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狠狠命令才从宫里赶过来的那些老嬷子和太监留在府中,大咧咧的带着史阐立还有几个侍卫就出了府。看着小主子消失在门口,那些太监嬷嬷们浑身害怕的抖了起来,心想提司大人不在,这便马上翻了天,忍不住暗自祈求提司大人赶紧回来,却哪里想到本来就是范闲要借三皇子的身份压人。
三皇子难得有这么个游玩的机会,当然并不着急,一行人换了行装,扮作出游的富家公子哥,史阐立很有些惶恐地被安排了一个长兄的角色,三皇子自然是弟弟,坐着马车绕着苏州城转着,看了些好景致,又凑在湖上看了几座花舫,三皇子的兴趣终于弱了下来。
三皇子这天气太冷,姑娘们身上穿的太多,哪里能看出风流来?先去把地方选好,范闲要做的买卖,我也得费费心,不然说你带着我到处瞎逛,只怕他会生气。
史阐立心中暗道,早就该这样了啊。
选址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反正就着苏州城里最热闹的地儿,一行人就拼命地往里面扎,找着热闹之中最热闹的街道,又前后寻摸了一下,发现开了不少青楼,已经是发展起来的熟地,这便定了大致的方向。
然后又在这一大片区域里,挑那门脸最清亮的楼便看,哪家看着大气就看哪家,这一行人很简单地便瞧中了对象,是一家酒楼,占了这条街上最好的位置,极豪奢的三层楼,楼宇开阔,后面隐隐可以看着院墙,占地极大。
三皇子甭再找了,我看这家位置就最好
史阐立心头那个痛快,他在京都打理抱月楼也做了些日子的生意,可从来没有想过,带着皇子挑店址,会爽利到这种程度,有钱有势,做起事情来果然干净利落。
史阐立这地方太打眼了,我看后面定有背景。
三皇子这天底下还有谁家背景大得过我家?
万一……有总督府的份子,或是巡抚家的,殿下虽然不在乎什么,但总要给这些官员们些面子。
三皇子那先去问问吧,要把这个风水宝地放走了,范闲不心疼,我还要心疼好多天。
这一行人已经在酒楼外面呆了半晌,光注意看格局,便挡在了酒楼进口处,不吃饭光嗅香,苏州城虽然三教九流混杂,可也没这种事儿啊,这行人在楼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顿时引起了这条街上人们的注意,只是看着对方衣着光鲜,护卫孔武有力,不似江湖上的人物,所以街上商家都约束着自己看热闹的八卦之心。
只有酒楼里的掌柜迫不得已走了出来,堆起职业化的微笑,问三皇子他们可要进去品尝美食,于是三皇子他们在掌柜的带领下去了包厢,一番交流后三皇子他们提出了自己的来意,掌柜委婉的拒绝了,并告知自己的背景姓钱。
三皇子站起身来,推开包厢里的窗子,面色不由一怔,似乎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史阐立心头生疑,走到他身后往窗外望去,一时间不由也怔在了原地。
只见窗外乃是这竹园馆的后园,园子里竟有一方平湖,湖面虽然不阔,但是胜在清幽,两边有院墙与闹市隔开,院中草坪未青,但可以想见春天时的美丽景色。
“真像……”
二人同时开口感叹道。这里说的像,当然是指这楼后的设置与京都抱月楼的设置极像,尤其是那些草坪之上,如果再修些清幽小院,只怕与京都抱月楼会变成双生儿。
看着竹园馆的后园,抱月楼的前后两任管理者都动了心,大大的动心——这楼一定要买下来!
三皇子一定要买下来
史阐立一定要买下来
三皇子与史阐立又极有默契地同时开口,然后呵呵一笑,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等回去后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个竹园馆的背景,只希望对方的背景不要太雄厚就是,如果牵扯到太高层的官员,事情会比较麻烦。
三皇子如果范思辙在这块儿,只怕要和这家酒楼的东家打官司,非指着对方鼻子骂对方无耻抄袭自己的设计。
史阐立一想,范二少爷还确实是这种性情,不由噗哧一笑。
三皇子我那二表哥可比大表哥还要阴……当然,他们哥俩儿都不是什么善茬儿,硬生生玩了招金蝉脱壳,欺负我年纪小,阴了我的股份,甭忘了,这事儿你也有份搀和!
史阐立畏畏缩缩地哪敢接话。
一行人在包厢里用了一顿饭,对这间酒楼的厨艺是大为赞赏,而三皇子更是动了将原本的厨子也一拢招过来的念头。
饭毕之后,众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掌柜的急匆匆地走进包厢,想要和他们重新商量一下买楼的事情,三皇子对视了一眼感觉有些怪异。
于是,史阐立试探的问道:
史阐立掌柜的,这是何意?
龙套掌柜的:先前东家听说了这事儿,一想着最近生意不如往年,既有贵客出价,干脆便放了出来,只希望贵客们能给个合适的价钱,另外就是……还希望转手之后,贵客们能将这楼子好生打理下去
三皇子这是自然,我们也是做生意的人,当然会将这楼子做好,只是你先前说合适的价钱,不知道什么价码才是比较合适
三皇子心里冷笑到,知道这背后肯定有把戏。
掌柜双眼一呆,心想敢请这位小爷这就让自己出价了?可东家没个吩咐,这价能怎么出?看东家的意思,肯定是打算双手白送,对方却似乎没查觉到……要自个儿出价?
他额头上的汗渗的越来越快,面色红胀,似乎这初春料峭的天气,已经化作了三伏之季,憋了半天,掌柜终于鼓足勇气,伸出四个手指头!
史阐立一愣,房间里的护卫们再愣,心想四万两?就算这地方的狮子头再出名,也没有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啊!
掌柜的看对方没有接话,心里更是害怕,赶紧收回了三根手指头,就留根食指可怜兮兮地竖着。
史阐立险些再次吐血,这价杀的真叫古怪,自己不用说话,转眼间便从四万两变成一万两,想了想后,觉得这价钱其实已经不错了,点头说道
史阐立一万两银子倒也不是很多,就是…
龙套这位先生,错了,错了
史阐立哪里错了?
龙套是一千两…
史阐立咽回今日的第三口鲜血,还来不及说什么,三皇子已经说道:
三皇子拿合约来吧
掌柜似乎早有准备,立马出去请了位官府认可的中人入内,便开始写契书,等写到买卖数目的时候,三皇子甜甜笑着说道:
三皇子一万六千两,我不占你们便宜,我多给你两成的银子,因为想必你家东家也不大肯卖,这两成的银子算给他买伤药。
三皇子今日虽然穿的是平民服饰,但自然间流露出一股清贵之意,掌柜虽然大为惊讶,却也不敢多言,写好契书,双方摁了指印,约好明天银楼两讫。
小心翼翼地送这一行人出了酒楼,掌柜的吁了一口气,有些害怕地抹了抹额上冷汗,镇定心神后便往三楼走,走进一个幽静的房间,将怀中的契书递给了一个年青人。
这年青人面相清正,双眼温和有神,正是在杭州西湖楼上楼边出现过的明家少爷,明兰石。
他接过契书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与失望,反手便是一耳光扇了过去!啪的一声响,掌柜的捂着脸颊畏怯地看着少主,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龙套明兰石:没用的东西,让你送钱都送不出去
今日他也是适逢其会,在家族会议之后,明兰石便一直留在苏州,忽听得掌柜的说有人想买楼,一听对方的形容打扮,这位明家的接班人便隐约猜到了少许,待后来小二偷听到了范思辙那个名字,他马上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反应极快地便准备将这竹园馆双手送上……
没料到对方竟是一点便宜不占,一万六千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数目不止没有占明家便宜,反而比市道上的价钱还高了不少,但明家怎么会差这点儿钱?明兰石满心想趁三皇子不知道竹园馆的东家是谁,抢先便将这楼送出去,哪怕是贱卖也好。
他最主要的目的,当然是想讨好一下对方,而如果对方将来根本不认这个小人情……这一纸契书送到京都,便是范闲和三皇子仗势强买民间产业的证据,将来让长公主那边打御前官司也好找由头!
没想到那个年纪轻轻的三皇子,竟然不肯占这个便宜……难道京都传言有假,这个皇子并不如传说中那般贪财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