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冬天很冷,数九隆冬,漫天飞雪笼盖着大地。
某居民房内,一个光着脚的女孩蜷缩在床边,小小的手环抱着双膝,眼神空洞,望着眼前血腥的一幕。
一个男人赤身躺在一片血泊当中,瞳孔放射,了无生息。他身旁跪着一个面目狰狞,脸上带着血渍的女人,女人的手在颤抖,可手中的刀却紧紧握着,似是在防备着什么,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她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爬向了床边的女孩。她丢弃了手中的刀,双手慢慢抚上女孩苍白的脸颊,留着泪地说道:“小鸢不怕,妈妈在这,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们,没有,没有……”女人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直至一个青涩的声音打断,“妈妈,小鸢不怕,只是为什么爸爸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呢?”
女人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转头对夏鸢笑道:“爸爸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他,好吗?”夏鸢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时的她不懂什么叫作死亡,只知道母亲的话便是信仰。很多年后,当这缕记忆模糊地出现在夏鸢的脑海中时,她感到的是无尽的恐惧与不安。
女人微笑地摸了摸夏鸢的头,说道:“小鸢一定要乖乖的,健康平安的长大,忘记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妈妈会一直看着你,守护你。”
夏鸢抬起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忘记?”
女人浅笑着对她说:“因为忘记才能收获美好啊。”
夏鸢不解,还想再问,可看见母亲将食指竖在唇间便识趣的闭了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女人莞尔,说道:“小鸢真懂事,好了,出去玩一会儿吧,晚饭时间妈妈叫你。”
夏鸢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随后在妈妈脸上烙下了一个短暂却温暖的吻,绕过地上的男人,余光瞥见地上的一抹红却也没多在意,径直向门外跑去了。
多年后的夏鸢一定很后悔自己没有追问的问题,也更后悔那日一时的贪娱。
望着女孩渐行渐远的身影,女人的脸上逐渐失去了微笑。
她俯身捡起地上的刀,瞥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似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闭上了眼,一滴晶莹从眼角滚落。
夏鸢最后等来的不是母亲的呼唤,而是身穿一身黑的两个陌生男人的问话。
“小朋友,你叫夏鸢,是吗?”个子高点的那个男人一边用手中的照片比对着女孩,一边问道。
夏鸢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男人,懵懂地点了点头。
高个子男人对她笑道:“那小朋友你能不能和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确定。”
夏鸢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你们,不能和你们走,妈妈说过这世界上坏人很多的。”
两个男人苦笑,可对于这半大点的孩子,他们总不能硬拉,只能循规蹈矩,慢慢开导。
高个子男人又说:“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呢?”夏鸢摇了摇头,男人笑道:“我们是警察,专门抓坏人的那种,你妈妈一定和你说过吧,我们是不骗人的。”夏鸢点了点头,说道:“嗯,妈妈对我说过,有困难要找警察叔叔帮忙,他们是好人。”男人笑笑,将手伸出“那,走吧。”夏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交付在了男人的手上。
到警局已经是晚上八点的事了,夏鸢一下午没有吃什么,现在正趴在椅子上到处张望。
办公厅内为首的那个男人问道:“怎么样?”一旁的男人说道:“此案已经查明了,死者夏宇,因遭到锐器攻击,刺入腹部,失血过多而亡。”
“安因怎么样?”为首男人问道。旁边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抢救无效,已确认死亡,在家中发现一封书信,里面交代了她全部的犯罪经过,经核实,确定是畏罪自杀。”
男人沉痛地闭上了眼。
今日下午三时许他接到安因的电话,他按捺住兴奋的心接起,却不曾想电话那头是安因虚弱的声音,她向他吐露了她杀人的事实并恳求他收留她的女儿,他一时除了震惊别无其他情绪,他焦急地询问了她的住址,疯一样地狂奔,到时她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将她立即送上了救护车,只是可惜,还是没来得及挽留住她的生命。
“那个男人就不是个人……”去到居民楼向邻居了解后,徐峰才知道安因过得并不像她告诉自己的那么好,她嫁给的那个男人时常对她进行家暴,每晚居民楼都能传出安因的惨叫,邻居只要一去指责夏宇,安因就会被打得更惨,所以后来,邻居也便不敢再管。
办公厅内徐峰扶着墙,脑海中全是这些痛苦的回忆,安因是他的初恋,只是遭到家人的反对才被迫分开,后来徐峰娶了家里人认为门当户对的习秋语,那个女人很懂事,从不问他的过往,一直对他很好,时间终是会改变一个人,慢慢地他便断了与安因的联系,与习秋语和和睦睦,只是未曾想再次联系竟是这番光景。
“走吧,去看看那个女孩。”徐峰说道,随后便走出了办公厅。
大厅内,夏鸢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吃着警花姐姐给的面包,自顾自地玩着。
徐峰来到她的身边,蹲下,笑着对她说道:“你就是小鸢吧。”夏鸢点点头,她搞不懂这些人为何都要问她这个问题,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徐峰笑笑,摸了摸她的头“真像你母亲,小鸢,以后你和叔叔一起生活,以后叔叔当你的爸爸好不好?”
夏鸢咕哝着她的小嘴,答道:“我有爸爸妈妈,你们不是要带我去见他们吗?”
徐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啊,只是你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多年后才会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和叔叔一起住,叔叔就暂时当你的爸爸。”
年幼的夏鸢懵懂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嗯,暂时爸爸,那我们就一起等待爸爸妈妈的回家,只是说好了,他们一回来,我就和他们走,到时候你可不许生气哦。”
徐峰一愣,转而笑道:“一言为定”便拉起夏鸢的小手向警局门口走去。
那时的夏鸢还不知晓,很多年指的便是永远,很远的地方指的便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