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开库（四）

京都，陈园。

陈萍萍内库明日就要开库了，你们不在京都坐镇，跑我这里来干嘛

李明达不急不急

言冰云昨日我们去了靖王府，胶州水师那里可以行动了

陈萍萍哦，他打算怎么做？

李明达老师，您过几天就知道了。

陈萍萍我听说这靖王世子近日来整日在外面买醉，这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李明达老师果然聪明

陈萍萍那老头也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李明达只有这样才不能让人怀疑

陈萍萍确实如此

陈萍萍我听说范闲最近和那北齐圣女走的很近？

言冰云嗯

陈萍萍我还听说那北齐太后已经在给海棠朵朵找夫婿了？

李明达嗯

言冰云院长放心，范闲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陈萍萍哎，我是怕他一时糊涂…

李明达老师，你就放心吧。就算婉儿答应，林若甫也不会让范闲乱来的。

陈萍萍说的也是

言冰云院长，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李明达是呀，您呀，就好好修养吧，趁着父皇放您的假

陈萍萍好好好

……

杨万里走了后，范闲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等着马上要到的那个人。

没有等多久，海棠推门走了进来，像看神仙一样看着范闲，半晌之后才轻声说道：

海棠朵朵你究竟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范闲明天内库就开标了。夏栖飞如果不是蠢货，一定能将价钱抬到一个合适的程度，四成的定银不是小数目，明家既然如此老实地双手奉上银子压在转运司里，我总得把它花出去，才对得起明家。

海棠朵朵京中已经来了监察御史，江南总督府也会派员旁听，这笔银子，你根本动不了多少。

海棠朵朵就算夏栖飞那边能够接下崔家的线路，可是要等货物变成现银，至少还需要七个月。

范闲反正是往北边运货，反正你们皇帝要出银子，而且我这转运司衙门里压着足够的银子，事定之后，我从太平钱庄里调些银子先用着，想来你们不会有太多意见。

海棠朵朵这倒也不错，只不过七个月的时间，你总是能还得起……只是陛下并不知道你的安排，而且……用我大齐内廷辛苦攒了这么多年的银子……来给你们南庆修河道……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这事儿何止说不过去，如果北齐那位聪慧于内的小皇帝知道范闲如此玩法，只怕要气的吐血。

范闲朵朵，你曾经说过，天下子民毕是上天的恩宠，咱们要一视同人，如果大江决堤，淹死的是我南庆人，难道就不是人？你忍心看着这一幕发生？北齐内廷的银子，明家的银子，朝廷的银子……还不都是天下人的银子？我只不过冒着极大的风险，用在天下人的身上，何错之有？

海棠朵朵天下人的银子用在天下人的身上，当然不错，只是日后若我大齐境内出现什么灾荒年景时，还盼范大人不吝支援才是。

范闲这是自然

海棠似乎没想到他答的如此之快，不由愣在了当地，不知道对方是真这么想的，还是在随口打哈哈，毕竟这世上真的没有国族概念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海棠朵朵先不论银子的事情，不过你今天倒真是让我有些吃惊。贪银子的官员权臣见得多了，但真没有想到，你贪银子居然会用在这些事情上。

范闲很难理解？其实很好理解……正如我先前与万里说的，银子只是工具，只是用来谋取生理与心理快感的手段，挣银子难，花银子更难，怎样才能花的舒爽？有人喜欢买马，有人喜欢买美姬，有人喜欢买庄园当地主，有人喜欢买官位。

范闲而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太简单的事情。我既然要花银子买乐，就得花一笔最大的银子，买一个世上最大的乐子。

海棠朵朵原来归根结底，你还是只想让自己过的更快活些，就像以前你在信中提过的那样，你希望这个世界能更美一些，你生活在里面，也会更自在一些。

范闲就算锦衣玉食，权富集于一身，一朝国破人亡，如何享受？就算高歌轻台，有美相伴，云游天下而不携半丝云彩，可身遭尽是饿殍腐尸，黑鸦啄食，如何能够快意？养狗咬人而哈哈大笑，这是很没有品质的纨绔生活，我却是乐不出来的。

范闲一人好，万人不好，这样不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海棠朵朵真不知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范闲为什么就没人相信我是一个好人呢

海棠朵朵好人……明天内库开门招标，你打算继续做一个好人？

范闲我并不觉得好人和恶人体现在一个人身上会冲突。想做好人的时候就做好人，看不过去了就做个恶人也不错

海棠朵朵……

海棠朵朵你先前说的花银子之论，确实新鲜，不过天下多有不平事，寒苦待济之民甚多，为什么你第一项就选了河工？

范闲各地善堂，会逐渐开起来。江北一带的流民，朝廷会想办法安置，我与陛下曾经商议过。内库的银子，至少有一部分我必须攥在自己的手里，然后用来做一些合适的事情。

海棠朵朵这是某位前辈的遗愿？

范闲笑了笑，并未理会海棠朵朵。

海棠朵朵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第一项就选了河工。

范闲依然没有回答，只是脑海里平空出现了一幅图画，那画上清丽的黄衫女子，正站在河畔的山石之上，满脸忧患地看着河道中凶猛的洪水巨龙，看着对岸河堤上辛苦着的民夫们。

范闲先休息吧，明日还有一场战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