外同贤妃为她准备的两个侍卫汇合,三人简单行礼以后,乘坐车马出宫。
让其他宫女感到不解的是,发现婧鸢把香囊带走后,孟姑似乎显得比昨日慌张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