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之中。
范建闭着眼睛,喝着酸浆子,享受着柳氏在身后的按摩,叹息说道。
范建只怕陛下会误以为我是在要胁他,这便不好了。
柳氏面色微黯,知道这件事情极难了结,宫里虽然不会对府上如何过分,但老爷看样子总要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皇帝陛下的心意,已经通过宜贵嫔,再次准确而慎重地传到了范府。
虽然太子已经到了,可是户部的清查陛下还在让低调的进行,然而牵扯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也弄得整个朝堂已经变成了一摊浑水,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监察院也已经抓了不少的人,户部自身也被查出了些许问题,只是暂时某些势力的努力还没有达到效果,仍然没有人能够揪到户部与江南之间的秘密银路,这对于某些人而言,只能是引火烧身罢了。像李云睿在内的很多人都开始感觉到强烈的不安,难道范闲在江南用的银子,真的不是户部的?只要没有这个大罪名,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强硬的要求范建辞官告罪。
庆帝已经很久没有召见过大臣了,但罚的诏书一道也没有停止过。没有人能琢磨透庆帝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范建夏汛马上就要来了。
范建朝廷马上就要用银子了,清查户部的事情会缓下来,我再和陛下耗耗,只要耗到那几个孩子明年年节时返京,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柳氏一笑,这才知道老爷一直等着的,不过是老天爷会降下来的那场洪水。
范建也许不用等到明年年节,那几个孩子本事大的很。
柳氏点头称是。
雨,一直落下来,京都各处园子里的花,早已盛开,渐落,入泥。
关于清查户部的事情,宫里一直没有给出一个结果,这便苦了朝中的官员,到如今,官员们还有什么不清楚,谁若是想将范建下台,自己就必须先倒。根本没有轮到远在江南的人发话,在京中的范建大人就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底牌。
如果查来查去,最终还是要查到自己身上,没有人愿意做这样白痴的事情?——更何况,废太子已经白痴地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官场之中,最大的就是什么呢?最大的就是皇帝,第二大的,就是所谓潜规则,而如今户部就在这两样事务之中摇来摇去,可是不管怎么摇,它就是硬撑着不肯倒下。
范建就是迟迟不肯自请辞官了结此事,哪怕宫中传出风声,咱们的庆帝也将准备用难得一见的厚爵表示弥补,可是范建还是在硬挺着,一时间,朝中众官员在内心深处都不由好生佩服范建的底气。
其实范建也并没有一直硬挺着,当户部已经牵扯出足够多的官员之后,范建终于没有抱病在家了,当然也没有回到户部衙门,而是开始比较悠闲的在府里喝茶,去庄里看看山水,偶尔去交好的府邸叼扰两回。
别的府,他此时是不方便去的,因为在清查户部的关口,他并不想给别人惹麻烦,别人也不敢与他走的太近。然而靖王府是个例外。
众所周知的是,范建从小便与靖王爷交好,去他府上是很正常的事情,另一方面以靖王爷的性格,他也根本不怕什么。
更何况靖王是太后的亲儿子,小儿子,皇帝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一直沉默着,老实着,做着花草,宫里都知道他这种态度表示着什么,所以一向也不怎么管他。
不久的某一天,范建进宫,在御书房里与庆帝陛下深谈恳谈了一夜,很诚恳地向庆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从各个方面分析,认为自己还是继续担任户部尚书比较合适。在这个问题上,他对皇帝没有一丝隐瞒,所谓恋栈,不是恋战,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和,实则繁杂的局面当中,范建一笔一笔地剖析着自己与朝廷,劝谏陛下,应该收回调查户部的旨意,只有这样,对于庆国,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是走的光明正大的路子,如此的举贤不避己,如此的光明磊落,即便是庆帝也感到了一丝讶异。
在范建去见完陛下的第二天,听说靖王爷也进宫,在传闻中,这位荒唐王爷在太后的含光殿里嘀嘀咕咕了老半天,最后甚至和太后老祖宗吵了起来,至于吵的什么内容,却没有人知道。
当天夜里,太后让人去请了庆帝一起看了折子戏,这是废太子之后太后与庆帝的第一次会面。在磕瓜子的空闲中,太后把靖王入宫的事情讲给庆帝听了,庆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太后的意思很清楚,她也想明白了,就如那天庆帝所言,老范家替老李家做了这么多事情,总是不能太过亏待,再说让靖王天天入宫来吵,这模样也不大好看……最关键的是,这位太后老祖宗,知道自己的几个孙子只怕都在户部的事情里不大好看,查户部查到皇族,这皇族的脸面往哪里搁?如今已经废了一个太子了 ,其余几个孙子难道也要拉下马嘛。
范建,甚至朝中很多官员都以为更在乎面子的是庆帝,没想到的是太后更在乎皇家的颜面。其实,太后在乎的不仅仅是皇家的颜面,毕竟太子已经废了,还有的是皇子可以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