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溪水中爬上来之后,江韵扶着地一阵猛咳。
虽说云梦中人水性上佳,唯独她是个例外,闭气时间虽久,但游不快。
许是因为年幼右腿受凉严重,自此整个人便瘸了,养了整整八年才养好。
“江韵!”江澄冲她喊道。
“快走!魏无羡蓝忘机只能撑个三四天,过了这三四天整个人体力精力灵力都会衰弱!况且那两人还受了伤!”江韵站起来,晃了晃。
不会吧……不会是旧伤复发了吧……江韵悲催的想。
江韵幼年受伤严重,不止右腿受凉,那时候还发了高热,又因为常饥一顿饱一顿,把胃口都饿坏了,被江家与魏无羡一同捡了回去这才得以治疗,不然便死了,治好了后还有体虚的后遗症。
不过这些年养好了许多,也得亏她能一直坚持着与男子同样甚至更强的训练强度。
走了许久,大概三四天的样子。两人滴水未进,年纪本身便不大,又未曾辟谷,更是需要食物来让身体补充营养的时候,却因为心内有个坚持而无视身体的虚弱。
“师兄……”江韵嗓音暗哑,原本温软的声音因未曾喝水又躲躲闪闪变的干涩无比,整个人也无比的虚弱。
“江韵……马上……就到云梦了……”
江澄手里扶着一根竹竿,冲她虚弱道。
江澄这些天为了照顾她,常透支灵力来保护她,让她尽量不那么累。
但是……
话音刚落,江澄便失了重力倒在了地上。
“师兄……?师兄……!”江韵踉跄的跑过去,将他小心翼翼的扶起来。
江韵一个瘦弱的姑娘是如何扶着江澄一步一步走回云梦的,这是得有多大的毅力?
——莲花坞
“师姐……”江韵扶着江澄摇摇晃晃的走了回来,虚弱的冲她叫道。
“阿澄……?阿韵……?!”江厌离转头,瞧见的便是江韵倒在地上,身上还压着昏迷的江澄的样子。
江韵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几日,脑中不断闪过些许记忆片段。是过去的,现在的,原著的内容。
有的是穿越之前,有的是穿越之后,有的是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恐怖!
射日之征,伐温之战,赤峰尊爆体而亡……敛芳尊娶了自己的亲妹妹……聂怀桑才是幕后黑手……
魏无羡身落乱葬岗,再归便是夷陵老祖。
此间再无云梦少年魏无羡,只余夷陵老祖魏婴!
“啊!”
江韵惊叫一声,坐了起来。
“阿韵你醒啦?”江厌离眉眼弯弯,手里拿了个白瓷蓝底的罐子,又道“我做了莲藕排骨汤,喝些吧。”
江韵轻咬下唇,细长手指紧紧抓住江厌离的袖子,道:“师姐……”
“阿韵乖,师姐不走。等你再好些时候,去看看阿澄阿羡吧?”
“好……”
江韵端来莲藕排骨汤,小口小口的喝些,味鲜色净,讨人喜欢的紧。
清淡又不失风味,莲藕排骨汤为人间一绝也!
江韵揉揉头,告别了师姐。
她重重的躺下去,蒙上了被子,沉沉睡去。
再苏醒时便是听到那边魏无羡房中的争执声音。
江韵起身,穿戴整齐后便寻去了魏无羡房中。
“我来做什么?可笑!我竟然要被这样询问。江宗主还记得不记得,我也是莲花坞的主人?记得不记得,这躺着的和站着的,哪个才是你儿子?”
话语伶俐,不用猜便知道是虞夫人了。
江枫眠道:“我自然明白。”
虞夫人冷笑道:“你是明白,但光是明白也没什么用。这个魏婴,真是一天不惹事浑身就不痛快!早知道还不如就叫他老实待在莲花坞禁止出门。温晁难道还真的敢把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两个小公子怎么样?就算敢怎么样,那也是他们运气不好,轮得到你去逞英雄?”
在江枫眠面前,魏无羡总要给他夫人一些面子,一句也不顶,心道:“不敢把他们怎么样?那可不一定。温晁就没什么不敢做的。”
虞夫人道:“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们等着看,他总有一天非给咱们家惹出大乱子不可!”
江枫眠起身道:“我们回去说话。”
虞夫人道:“回去说什么?回哪里说?我就要在这里说。反正我问心无愧!江澄,你过来。”
江澄夹在父亲和母亲中间,犹豫了片刻,站到母亲身边。虞夫人抓着他的双肩,推给江枫眠看:“江宗主,有些话我是不得不说了。你好好看清楚,这个,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莲花坞未来的主人。就算你因为他是我的生的就看不惯他,他还是姓江!――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外边那些人怎么传的,说江宗主这么多年了还对某某散人痴心不改视故人之子为亲子,都猜测魏婴是不是就是你的……”
江枫眠喝道:“虞紫鸢!”
虞夫人也喝道:“江枫眠!你以为你声音高点儿就怎么样了吗?!我还不清楚你!”
江韵轻轻的敲了两下门,拱手作揖道:“江夫人,宗主。”
江枫眠头扭了过来,看着门口的小姑娘。
小姑娘尚且年幼,刚刚及䈂,身条仍是有些发育不良,矮了一些。
“看看这个!这个尚且都知道不为咱们家里惹麻烦!”虞夫人满眼嘲讽。
“江夫人不必动怒。”江韵站定,道,“就算如此,温狗必定垂涎一统仙门百家已久,我推测,过不了多久,那温狗便会派人来找理由吞并莲花坞,甚至……灭了云梦。况且,江澄是宗主的亲生儿子,未来的江家宗主,必定更看重一些,于魏师兄必定只是因为魏叔叔的兄弟手足之情,而非其他,既然江宗主选择与虞夫人成亲并诞下师姐与师兄,必然是心里有情,而非绝情。”
此话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哪怕刚刚是处于盛怒状态的虞夫人。
两人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好好谈谈,这才迈步离开。
魏无羡揉了把江韵的头,道:“真有你的啊!”
江澄斜着眼睛看他。
江韵又道:“你俩摊开了说罢,没外人。”
魏无羡搭着江澄的肩,道:“咱们摊开了说,不要别别扭扭的心里藏着东西。你是江叔叔的亲生儿子,未来的江家家主。江叔叔对你自然是要更严厉的。”
魏无羡又道:“可我就不一样,我是别人家的儿子,爹妈都是江叔叔的好朋友,他对我当然要客气一些。这个道理你肯定明白吧?”
江澄哼道:“他对我并不是严厉,只是不喜欢。”
魏无羡道:“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生儿子的?你别瞎想了!那些嘴碎传谣的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江澄道:“就是有。他不喜欢我阿娘,连带也不喜欢我。”
这一句,还真是难以反驳。
仙门世家皆知,虞三娘子与江枫眠是少时同修,十几岁便认识了。江枫眠性情温雅,虞紫鸢则强势冷厉,二人交集并不深,因此虽然门当户对,却一直没什么人把他们联想作一对。后藏色散人出世,途径云梦,偶与江枫眠结识交友,还一同夜猎过数次,彼此都较为欣赏对方。人人都猜测,藏色散人极有可能成为莲花坞下一代的女主人。
谁知,不久,眉山虞氏忽然向云梦江氏提出了联姻。
当时的江家宗主对此颇感兴趣,江枫眠则无此意。他并不喜虞紫鸢的品性为人,认为二人并非良配,婉言谢绝了数次。而眉山虞氏却从多方入手,对当时尚为年轻、根基亦不稳的江枫眠强力施压。不久,藏色散人与江枫眠身边最忠心的家仆魏长泽结成道侣,江枫眠终于败下阵来。
江虞二人虽然成亲,却成一对怨侣,常年分居,话不投机。除了家族势力得到巩固,也不知究竟还得到了什么。
云梦江氏立家先祖江迟乃是游侠出身,家风崇舒朗磊落,坦荡潇洒,虞夫人的精气神与之完全背道而驰。而江澄模样和性子都随母亲,天生便不投江枫眠之好,从小诸般教导,始终调不过来,是以江枫眠一直表现得似乎不是太青睐他。
江澄掀开魏无羡的手,站了起来,发泄道:“……我知道!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性格,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他觉得我不配做家主,不懂江家的家训,半点没有江家的风骨。是!”
他扬声道:“你和蓝忘机合力斩杀屠戮玄武,浴血奋战!了不起!可是我呢?!江韵呢?!”
他咬牙道:“……我和她也是奔波数日,精疲力竭,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魏无羡道:“家训算什么!有家训就一定要遵守吗?你看姑 苏 蓝 氏的家训,三千多条,条条都要遵守,人还活不活了?”
他又道:“还有,做家主就一定要受家风、从家训?云 梦 江 氏历代这么多位家主,我就不相信人人都是一个样。就连姑 苏 蓝 氏也出过蓝翼这种异类,可谁敢否认她的实力她的地位?论及蓝家的仙门名士,谁能略过她、略过她的弦杀术?”
江澄默然不语,像是稍稍冷静了些。
魏无羡重新搭上他的肩,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所以,闭嘴吧。谁说你不配做家主?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敢说就是找揍。”
江澄哼道:“就你现在这个样?能揍谁?”
江韵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道:“你们怕是还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