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推开云室的门走了进去。她盘腿坐在床榻之上,闭上双眼,心神逐渐沉入墟鼎之中。
一片混沌虚渺中,花千骨意识进入墟鼎中央,睁开眼,十方神器还有其他的法宝环绕在她的周围。花千骨朝不认识的法宝一个个碰去,那些武器的名称和作用便显现在空中。
东皇钟、盘古斧、炼妖壶、昊天塔、夺魂箫、羊脂玉净瓶、紫绶仙衣、山河社稷图、招妖幡……甚至那把断念剑也赫然在列。然而,这已不再是那柄因沾染了她神血而沦为废铁的断念剑,而是重新焕发出昔日能力,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仿佛她的血,从未在这柄剑上留下任何痕迹一般。
花千骨十方神器在就罢了,可这些法宝是怎么回事…这些法宝的力量似乎比十方神器还要强大…还有断念…是谁把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花千骨而且我又是如何来到这里?这里似乎和我那里不同?我明明以身祭献,我明明应该已经消失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千骨意识回归,睁开眼,眉头轻蹙。
花千骨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总归有这些神器在手,也坏不成什么样。
翌日,花千骨早早到了兰室。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花千骨闻声回头,只见魏无羡的身影已然伫立在门口处,拦住了兰陵金氏众人的去路。
魏无羡哎哟,唉…
魏无羡旁若无人回过头,装作才发现他们的样子。
魏无羡噢!金公子,请。
魏无羡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金子轩看了魏无羡一眼,甩了甩衣袍,走了进去。
站在一旁的江澄把魏无羡推进去。
江澄进去吧你。
花千骨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花千骨(真是一个活宝)
听学开始。
蓝启仁其六必须积功累德,慈心于物、忠孝有悌、正己画人、矜孤恤寡、敬老怀幼、昆虫草木、犹不可伤;以悯人之兄、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见人之得、如己之得……
蓝启仁念着,魏无羡却和聂怀桑传着小纸条。
花千骨托着腮,思想云游天外。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瞥见花千骨正魂不守舍地发呆,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他在纸上写写画画,随后叠起来,轻巧地朝她掷去。
花千骨只觉东西朝她飞来,下意识抬手,在半空中稳稳擒住。她微微仰头望去,却见魏无羡正朝她挤眉弄眼,忙不迭地示意她将手收回。待她依言收手,展开纸团时,不由得愣住了——那纸上正是自己方才托腮的模样,却被他恶作剧般添上了两只兔耳朵,平添几分俏皮可爱之意。
花千骨不禁带着几分惊讶望向魏无羡,未曾想他竟把自己描绘得如此栩栩如生,连最细微的神韵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魏无羡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掠过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继而压低声音,轻声道。
魏无羡小骨头,我画的像吧~
花千骨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默然将画卷小心收起。这一幕早已落入江澄与蓝忘机的眼中,二人目光幽深,似有千言万语隐于其中,却又不露分毫。
蓝启仁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如剑,在四周来回扫视。当他恰好行至魏无羡身前时,后者悄然伸手,在他背后贴上了一张乌龟图。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顿时引得众人强忍笑意,肩膀微颤,嘴角抽搐。然而,那压抑不住的诙谐气氛还是被蓝启仁捕捉到了,他冷哼一声,语气凛然地呵斥而出,才终于让场面重新归于寂静。
蓝忘机的目光扫过蓝启仁身后的那张乌龟画像,指尖微动,轻巧地收回手势,让那幅略显滑稽的贴画重新隐没于无形。他转身投向魏无羡一个清冷的眼神,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之意,却未能压住对方唇角扬起的促狭笑意。
花千骨轻轻无奈一笑,听着蓝启仁口中吐出的家规条文,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尽力让自己专注于每一个字。
魏无羡实在难以忍受这枯燥无味的课堂,悄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精致的小人符咒。指尖微动,灵力流转,那小纸人顿时活灵活现地动了起来,轻飘飘地朝花千骨所在之处飞去。然而,就在它悠然掠过半空之际,这一幕恰好被蓝启仁收入眼底。他面色一沉,大喝一声。
蓝启仁魏婴!
魏无羡猛的站起来。
魏无羡在。
那小纸人猛地一颤,轻轻飘落至蓝忘机的肩头。蓝忘机抬手取下,眼底泛起一层寒霜般的冷意。江澄瞧见此景,不禁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似是对这寻常不过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而江厌离却是一惊,满含忧虑地望向魏无羡,生怕他会因此生出什么波澜。一旁的花千骨则是眸光微亮,兴致勃勃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小小纸人之上。
花千骨(有趣。)
蓝忘机骤然把那小纸人揉成一团。
蓝启仁放下手中的卷文,看向魏无羡。
蓝启仁既然你已经不用听我讲了,那我就来考考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不是。
蓝启仁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聂怀桑听着这问题头疼的挠了挠头,魏无羡却流利的讲出答案。
魏无羡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蓝启仁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魏无羡看了看四周,随即抬手指向蓝启仁身后的树。
魏无羡好说,好比你身后那棵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化成人形,有了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在修炼成精,此为怪。
蓝启仁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魏无羡屠夫。
蓝启仁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魏无羡金星雪浪。
蓝启仁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魏无羡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魏无羡得意一笑。
蓝启仁作为云梦江氏的子弟,这些早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蓝启仁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花千骨垂眸一想,很快想到了书中的答案,但却思考起另一种可行性。
魏无羡不答,其余人翻起书来。
蓝启仁不许翻书,都给我自己想!
蓝启仁见状想去唤蓝忘机答道,随机一想却唤花千骨答。
蓝启仁…千骨,你来告诉他,何如。
花千骨站起身,目光直视前方。
花千骨方法有三: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蓝启仁赞赏的点头。
蓝启仁一字不差。
蓝启仁随即起身,看向魏无羡。
蓝启仁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该有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骄傲自满、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魏无羡先生,我有疑。
众人朝魏无羡看去。
蓝启仁讲。
魏无羡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是度化往往都是不可得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是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灭了满门报仇血恨——该怎么办?
蓝启仁刚想开口,蓝忘机起身答道。
蓝忘机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不灵则灭门。
魏无羡暴殄天物嘛,其实我刚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我在想第四条道路——
花千骨看向魏无羡,眼里存疑。
花千骨(居然也在想第四条路,不知是否和我想的一样~)
蓝启仁冷哼一声。
蓝启仁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第四条,你且说来。
魏无羡这刽子手横死,化作怨灵是必然的事情。那既然他生前斩首百余人,那为何不掘这百余人的坟墓,激其怨气——
蓝启仁和蓝忘机骤然脸色一变,他却还是孜孜不倦的讲着。
魏无羡结百颗头颅与恶灵相斗。
蓝启仁不知天高地厚!
蓝启仁伏魔降妖、灭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花千骨开口道。
花千骨先生,有些东西横竖是无法度化的,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塞为下策、疏为上策,这镇压即为塞、岂非下策。
魏无羡赞赏的看向花千骨,仿佛把他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蓝忘机、江澄等人则有些担忧的看向花千骨。
蓝启仁有些恼怒的看向魏无羡,随即看向花千骨。
花千骨似是嫌火不够烈,又加了一把柴。
花千骨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劈山填海,加以利用,这怨气同样也可以加以利用。
蓝启仁猛地拾起桌上的卷文,朝花千骨甩去。花千骨微微侧身,轻巧地一偏头,那卷文便从她耳边掠过,带起一丝微风。
聂怀桑轻轻竖起一根手指,置于唇边,向花千骨投去一抹带着几分急切与警示的目光,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魏无羡说得好!
蓝启仁抬手指向花千骨和魏无羡。
蓝启仁那我再问问你们,你们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无羡眨了眨眼。
魏无羡我尚未想到。
蓝启仁你若是想到,各世家就容不得你了!
其余人看向花千骨。
花千骨只要自身能力够强,自然能为人所用,如若不能,那便是那人实力太弱,不配用此方法。
蓝启仁好好好!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一点纰漏都不会有!
花千骨我能想到此法,自然能为我所用,不会有半点纰漏!
花千骨目光不惧,直视前方。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
蓝启仁滚!你们两个去藏书阁抄一千遍礼则篇!
花千骨恭敬行礼。
花千骨是。
魏无羡也懒散的行了个礼。
魏无羡哦。
二人一同走出去。
蓝启仁忘机,你去,将他们二人带去藏书阁,不抄千遍不准离开!
蓝忘机是。
潺潺溪涧边,一袭红衣如火般耀眼的少年屹立不动,他抬手间弓弦已满,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从瀑布顶端坠落的石头。刹那间,石屑四溅,在阳光的折射下泛起细碎的光芒,而那少年的身形却愈发挺拔。
花千骨好!
魏无羡温公子,好箭法啊!
只见花千骨和魏无羡站在他身后目睹了全程。
花千骨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魏无羡温兄,你射箭如此厉害,怎么没有在清谈会上见过啊。
温宁微微行李。
温宁姑娘、公子过奖了。我…天资愚钝,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魏无羡自来熟的拍了拍温宁的胳膊。
魏无羡哎,多多指教就严重了,我看你天赋异禀绝非常人可比,我们就一起相互切磋,互补长短吧。
花千骨赞同的点点头。
花千骨对了,温公子,你怎么不去听学——反而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独自练习呢?
温宁我…我年纪尚浅,还没有资格去听学。魏公子、花…千骨姑娘,你们怎么也来此地了?
魏无羡尴尬一笑。
花千骨我们两个顶撞蓝先生被赶出来了。
温宁噢~
温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魏无羡说来话长,先不说这个了,我刚看你射箭,力道虽足但是身形却差了一些,不如这样,我来给你调整调整。
温宁好。
花千骨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魏无羡给温宁调整身形。
站在对面的温情看着这一幕叹了一口气。
温情温宁。
温宁手一偏,朝温情方向射去。
花千骨微微一动,身形轻盈地起身,脚尖在石面上轻巧一点,便如燕子般掠起。她身姿灵动,点过平静的水面时几乎未泛起一丝涟漪,而后伸手一探,精准地接住那支箭矢,随手将它取了回来。
魏无羡刚想用符咒使那箭矢落下,就被花千骨的身姿悄然一惊。
温宁姐!
温情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啊。
温宁这位魏公子他人很好,他在指导我射箭。
花千骨拿着那箭矢站在他们面前。
花千骨温公子我难道不好嘛?
温宁没…没有。
温宁脸一红,结结巴巴道。
魏无羡欸,温姑娘,我还没问你呢?我们为什么老是能在后山附近看见你啊?
魏无羡你是经常偷偷跟着我们还是说你到蓝氏后山要找什么东西?
温情魏无羡,你少胡说八道了。
温情撂下这话转身就走,温宁也赶忙拿上箭篓离开。
花千骨魏无羡对视一眼。
魏无羡小骨头,这姑苏蓝氏后山难道真有什么秘密?
花千骨……我的魏公子啊,我也就比你早来姑苏蓝氏两天,我怎么知道啊?
花千骨无奈看着魏无羡,而魏无羡愣在那里脑海里回响着“我的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