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赶到李明达院子的时候,言冰云还有范闲也在。他们在院子里焦急地等着。范闲和言冰云见到大皇子过来了,刚准备行礼,被拦住了。
大皇子这个时候就不要行礼,到底怎么回事?
言冰云我也不知道,她说今日想去苍山别院住几天,我忙着院子里的事情就没有去送她。淮竹之前被她留在了苍山照顾郡主。早知道,我就去送她了。
范闲我师父已经进去了,带她回来了那名暗卫也死了。
大皇子究竟是谁干的?
范闲院长亲自带着院里的人去现场了,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大皇子是不是…
范闲不知道…殿下还请慎言
大皇子我知道
三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都十分着急。只是李明达的房门依旧紧闭着,庆帝也打发人来了好几次,林婉儿与范若若也在几名虎卫的接送下到了公主府。费介与太医正这才从房间里出来。院子里人急忙走了上去。
言冰云怎么样了
费介命保住了,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兕子多处骨折,而且受了很重的内伤。
费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
费介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她会醒过来的。
言冰云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赶忙进去看李明达。
之前范闲与费介说过范若若的学医的事情,所以他叫住了范若若,将注意事项都交待给她,让她从现在开始学习。范若若都一一记下了,费介便在别的宫女的带领下去了休息。庆帝知道了李明达没事的消息后,让候公公传来了旨意,大意就是同意让言冰云留在公主府照顾李明达,公主若是在出事,便让他陪葬。
言冰云做在李明达床边看着她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心里很难受。
范闲轻轻地拍了拍言冰云的肩膀,以示安慰。大皇子站在旁边又难受又愤怒,上一次看到李明达这样子是在几年前。他没想到自己去了边境不理朝政,也护不住他的妹妹。
夜里,李明达突然发起了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公主府里有一阵慌乱,大皇子由于挂念着李明达的伤,所以便没走,言冰云一直在尝试将药喂去下,只是怎么都没喂下去。心里十分着急,没有办法,他只好一口一口将药渡给她。大皇子,与范闲看到这样并未说什么。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去睡觉,一直守着李明达。
京都城的百姓,没想到近年关了,京都里的大事一件接一件。刚刚传出来范闲的身份的事情,接着便传出来晋阳公主殿下遇刺,身受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要去给陛下添堵,抓着范闲身份这事不依不饶。庆帝大怒赏了一顿板子,如果不是太后求情非要被打死不可。
…
京都入夜。
许久没有出现的五竹,蒙着那块黑布,沉默地出现在了范府后方的一条小巷之中。
巷子尽头是一个面铺,面铺上油灯如豆,在寒风中瑟缩着,一名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正坐在铺外的长凳上。
凳上的汉子身前没有面碗,他衣衫单薄,似不畏寒,面容平静到了一种怪异的程度,似乎像是天生就没有什么表情,还有那一双冷漠无情的双眼,似乎能够看透世间的一切。
五竹此时站在这位布衣汉子身前三丈的距离,露面黑布外面的半边脸纹丝不动,似乎根本不在意对方刚刚在自己的面前,杀死了一名无辜的面老板
五竹你从南方来
龙套布衣汉子:例行巡查,顺便找你回去
五竹是你伤的小小姐
龙套没错
龙套不过我要杀的事范闲,她只是顺便动手,不过没杀掉她。
五竹我去南方找你没找到你
龙套我也在南方没找到你
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味道极其相似,虽然衣着面貌不同,但能够区分二人的,似乎只有这样两个特点。身上透着的气息,让人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无情的杀人机器,却又像是两个潜藏在黑夜之中的猎人,明明在互相找寻,却很在乎谁先找到谁。 他们要求只能自己首先找到对方,而不能让自己被对方找到,虽然这看上去并没什么差别,但就像是猎人与伤虎之间的殊死搏斗,谁掌握了先机,谁才能够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五竹谁告诉你的我在南方
龙套这不重要
五竹本来想着让你回神庙,但是现在我不想让你活着
谈判破裂,五竹往面摊的方向又踏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由三丈变成了两丈。
布衣面无表情,一步未退,只是盯着五竹握在铁钎上的那只手,似乎等着那只苍白的手开出花来。
五竹动了起来,眼上的黑布瞬息间化作一道黑丝,手中的铁钎并未生出一朵花,却像一根尖锐的经冬竹尖一般,直刺布衣汉子的胸口!
很奇怪的是,五竹今日没有选择咽喉处落钎。
几乎在他动的同时,那名拿着直刀的布衣汉子也动了起来,两个人用一模一样地反应力及速度冲了起来,没有人能察觉到一丝差别。两丈的距离,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无踪,五竹与布衣汉子猛然撞击在了一起。
二人的速度太快,甚至超出了人们眼睛所能观察到的极限,似乎前一刻,两人还相隔两丈而站,下一刻,两个人便已经对面而立!就像是两道流光一般,骤然相逢,这么快的速度,不论是未受伤前的范闲,抑或是六处那位影子刺客,甚至是海棠在这里,肯定都会反应不及,只有束手待死的份——如此境界,人间除了那四位大宗师外,再没有人曾经触碰到过。然而流光一撞,并没有绽出耀眼的烟火,却在瞬息之间化作了死一般的沉默。
……
最近这些天,因为范提司和晋阳公主的事情,陈院长一直没有回陈园,而是直接坐镇院中压制着一切。
陈萍萍这时候正半倚在轮椅上打瞌睡,老人这些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虽然屋中火炉生的极旺,但他在睡梦中依然下意识里用那双枯瘦的手,拉扯着膝上的羊毛毯,盖在了自己的胸腹上。
门开了,又被关上。
陈萍萍醒了过来,缓缓眨了眨有些浑浊无力的双眼,看着面前的那块黑布,轻声说道:
陈萍萍你是怎么来了
然后他才注意到五竹左胸口的那道恐怖的伤口,夹杂着雪白眉毛顿时竖了起来,虽不愤怒,却是警惕之意大作问道:
陈萍萍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五竹让影子回来
五竹伤我和小小姐的人在南方
五竹小小姐和范闲死,庆国亡
五竹知道面前的老跛子有足够的智慧听懂这三句话,而他今天所受的可怕伤势也已经让他无法再支持更久,于是说完之后,他很迅速而安静地离开了监察院。
陈萍萍听懂了五竹的话,他没想到五竹竟然能受这么重的伤,能伤五竹的只有神庙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和庆帝有关,陈萍萍没想到庆帝会这般狠心,他越来越看不懂他们这位陛下了。
皇帝或许从内心深处是很欣赏范闲和李明达这双儿女的,但他归根结底是位皇帝,他不能容许范闲和李明达的身边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大宗师当仆人,就算不是利用这次神庙来人,终有一天,皇帝也会想办法除去五竹。当然,陈萍萍清楚,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至于另一方面的原因,大概在于皇帝心中的那抹淡淡畏惧。神庙向来不干世事,没有谁真正的见过神庙中人,神庙里的人几百年也不见得现世一次,如果能够让五竹与神庙中人同归于尽,又能永远藏住范闲与叶家的关系,将当年的所有都埋入故纸堆中,对于皇帝而言,这或许是最美妙的结局。
陈萍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心里有点愤怒,李明达至今还没有醒过来,毕竟李明达也是在他身边长大的,而范闲的伤也还没好,他们得陛下实在是太心狠了。
陈萍萍让人去请了范闲过来,范闲没等多久就过来了。陈萍萍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了范闲,范闲心里有些绝望和失望,他没想到庆帝会这么心狠。
陈萍萍我老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
范闲我知道了
陈萍萍兕子还没醒过来?
范闲没有,言冰云一直守着
陈萍萍我知道了…
范闲既然如此,那是不是我母亲她也…
陈萍萍没有证据
范闲我会找到的
陈萍萍这件事情不急
范闲有些东西我一定会拿回来的,留在他人手里终是不好。
陈萍萍放心吧
陈萍萍去吧
范闲嗯,我走了
范闲一个人走在街上,他的心里很难受。几名虎卫跟在后面,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范闲慢悠悠地走着,他没有回范府而是去了公主府。等他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林婉儿看到范闲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心。
林婉儿相公,你怎么了
范闲我没事
范闲你不用担心
林婉儿用过早膳了吗
范闲没有
范闲兕子,还没醒过来?
林婉儿还没有
范闲我去看看她
林婉儿嗯,我去给你们准备早膳
范闲好
范闲进到了李明达的房间,言冰云坐在床边注意到范闲进来了,看他脸色不太好。
言冰云你怎么了?
范闲…一言难尽
范闲你这些天你一直亲自守着,也没好好休息过,脸色不太好
言冰云我没事,只要她醒过来
范闲会醒过来的
言冰云一定要
言冰云关于凶手,院子里可有什么结果?
范闲…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言冰云嗯