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栖飞遇刺的一事范闲和言冰云很快得到了消息,幸好地是言冰云让淮竹带着人去了一趟,不然夏栖飞恐怕难逃一死。他们也得知了刺杀夏栖飞的人其中有庆庙得祭司,六处为此差点折损了好几个人。而之所以庆庙得祭司出手是因为他知道了是之前庆庙大祭司的死与庆帝有关,所以他要与庆帝作对。
范闲怎么回事?庆庙祭司怎么也牵扯了进来!
言冰云我也有些不明白
淮竹许是与大祭司有关
言冰云你接着说
淮竹大人可还记得之前那桩连环杀人案,殿下后来得到了一些消息,那位是神庙派来的人,他的其实是…
淮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范闲,范闲有些呆呆地指了指自己,感觉不可思议!
范闲是我?
言冰云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后来是五竹叔解决的那个神使,过不了多久庆庙的那位大祭司便没了…
范闲是…
言冰云也许吧,那阵子锋芒太露了
范闲嗯…
言冰云拍了拍范闲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难过。范闲只是有点不开心,难过倒是谈论不上。
范闲那他为何又停手了?
淮竹殿下曾对他有恩,他见我们几个决意要保护那位夏栖飞,便知这也是殿下的意思,所以他停手!
范闲原来如此,阿姐那里…
言冰云放心吧,她在也会这样做的
范闲那便好…
今夜江南居之前死伤惨重,夏栖飞带入苏州城的江南水寨好汉,被那一把厉刀杀死了八九成,而监察院为了保住夏栖飞的性命,也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六处七名刺客死了一人,此时还有四人陷入昏迷之中,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自从范闲接手监察院之后,这是监察院损失最大的一次行动,由不得他不自责愤怒起来,明明事情都是自己计算中的事情,可惜最由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而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二祭祀?
庆庙二祭祀,顶多会与皇室打打交道,范闲如果想借这件事情查到明家身上,根本没有那个可能性,就算用监察院最拿手的阴秽手段进行栽赃,也根本不可能说服朝廷以及京都中的朝官们。
没有人相信,一个江南富族明家,就可以驱使庆庙二祭祀来充当杀手。
范闲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言冰云你先向陛下汇报今天晚上的事情,让京里知晓下这个情况!
范闲也好
范闲开始坐在书桌前,略想了一想,便开始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言冰云说的没错,他必须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向京都的皇帝陛下做一个汇报,其实在他的心里,并不以为二祭祀的出现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但身为臣子,哪怕同样是不怀好心地臣子,也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某种因为关心而惶恐焦虑的态度。
写完了密信,他忍不住又拿起了旁边的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十分干瘪难看,正是那位叫做陈萍萍的老人手书。
信中陈萍萍没有说任何有关朝局以至官场的叮嘱,只是讲了一个小故事,一个乌鸦喝水的故事,告诫不在身边的范闲,不论是什么事情,做起来都不能着急,越是心急,有时候反而就越没有水喝。
往瓶子里扔石头?
这是一个欲夺之,必先予之的游戏。
今天晚上夏栖飞这一件事情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只不过他也知道了些事情,知道明家如今还是那位老太君掌权,这个事实,让范闲的心里轻松了少许。
范闲忍耐,又是忍耐!
言冰云等内库招标一事定下来也不迟,趁这些时间,我们也好做准备,才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范闲你说得对!
范闲夜色挺好的,你一个人也是难以入眠,不如出去走走!
言冰云你是要去总督府?
范闲没错
言冰云走吧
范闲披着鹤氅,急匆匆地往华园前门走去,一路走,一路对身边的下属说道:
范闲事情闹大了,马上发一级院令,在东南一路严加搜索那位二祭祀的下落。
下属皱眉应道:“大人,庆庙向来归宫中管理,咱们也便插手吧。”
范闲他都杀到我们头上来了,我还不能杀他?
那名下属赶紧住嘴,发下了命令。
其实范闲这句话里也存了别的心思,海棠先前说过,那名二祭祀看模样是准备往京都效荆轲一刺,范闲却是让监察院在东南一路查缉。言冰云当然听出了范闲话里的意思,但只是当做没有听见而已。
影子不在苏州,监察院目前的人手根本不可能留下那名三石大师,范闲此举,不外乎是做个姿态,一来又避免了自己的手下与这个高手再次相逢受到大的折损,二来又可以……放二祭祀入京。
明明二祭祀入京是准备玩屠龙,范闲却做这等安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马车轮辗压在苏州城的青石道路上,发出得得的声音。此时夜早已深了,街上根本没有行人,只有那些得知今夜发生了事情的苏州府衙役们,满脸睡眼惺松地四处瞥着,不过他们还算好,至少比江南居街前的兄弟们轻松些,听说那里的弟兄今天晚上抬死尸、拣断肢,已经有好几位恶心地吐了出来。
范闲半倚在椅背上,双手轻轻拈着自己的眉心,强行驱除自己脑中的疲惫与心中时刻准备跳将出来砍杀一阵的强烈冲动,任由马车带着自己,在安静的苏州夜街上行走。
马车之旁是几名虎卫,今天夏栖飞遇刺,范闲出行的保安工作也加强了不少。言冰云让淮竹下去休息了,但是淮竹还是吩咐了几个人在暗中保护。
没有过多久,马车便来到了江南总督府的侧门前,也来不及递什么名贴,范闲很直接地用自己的脸当了通行证,一路往总督府里钻,在总督府管家下人们满脸不解的拱卫下,直接来到了总督府待密客用的后园花厅。
茶端上来还没有喝两口,管家口中说早已睡了的江南总督薛清便赶了过来。
范闲抬头,看着薛清的打扮,一怔之后笑了起来,这位总督大人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哪像是刚从床上被自己闹起来的模样,看来今天晚上,苏州城里的官员没几个人能睡的好。
薛清钦差大人和驸马爷连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范闲今天有要杀我的人,所以我打算杀人。
言冰云江南居今晚这么热闹,大人难道没得到消息吗?
江南总督微怔,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当然清楚今天晚上苏州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料到一向阴狠护短的范闲,肯定会对明家下手,只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在事前来通知自己,这种姿态,让薛清感到一丝舒服。
薛清本官能理解钦差大人和驸马爷的心情
范闲总督大人放心,本官虽有些豪放之气,但做起事来,也是会讲规矩的。
薛清心头稍安,他本不是长公主那边的人,所以对于监察院与皇子的斗争愿意置身事外,而今夜明家竟然派人在江南居之前暗杀压标商人……虽然谁都知道那个商人其实是水匪……但这个事实,依然让这位封疆大吏感到了愤怒。
商,便要有商的本份与界限,明家今夜,已经越了线了。
更何况杀人所在的江南居,这可是总督大人的产业。
范闲内库十六标全部定下之前,本官不会动手。后天之后,我会让明家为此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薛清让他们受些教训就成了。
言冰云大人不可能还看不清楚现在的形势,陛下为何派了范提司过来,又为何派了殿下过来接手江南水师?
范闲大人,请放心,我自有分寸
薛清证据,关键是证据。
范闲生活中,从来不缺少证据。只是缺乏发现证据的眼睛,监察院的眼睛很亮
这几人又密谈了许久,三人倦意难掩之时,范闲和言冰云才告辞而去。如今的江南局势愈发地浑浊起来,就像这黎明前的黑暗一般,一眼望去,漆黑不知深渊之底。
范闲靠在车椅背上沉沉睡去,浑然不觉车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苏州城的清晨未有钟鼓鸣起,春晓已至。言冰云倒是有些睡不着,心里有些担心李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